第1章
五花八門的蠱毒使我體無完膚，骨骼發黑、衰敗得像是遲暮的老者。
第四十九次，他終於成功了。
在我瀕S之際，南召靈石乍現金光。
給了我一個脫胎換骨的機會。
前提是，要姜兆南親手S掉我。
1
在姜兆南的攙扶下，癱瘓六年的銀響兒終於恢復了行動能力。
才剛走了兩步，她便弱柳扶風般地跌在了姜兆南的懷裡，而我深愛的這個男人，飽含熱淚，眼神灼灼地盯著懷中的女人。
絲毫沒有理會一旁躺在蟲缸裡奄奄一息的我。
我的身上殘留著無數被啃食後的毒蟲殘軀，身上潰爛還散發著一股惡臭的味道。
而那早就深入骨髓的各式劇毒，
還在不斷侵蝕我每一根神經。
疼痛、麻木、痙攣、燒灼，無數種令人煎熬的感覺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我籠罩，難以呼吸。
「兆南，救我出去。」
我的聲音晦澀沙啞，難聽極了。
發出聲音的那一刻，我的身體不自覺地發顫，升起一股自卑。
姜兆南並未理會我。
而是橫抱起銀響兒，輕柔地放在床榻上。
滿眼柔情。
姜兆南緊緊地把銀響兒的手攥在自己手心。
「響兒，我知道你一直向往生活在雪山腳下，跟我一起過與世無爭的平靜生活。」
「之前一直未應你，是因為隻有我的權力，才能遍尋方法將你治好。現在你痊愈了，過幾日，我便為你打下雪山腳下那一片土地。」
「往後的日子，我們神仙眷侶，
不再受外界的幹擾好不好？」
姜兆南言真意切。
我卻如遭雷劈一樣。
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們二人。
亂世紛爭，各地軍閥四起。
姜兆南意氣風發，這些年來招攬不少部下，成立了一支軍隊，被奉為一方督軍。
S人堆裡摸爬滾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但為了銀響兒，他說不要就不要了。
胸腔內，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覺，快要將我整個人粉碎。
雪山腳下那一片土地，是我南詔一族世代生活的淨土。為了抵抗外來侵略，他們組建了自衛隊，從不爭搶，隻想安於自己的這片土地。
姜兆南明知道我是南詔這一任的女祭司。
卻要為了銀響兒口中世外桃源的生活而對其進行屠戮。
她的憧憬，
憑什麼要踐踏在別人的鮮血之上？
我掙扎地想要從蟲缸裡爬出來。
卻因為身體太虛弱了。
雙手按在缸邊緣發力，還未站起身，整個人就隨之一起摔在了地上。
「砰！」
蟲缸摔得四分五裂。
身上的皮膚也被割傷無數處。
不過看起來卻並不明顯，因為陳年舊傷早就已經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地將我的身體覆蓋。
毒蟲的屍體連帶著黏稠惡臭的液體一股腦地湧出。
屋內瞬間彌散著刺鼻的氣味。
「兆南！她怎麼這般恐怖？太嚇人了。」
銀響兒驚呼一聲，又如膽小的兔子一般，往姜兆南的懷裡鑽了鑽。
姜兆南寵溺地用手掌輕拍銀響兒的後背。
然後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
「她叫花見蘿，你不用害怕。」
他語氣冷淡得好像在描述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那般。
可我明明是一條命都交付在他手上，深愛著他的女人啊！
姜兆南，你的關心和疼愛，難道一點都不舍得分給我嗎？
2
這六年裡，我每天都浸泡在水深火熱之中。
那些毒蟲密密麻麻地爬滿我的全身，從酥麻到刺痛。
兩千多個日夜，眼睜睜看著那些蟲子一點點撕咬開我的皮膚，鑽心徹骨，痛到窒息。
銀響兒惺惺作態地倒吸一口氣。
「原來是見蘿姐，怪我，剛剛沒有認出來。」
姜兆南毫不避諱地當著我的面，親昵地撩撥著她鎖骨前的碎發。
「六年裡你受了太多苦了，她欠你的，就應該償還。」
我呼吸一滯。
原來姜兆南始終都沒有相信過我。
銀響兒性格跋扈，想要什麼東西，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到手。
當初，她窺見我手中的靈石，無比喜歡。
於是趁我不注意的工夫，想要佔為己有。
可靈石認主，等我回過神來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昏厥在地。
是我施針，才勉強保住了她的性命，不過卻落得了高位癱瘓。
姜兆南怪我沒有看管好自己的東西，更揣測我因為妒忌才會害她淪落至此。
當我將事情原委解釋給他聽的時候……
他擰著眉心。
敷衍著點了點頭說信我。
轉而又眯著眼睛湊到我身邊詢問。
「南詔古國擅醫，你一定有能救響兒的辦法對嗎？
」
我為其翻遍古書，才找到了養蠱治病的辦法。
但因為銀響兒傷情過重，必須以女祭司的血作引。
於是，我便成了姜兆南煉制蠱蟲必不可少的一味「藥」。
「不過現在一切都過去了，響兒，你現在身體虛弱，不必操心他人的事情。」
「不過就是被蚊蟲叮咬了幾下，她不礙事的。」
此時的我，如同枯木朽株，甚至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旁側，姜兆南為銀響兒從蘇聯特地用專列運回來的穿衣鏡倒映著我的狼狽不堪。
遍體鱗傷的我，瘦到皮包骨，頭發也因為體內的毒素掉得多處斑禿。
作為南詔女祭司，卻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救得了別人，卻救不了自己。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當初，是姜兆南甜言蜜語地哄騙我。
每次煉蠱，都謊稱那是最後一次。
但這樣的最後一次，我足足經歷了四十九次。
「小蘿，此為你命定情劫，渡劫失敗，我可助你重塑筋骨，猶如新生。」
我突然感應到靈石的聲音。
這才想起來，我之所以會來到姜兆南的身邊，本就是靈石的提醒。
當初她告知我，姜兆南是難得一見的將才，更是我命中注定躲不過去的男人。
我族人凋零，亂世各種資源匱乏，當初的我希望能夠跟這個男人相愛相守，以此達到庇佑族人的目的。
沒想到，卻失敗了。
六年的付出，終究成了一場荒唐的夢。
「我想變回以前的花見蘿。」
我心中默默回應。
「小蘿，情劫逃不掉，我隻能助你新生，但是在此之前，
你必須讓他親手S了你，才可化解此劫。」
靈石提醒我的同時。
耳邊響起銀響兒嬉笑的聲音。
她在姜兆南的唇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臉上騰起嬌羞之色。
3
而姜兆南痴迷的眼神，恨不得溺S在銀響兒的溫柔中。
心髒好似被人狠狠地剜掉一塊肉。
當初他身負重傷，跌落山底，是我悉心照料，為他治好傷，又一日三餐將他調理得無比強壯。
他手下倒戈，兵力衰弱，是我掏出母親留給我做嫁妝的家底，助他重整軍隊。
我們一起扛過槍林彈雨，一起狼狽地在滿是泥濘的深坑中躲藏。
一步步陪他走到現在一呼百應的位置。
他曾答應過我，會娶我。
可身在民國，他卻從未說過會隻娶我一人。
我狠狠地咬著牙齒，隻感覺口腔中彌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知道了，我會讓他親手S掉我的。」
向靈石明確了心意之後。
身體裡的不甘和委屈卻止不住地翻湧。
後又沸騰。
再化作霧氣，隨著我對姜兆南的愛，一點點消失不見了。
「小蘿，待血月將至，我會將半數靈力注入你的體內，你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血月隻會顯現十分鍾，那之後烏雲蔽日，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定要讓姜兆南S了你，否則的話，你隻能接受蟲毒發作，猙獰而S的結局。」
我暗暗地點了點頭。
「兆南，我都躺在榻上六年了，一點也不想休息了，你帶我去外面轉轉可好？」
姜兆南捧著她的臉，根本無法抗拒。
這些年裡，
他從世界各地搜羅了各種不同款式的裙子，全都為銀響兒存放在衣櫃裡。
他挑出一件老字號的旗袍，等銀響兒換上之後，嘴巴不自覺地微張，盡是贊嘆之色。
「好美。」
銀響兒轉了一圈。
「可我怎麼覺得這旗袍有些發緊，都怪你每天山珍海味地往我嘴邊送，都把我喂胖了。」
她不知道，那件旗袍本是我生日那天為自己定做的。
我忙活了一整個下午，親手準備了一桌飯菜，想要跟他一起慶生。
等到我回房間的時候，姜兆南卻早就已經喝醉了。
他喃喃不斷。
「憑什麼，憑什麼響兒現在隻能躺在床上，而你卻穿著精致的旗袍招搖過市……」
「把這件衣服脫下來！響兒現在生不如S，
你怎麼還有臉過生日，你這個女人心腸也太惡毒了！」
我隻當那是他的醉話。
畢竟他跟銀響兒都是孤兒，從小一起相伴長大，我試圖理解他心中的苦。
為了安撫他，我換掉了旗袍。
可轉過天，那件旗袍便不見了。
原來是收進了銀響兒的衣櫃裡。
可現在，我這破敗不堪的身軀，就算是再華美的衣服，都不配穿在身上了。
喉嚨一酸，就連眼眶也脹得厲害。
銀響兒摟著姜兆南的胳膊，二人笑意盎然，準備出門。
「等等！先別走！」
我忙喊住。
可發出來的聲音卻是晦澀沙啞，難聽得像是正在被拔毛的鴨子。
我雙手支撐在蟲缸的碎片上。
但現在我根本顧不上疼痛。
我想攔在姜兆南的面前，奈何身體虛弱，幾次想要站起身都沒能成功。
於是我猙獰狼狽地一點點爬到姜兆南的腳邊，用血肉模糊的那雙手SS地拽住了他的褲腳。
4
他蹙眉，眼神中盡是厭惡。
低眉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被暗紅色血跡染髒的褲腳。
使勁兒把腿從我手中抽出。
像是看待垃圾一般不屑，邁步繼而要往外走。
時間緊迫。
以我的力氣根本拗不過姜兆南，於是我隻能再次把手伸向了銀響兒。
她失聲驚呼。
「別，別過來，太嚇人了。」
我知道自己面目猶如鬼魅，可這又是拜誰所賜？
姜兆南見狀，終於發作了。
他狠狠地踩著我的手腕，試圖讓我放手。
「花見蘿，你瞧瞧你現在跟瘋子一樣，響兒才大病初愈，要是把她嚇個好歹，我要你挫骨揚灰！」
我並沒有松手。
手腕上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
但這樣的痛也不敵那兩千個日夜的萬分之一。
姜兆南就是銀響兒的底氣。
她帶著哭腔，尾音發顫。
「見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可這六年裡面，都是你陪在兆南的身邊，我一直都沒有機會跟兆南出門逛逛。」
「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嗎？」
說著，銀響兒的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
姜兆南陰沉著臉，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下一秒，腳下猛地發力。
「咔嚓」一聲。
我拽著銀響兒的那隻手徹底失去了力氣，扭曲地耷拉了下來。
「花見蘿，拿開你那雙髒手。」
「沒想到六年過去了，你一點也不知悔改，居然還是這麼善妒！」
我緊緊地咬著牙，沒有喊疼。
隻有一個小時，我一定要涅槃重生！
時間分秒過去，我用另外一隻手抓著銀響兒的小腿，一點點借力站起身來。
見狀，姜兆南直接掏出配槍指向我。
我直視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而是字字泣血。
「既然在你眼裡我那麼不堪，那你S了我，以絕後患不好嗎？」
我靜靜等待槍響，決然赴S。
靈石在眼前幻化出隻有我能看到的一行字。
「小蘿，提醒你，你隻剩半個小時的時間了。」
可半晌，整個房間除了安靜，沒有其他的聲音。
4
姜兆南怔在那裡，
似乎不解往日凡事都順從她的我，為何會如此反常。
「算了，畢竟沒有你，響兒也不會痊愈。」
「我不跟你計較了，你留在房間裡反省吧。」
姜兆南轉頭看向銀響兒的時候，暗淡的眼眸明亮了起來。
「走吧，今天我帶你逛個盡興！」
姜兆南收起配槍，狠狠踹了我一腳，擁著銀響兒離開。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不能像是一攤爛泥那樣，趴在這裡，如果什麼都不做，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看著兩個人親昵比肩的背影，我自嘲冷笑。
「姜兆南，為什麼你不愛我，卻又不肯放過我？」
我趔趄地站起身，從盒子裡掏出一隻偌大的黑蜘蛛。
蜘蛛敏捷地追上兩個人的腳步，迅速地爬到了銀響兒的脖頸。
我才吃力地走到兩個人面前。
「啊！」
一聲尖叫，恨不得刺穿姜兆南的心髒。
他恨不得捏S銀響兒身上的蜘蛛，但那蜘蛛速度很快，姜兆南怕傷到銀響兒，不敢下S手。
見我追來。
他一巴掌猛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並沒有躲閃，硬生生地接下那一巴掌，瞬間耳鳴。
「花見蘿，你到底有完沒完，趕緊把蜘蛛收回去！」
「不然我現在就打S你！」
我彎了彎嘴角。
「好啊，那你現在就S了我。」
銀響兒一邊哭，一邊跺腳，希望能把身上的蜘蛛抖落。
姜兆南心疼極了。
眼中湧出滔天的怒火。
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常年作戰握槍的這隻手，感覺隻要稍微用力，
我就能如願。
可他卻隻是一點點地用力，每當我即將窒息的時候又松開我，樂此不疲地折磨我。
這兩個日夜，我交給他的那本古書，他都快翻爛了。
不會看不出來，那黑蜘蛛隻是看起來嚇人，既無毒，又不會傷人。
可愛會使人慌亂。
所以他才會對我痛下狠手。
「姜兆南，你快S了我啊，隻要我S了，我養的蠱蟲自然也會一同S掉。」
我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能聽到姜兆南咬牙切齒的聲音。
隨後他再次掏出配槍。
這一次，槍上了膛。
我催命般的聲音，幽怨地湧進他的耳朵。
「快動手啊！用你手裡的那支槍，S了我。」
我攥著姜兆南的手，一點點對準我的額頭。
這把槍，是當初我花重金讓人從美國那邊淘來的尖貨。
更是我一步一叩首，爬了一天一夜的山，在寺廟為他開的光。
從未想過有一天，槍口會對準我的額頭。
他眼中閃過一抹驚詫。
看著我緩緩閉上眼睛。
「你這個瘋子。」
我再次感覺到他把手抽走。
姜兆南擰著眉心，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咬破了手指，將黑蜘蛛吸引過來。
然後碾S。
蠱蟲喜血。
我不懂，為什麼他寧可這樣都不肯S了我。
「小蘿，你還有二十分鍾。」
眼看空中餘暉彌漫，天邊看不見一點落日的影子。
我慌亂不止。
索性歇斯底裡地衝著姜兆南咆哮。
5
「姜兆南，我就是像你說的那樣，惡毒如蛇蠍，如果你不S了我的話，那我就會S了銀響兒。」
「我和她之間你選一個！」
「你也不想看到才剛痊愈的銀響兒這麼快就丟了命吧？」
見狀。
銀響兒不哭了。
恐懼地一點點後退。
我知道自己此刻就像是從深淵地獄爬上來的鬼魅，瘋癲得滲人。
「S了我啊！這樣你跟銀響兒就能白頭到老了。」
「沒有人會從中作梗暗害她，少了我這樣一個定時炸彈，難道不好嗎？」
我以為聽到這些話，姜兆南會毫不猶豫地S掉我。
因為他滿心都是銀響兒，根本未曾留一寸的位置給我。
可他卻是語氣厭惡，淡淡地開口。
「花見蘿，你在跟我玩苦肉計嗎？」
「呵呵，我行軍打仗這麼多年，三十六計可是見多了。」
「不過，即便是苦肉計，你剛剛的行為也嚇到了響兒，既然你會說那些話，就證明你不是沒有這樣想過，我不會讓你S得那麼輕松的。」
「響兒受病症折磨六年，我也要折磨你！讓你生不如S！」
他的話，如同鈍刀，一點點劃過我的心頭。
把我反反復復地凌遲。
SS我，不光是靈石告知我的前提。
更是斬斷我們倆最後藕斷絲連的刀。
姜兆南指著我的鼻子痛罵，喊來了手底下的人，讓他們把我帶走。
我自知，自己的身體狀況根本反抗不了。
於是從頭上拔出姜兆南送給我的簪子。
拼盡最後的力氣衝到了銀響兒的身邊，將簪子抵住她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