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清站在遠處的榕樹下,面色不忍。


 


許久,我還是開了口:


 


「斷雪湖苦寒,你活的了,孩子怎麼活?」


 


「別走了,你們可以留下。」


 


月伶滿眼欣喜的望著我,連懷中的孩子也咯咯的笑。


 


她二話不說,抱著孩子撲通一聲跪下:


 


「你的大恩大德,今生今世,我以S來報!」


 


我扶起她輕軟的身子:


 


「別說傻話,孩子沒有娘可活不下去,這孩子叫什麼?」


 


月伶臉色一紅,眉眼低垂,小聲道:「孩子叫念兒。」


 


自那日起。


 


月伶帶著念兒就住進了莫府的後院。


 


我們相談甚多,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月伶和沈翎到底是怎麼回事。


 


14


 


斷雪湖有一隻老龜,體型碩大,

已經老的不知道自己的歲數了。


 


自蕭長淵S後,月伶苦求再見之法。


 


那老龜說隻要月伶答應她在斷雪湖遇見第一個人的所有要求,並跟他歸家。


 


她就能看見蕭長淵。


 


於是,月伶等待多年。


 


正巧碰見沈翎,他去蓬萊山迷路,勿入於此。


 


於是就發生了後面的事情。


 


月伶說,沈翎總拿著銀子去一個叫清風小院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胡術士,據說能佔天下之卦。


 


隻要肯給錢,他就能算出未來之事。


 


月伶把念兒放在一旁,對我悄聲說:


 


「莫榮,你要小心,沈翎說你獨吞了他的家財,早早改嫁,讓他的名聲受辱,他絕不會放過你,他要你的命!」


 


月伶望著我一臉擔憂。


 


我把念兒的被角掖了掖,

「你走了,那星憐怎麼辦?她會不會被沈翎所用?」


 


月伶唇角微勾,把頭一搖:


 


「星憐道行尚淺,法術會得不多。我在沈府留了密道,如果情況不好,星憐肯定是第一個跑。」


 


她語氣輕頓,又說:


 


「沈翎要是知道我在這裡,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府宅的地基裡有一個冤魂,年頭很久了,怨氣衝天,如果被他所用,後果不敢設想。」


 


明白將來會是一場惡戰。


 


我與祁清立馬開始著手準備。


 


許是怕我多想,月伶帶著念兒開始對祁清避嫌。


 


若是我不在,二人都不會打個照面。


 


許是血脈猶親,文兒隻見了念兒一次面,就喜歡的不得了,沒事總往後院跑。


 


「月姨,這是我小時候的長命鎖,你給念兒帶上吧,這樣他應該就不吐奶了。


 


「月姨,你瞧,念兒會叫爹娘了!」


 


「念兒,叫哥哥,你說哥哥……是哥哥,不是爹爹!」


 


……


 


冬去春來,念兒都可以勉強走幾步了。


 


這可急壞了文兒,整天跟他屁股後面走,生怕他磕了碰了。


 


日子過得祥和安樂。


 


可是沈翎的到來,再次打破了我們的寧靜。


 


15


 


日頭曬的毒辣。


 


沈翎像條哈巴狗一樣,對著一個術士點頭哈腰。正堵在我的府門前:


 


「胡術士,您看看,這妖物是不是去了莫府?」


 


胡術士手拿八卦鏡,腳踩蓮臺鞋,腰上又別著苗疆的葫蘆。


 


他眉眼生的刻薄,看著不倫不類:


 


「不錯!

時間一長,她就會危害四方,這周圍的百姓都會被她吸幹魂魄!」


 


沈翎聽後,拿著鑼邊敲邊喊:


 


「大家快看!莫榮想害S我們!妖物就在府裡,等著吃你們的魂魄!要你們的命!」


 


此言一出,鄰裡群情激奮,拿著棍棒就要硬闖。


 


祁清將棒子一揮,打的胡術士一個踉跄:


 


「我當是誰大言不慚?原來是我那不上進的小師弟啊?」


 


「怎麼,你又被女人甩了?還是,瞧你這糟蹋樣子,是不是已經沒有女人肯要你了?嗯?」


 


胡術士像被踩了尾巴,吹胡子瞪眼,上來就要拼命。


 


沈翎攔住胡術士,咬著後槽牙,假意規勸:


 


「莫榮,麻溜把她交出來,不然你就別怪我。南方三十二部派,我可請了個遍!老子現在有的是銀子!有的是辦法弄你!


 


祁清身手敏捷,唰的一下,棍子就已抵到沈翎的咽喉:


 


「是嗎?讓他們來,看看到底是誰S?」


 


剎那間,我看見一隻蜈蚣順著棍子,極快的鑽進了沈翎的脖領。


 


沈翎毫無感覺,向前一步走,大言不慚:


 


「來啊!打S我!光天化日,你敢屠S百姓!」


 


「小白臉,你不過是穿了一雙我不要的爛鞋,有什麼好神氣的!啊?」


 


祁清雙手一揚,對著沈翎,就將木棍仰面落下。


 


胡術士上前,回身用臂一擋,木棍盡碎。


 


他的語氣陰沉:「師兄,勿要濫S無辜。」


 


祁清嗤笑一聲:「無辜?這種爛狗早該打S!」


 


我輕拉祁清的衣袖,耳語幾句。


 


從沈翎手裡搶過銅鑼,對著他的耳朵重重一砸。


 


看他龇牙咧嘴的時候,我對著百姓大喊:


 


「沈翎說的妖物就是那位仙子!是他讓妖物謀害大家,霍亂莫府!」


 


「不信?我們一起衝進沈府!看看仙子到底還在不在!」


 


圍觀的百姓愣在原地,四周鴉雀無聲。


 


有幾個壯漢想上前一步,卻又被家人拉了回去。


 


我把銅鑼緊著敲了一陣,又大喊:


 


「仙子跑了!你們給了沈翎那麼多的真金白銀,白給了!他根本辦不了你們的事!」


 


「哐!哐!哐!走啊!拿回我們的銀子!」


 


這句話像炮仗一樣炸響:


 


「是啊,我娘都臭了,還沒見到仙子。」


 


「可憐我祖父是老進士,慘S家中,我去年就交了三千兩銀子,他一直沒給我找出兇手!」


 


「他天天說仙子在閉關!

他本來就是賭鬼,他的話不能信!走!我們去看一看!」


 


……


 


百姓來勢洶洶。


 


沈翎被撞到在地,被人潮踩的抬不起頭。


 


大伙抄著家伙直奔廟堂。


 


才發現這裡早就沒了仙子的蹤跡,甚至蓮花上都結了蛛網。


 


餘光之中,一抹灰色的魚尾消失在湖水中央。


 


沈翎被人揍的披頭散發,「星憐!星憐!你快出來救我!我,我白給你那麼多供養!」


 


並沒有仙子出來。


 


祁清趁亂,又煽風點火:


 


「原來兩個仙子都沒有!他這個老騙子!還錢!還錢!還錢!……」


 


還錢的呼聲,如排山倒海般,一浪強過一浪。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高喊一句:


 


「他不還錢,

我們就把沈府搬空!」


 


人群慌忙四散,生怕值錢的東西被他人搶去。


 


就連沈翎那雙錦靴都被人扒了下來。


 


沈府亂的像一鍋粥。


 


好在命蠱有趨陰避陽之用,遇見陰魂就會砰砰直跳。


 


我與祁清握著命蠱,終於發現了月伶所說的冤魂之地。


 


16


 


這居然是在沈府的正院。


 


院裡的柳樹遮天蔽日,柳條垂地,活像女子的散發。


 


我們在正院裡停停走走,仔細留查。


 


最後來到了臥房的位置。


 


這裡早就被人群搬空了,隻是徒留一些擺件的痕跡。


 


祁清在地上敲敲打打,眉目一蹙:


 


「這裡不對,怨氣陣陣,青磚松動,在這下面一定是個暗室。」


 


看地上的痕跡,

之前放在這裡的,應該是一席價值不菲的臥床。


 


可當我們把青磚一塊塊抬起,出現在眼前的卻還是泥土。


 


時間一滴滴流失,我雙腿酸麻,心焦似火。


 


失望之際,我看向牆上的一幅山水木雕畫。


 


連床都搬走了,他們為什麼不把這幅畫也帶走?


 


除非……


 


這幅木雕是釘S的,他們拿不下來。


 


這幅畫雕的極好,山水徐徐,很有大家風韻。


 


我不禁伸手撫摸這些刻痕,手指卻突然被刺破。


 


血落在山頂之上。


 


厚重的落石聲傳來,在剛剛的泥地上,儼然出現了一個暗道。


 


地下陰冷潮湿的氣味撲面而來。


 


祁清鼻子輕聳,「有屍氣,不止一具,很多年了。」


 


祁清點起火折就要下去,

「娘子,我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


 


「等等!」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的功力比我好,你在地上吧,如果此時有人硬闖進來,你也能應付的過去。」


 


祁清有些擔憂的將火折遞給我。


 


我舉著有些滾燙的火折,彎下走了下去。


 


下面的空間極小,隻容一人勉強通過。


 


通道狹長,火折的燈光有限,隱約瞧見在兩側各有幾個門洞。


 


舉光邁入,眼前的景象令我大吃一驚。


 


一具白骨倚靠在牆上,頭松垮的耷拉著,骨頭上落滿了蛛網塵土。


 


再細細看去,這白骨竟還盤著一個婦人髻,地上都是零散掉落的金釵。


 


可……怎麼沒有衣裳啊?


 


我又找找,四周連一片布料都沒有。


 


再抬頭看去,

等等!


 


這白骨裡有雙琵琶鉤,這分明是被鉤在牆上的。


 


舉著火折,再往上探,牆上畫著一個黑紅的符文,細細聞去,滿是血腥。


 


在骷髏的兩側有半圓形的刻痕。


 


用手細細一摸,刻痕裡嵌著片狀異物。


 


我把它拔了出來,身子卻僵在原地。


 


一枚指甲躺在我的手心,這上面還塗著紅色的蔻丹。


 


17


 


我哽咽的跑回地上,伏在祁清的懷裡痛哭:


 


「除了一個空房間,一共有十個女子的白骨,她們被琵琶鉤活活釘S在牆上!」


 


我顫抖的展開手心,「這,這是她們的指甲!我一定要給她們申冤!太慘了!太慘了……」


 


祁清拿出布帕將指甲包好。


 


剛出正院,就看見遠處沈翎給捕快們帶路。


 


我拉著祁清,繞過花園,往回跑:


 


「這裡有道後門,直通小街,我成親的時候,沈翎帶我來過!」


 


路上跑的心驚肉跳。


 


但總歸是有驚無險的回到莫府。


 


月伶早已等候多時,額頭上急得全是虛汗:


 


「我偷偷去找了你們一圈,光看見搶砸的人群,沒找見你們!」


 


她拍著胸口,長籲一口氣,「幸好,你們回來了,我們都要急S了!」


 


我拉著月伶坐下,打開布帕,給她看。


 


她用手握住指甲,眼睛微閉,默念咒語。


 


不到半晌,面色平和的她,卻開始咬牙切齒的渾身顫慄顫抖。


 


「月伶!月伶!醒醒!」一壺冷水潑上,月伶方如夢初醒。


 


此刻的她,連氣息都難以平復:


 


「十個新娘子,

床下有暗道,她們被活活痛S在牆上……」


 


「有兩個男的S了她們,一個是長胡須,額頭上有兩個對稱的黑痣,另一個方臉,脖子上有個痦子。」


 


月伶的話,將我拉回與沈翎剛成親的日子。


 


我十六歲就嫁給了沈翎。


 


那時沈翎爺爺還在,他與對門的李老爺還是世交。


 


沈翎的爺爺就是長胡須,額上有兩個黑痣,他總捻著胡須說他的痣是大富大貴之相。


 


李老爺就是方臉,他脖上的痦子還是用了莫府的藥材才消掉的。


 


李老爺的痦子消掉沒多久,兩家就決裂了。


 


李府一夜間搬走,再無消息。


 


沈府每況愈下,丟了世襲的爵位。


 


祁清想了想,急匆匆去藥房取了一本泛黃的古書,他小心翼翼的翻開,

用手一指:


 


「找到了,就是這裡!」


 


「沈李兩家用的是極惡的陰陽之法,以人的魂魄為引,以兩家對立做法臺,從而兩家相輔相成,扶搖直上!」


 


祁清話鋒一轉,「隻是……古書上說陰陽相對,現在有十個女子,那還應該有十個男子作為陽魂才對啊?」


 


話音剛落,屋內幾人面面相覷。


 


我的背後冷汗直流,寒毛直豎。


 


我們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一個地方,


 


莫府的正院,


 


我的臥房。


 


18


 


臥床下的青磚也是松動。


 


我們三人滿屋子的尋找機關。


 


但這間屋裡所有的物件都是我重新置辦的,根本沒有線索可言。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僵局。


 


仰天長嘆之際,房梁上的金鈴嗦嗦作響。


 


祁清看懂了我的眼神,跳起身一拽,金鈴上留下來一抹血痕。


 


祁清盯著鈴鐺說:「鈴上有刺,相必和那副掛畫一樣,需要以血為引。」


 


可等了許久,屋內卻沒有一絲變化。


 


祁清喃喃道:「難道……我這血不對?」


 


我怔了一下,恍然大悟,飛躍起身拽了金鈴。


 


很快。


 


一陣厚重機關轉動的聲音從地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