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經理簇擁著男人走進來。
對方身形高大，眉眼深邃。臉上是得體的笑容，卻怎麼看都有點疏離。
那雙藍色的眼睛很熟悉。
卻再也不會露出乖巧的表情，隻有幾分高高在上的睥睨。
我端著酒水靠在走廊邊上，頭垂得很低，確保不會被人看見。
那人也果然如我所想，從我身邊大步掠過。
其實就算看見也不會怎麼樣，裴訴已經不記得我了。
是我自己嚇自己。
我松了口氣，自顧自走進後廚。
後廚已經準備好食物，隻要送到一號包廂門口，會有專門的侍應生送進去。
「小江，聽說這個裴總可大方了，小費給得特別多。隻要合胃口，上上下下都有錢拿！」
鰲蝦肉晶瑩剔透，
章魚觸手還時不時扭動。
符合鮫人的口味。
他們鍾愛水產品。
我走到一號包廂的門口，本來交接完工作就該走的，可我鬼使神差停留下來。
裴訴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聽。
他在耳邊，咬著耳垂，用誘哄的語氣說會更好聽。
我一時失了神，被裡面的人發現。
裴訴眯起眼，毫不客氣摁滅了手裡燃著的煙。
「怎麼有隻老鼠在偷聽？」
我猛地回神，經理趕緊道歉。
「不好意思啊裴總，她剛來的，不懂規矩。」
裴訴表情淡淡的，嘴角噙著一抹笑。
「不懂規矩就要好好教，讓她進來，我親自教她。」
經理一把把我拉了進去，我的四肢像灌了鉛，一時間不知該看哪裡。
「怎麼不抬頭，你見不得人嗎？」
這樣的裴訴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冷漠，不近人情。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
沒事的，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我半仰著頭，好叫他看清楚。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走神了。如果您要罰我的錢，或者開除我，都可以。」
裴訴眸色晦暗不明，他把桌上的酒水混在一起，倒了滿滿一杯。
「喝完就原諒你。」
我沒喝過酒，但看裴訴的樣子，今天不喝是不行了。
我隻能一口悶了個幹淨。
胃裡像火在燒，臉上也是。
我整個人都有點不清醒了。
「不錯嘛，今天暫時放過你。」
他扭過頭，對經理道：「明天，
有人要在這裡求婚，你策劃一下。不要再出差錯了。」
經理連連點頭，「放心吧裴總，一定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求婚？
裴訴要向秦月求婚嗎？
他們不是很早就有婚約了嗎？
是了，他們分開那麼久肯定需要一場求婚泯滅隔閡。
真好，裴訴很幸福。
這杯酒，一直到下班都沒醒過來。
風吹得腦袋特別重。
我扶著牆往家走。
黑色的轎車在我面前停下，車上的人唇抿成一條直線，看上去很緊繃。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坐公交車。」
裴訴把我塞進車裡，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你真的很愛撒謊，這個點，末班車早就開走了。
」
他沒有等到回答，因為我睡著了。
再醒來，是在自己床上。
桌上有一籠包子，還冒著熱氣。
裴訴的車不在樓下。
看著冷漠，他人還怪好的嘞。
我咬了口包子，肉汁四溢。
好香，好幸福。
鮫人同好聚集地。
冷漠的褲衩子：【前男友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不吃香菜：【你的文字還愛他。】
小臉焦黃：【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悲傷熱帶魚：【把他追回來。】
诶，什麼時候多了個好友？
悲傷熱帶魚還在持續發言。
【既然喜歡他為什麼要放手？你怎麼知道對方會放棄你？】
【拜託，你們這群膽小的家伙，
愛要勇敢說出來啊！】
【搶婚有沒有，可以組隊。】
好聒噪，禁言了。
經理在大群裡發消息。
【裴總今天求婚，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紅包大大的有！】
提到紅包我整個人都來勁了。
溫柔的鮫人伴侶仿佛拍打著尾鰭等待我的臨幸。
隻需要付出一點點 money.
我幹勁十足，衝到場地吹氣球去了。
一個下午，吹了得有五百個。
還不夠，隔壁的小張不僅吹了氣球，還扎了五十多個鈴蘭花花架。
經理給他發了一個超級大紅包。
可惡的卷王！
看得我眼紅不已。
天一黑，氣氛組就開始放煙花。
我等充當群演在舞臺下起哄。
「哇，好浪漫！」
「天吶，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好幸福，看得眼睛尿尿了！」
我仰起頭，絢爛的煙花在天邊綻放，美不勝收。
秦月被眾人推上臺，驚訝地捂住嘴巴。
卻還是止不住地流淚。
她真的很美。
我羨慕地想，公主和王子終於要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
男人單膝跪地，舉起鑽戒，真誠地問：「秦月，你願意嫁給我嗎？」
眼睛好酸，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淌。
在這樣的好日子裡未免太煞風景。
我胡亂地用手擦著。
一張紙巾遞到我面前，轉過頭竟是裴訴。
他不耐煩地挑眉。
「看別人求婚也能哭成這樣，你真是沒出息。
」
裴訴在這裡，那臺上的是？
「我沒說是我要求婚吧，你在腦補什麼？」
「沒沒沒，」我慌亂地解釋，「我以為您和秦小姐……」
「我們怎麼？」裴訴眯起眼，「你認識我？還是偷窺我？」
我隻能低下頭，「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哼了聲，「那樣最好。」
11
悲傷熱帶魚給我發了十幾條信息。
【為什麼禁言我？我說得不對嗎？】
【膽小鬼，被戳穿心事了吧？】
【喜歡他就衝，別一個人聽反方向的鍾！】
冷漠的褲衩子：【你是鮫人嗎？來談戀愛。】
悲傷熱帶魚：【？不好吧，你不是剛失戀？】
【還在嗎？
】
【我是鮫人，來談戀愛。】
【人呢？我說我談啊！】
戲弄完悲傷熱帶魚，我心情好多了。
看得出來，他也是為情所困的人。
裴訴沒有和秦月在一起，那他現在是單身嗎？
就算單身又怎麼樣。
就像秦月說的，我們是兩條不相交的線。
陰差陽錯才有了交集，夢醒了就得按照各自的方向往前走。
可我沒想到，我和裴訴還有再見的一天。
手機裡躺著的陌生號碼，突然響個不停。
接通後，竟然是裴訴。
他狀態不正常，急切地喘著粗氣。
「我怎麼會有你的手機號碼？」
裴訴輕輕地笑：「那天你喝醉了存的。」
「哦，有什麼事嗎？
沒事我掛了。」
裴訴說：「有！」
「我現在一個人在 A 市，好像感染了流感，你能來看看我嗎？」
我不想再和裴訴過多糾纏，便問：「你沒有朋友嗎？生病了去找醫生啊，我又不會看病！」
裴訴：「……」
「一小時一千塊，來不來？」
時薪是我三天工資，那沒辦法了。
我趕到酒店，用密碼打開門。
裴訴縮在被窩裡，衣服被他築成一個小小的巢。
太可憐了，隻有一套西裝。
很眼熟的西裝。
裴訴從被窩裡探出頭，「那是我唯一能找到有你味道的東西了。」
是裴訴離開前，帶走的。
他衣衫不整，雙眼迷離,皮膚滾燙。
身體也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碰他一下，就發出一聲叮嚀。
那雙水潤潤的眸子,一直看著我。
叫我的名字。
「江意。」
裴訴的手臂耷拉在床邊，血色的傷口格外明顯。
鮫人的自愈能力很強，受了再重的傷，復原後也不會留下疤。
可裴訴的手臂上，疤痕交錯,重重疊疊。
都是我的名字。
灼熱的唇湊到嘴邊，呼吸交融。
「你和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記住你。
「好在，治療需要七個療程。
「每次結束,我都在手臂上刻你的名字。但是第二天傷口就會愈合，所以我隻能不停地刻。」
裴訴用臉頰蹭我的手掌，「我本來打算好好和你玩玩的，讓你也嘗嘗我的痛苦，恐懼。
「可是不行,一見到你我就進入易感期了。
「很可怕吧？就算強迫自己不要被你牽著鼻子走。可這副身體一見到你，就原形畢露了。」
裴訴拉著我的手，在他的身體遊走。
「很燙吧？想想辦法讓它冷靜，不然會越哭越厲害的。」
我急忙抽回手,「我去買抑制劑！」
裴訴把我按在床上，手腕的力道讓我忍不住呼痛，卻半點也不肯放開。
「沒用的,抑制劑隻是抑制,不會讓欲望消失。你確定,你能承受我下一次的易感期？」
不能,現在的裴訴就讓我害怕。
他趴在我的胸口，尖銳的虎牙咬得肌膚好痛。
「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上,我們和好吧。
「江意，難道你不愛我嗎？」
我怎麼會不愛呢,
人沒有辦法騙自己。
我哆哆嗦嗦解開裴訴的皮帶,我比他想得更想擁抱他。
因為我們之間錯過了好多次擁抱。
這一次,不可以再做無能的妻⼦。
裴訴眼裡的欲⽕更甚，我顫抖著吻他的唇。
骨頭都要散架了。
⼩臉焦⿈說得沒錯,鮫⼈確實是身體力行的種族。
到後半夜眼神失焦,除了哭什麼都忘記了。
抑制劑，不能多⽤。
我摸了摸肚子⼜想起小臉焦黃的話。
鮫人的孕育能力也很強。
裴訴膩膩乎乎湊過來，叫我⽼婆。
「老婆,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啊？領了證,我們就是合法的，你再也不能隨隨便便甩我了。」
這次,是真的幸福上了。
12
人類同好聚集地。
悲傷熱帶⻥：【怎麼追妻？】
抓住⼥人的胃才能抓住⼥⼈的心：【你是不是『我是一條⻥』？】
怨念深重的棄夫：【我說得沒錯吧，他果然被甩了！】
悲傷熱帶⻥：【我這不叫被甩,她是太愛我了！】
⼈⽣導師：【你怎麼追的？】
悲傷熱帶魚：【在她⾯前刷存在感，故意讓她想起以前的事。還嚇了嚇她,誰讓她都不跟我商量就把我送人了。】
⼈生導師：【竟然拿得霸總追妻劇本嗎？這簡單,聽我的，直接進⼊易感期。讓她看到脆弱的你,然後直接推倒！】
悲傷熱帶魚：【能⾏嗎？】
人⽣導師：【你們相愛的話當然⾏！】
屏幕後，秦⽉緩緩合上那本《霸總追妻一百法》。
書裡都是這麼說的。
實行起來，應該也差不多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