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醫院半夜趕回來給爸爸守靈，恰好刷到一篇剛發不久的熱帖。
「家人們，剛破產S了老公，就生了個兒子。我該怎麼辦啊？不會一輩子都要拴在這兩個孩子身上了吧。」
熱評第一條有人回復：
「這還不簡單，就把兒子交給女兒帶，說自己負債要入獄幾年，親姐姐怎麼也不會不管弟弟吧，畢竟長姐如母，出了這種變故她不會不管的。」
「等幾年後，你再假出獄回家，兩個孩子都大了，回來直接享福。」
我眼皮一跳，下一秒媽媽的消息發了過來：
「秋秋，媽媽出事了，公司破產欠的錢太多了，剛剛收到律師函要告我，估計這次要進監獄了。」
我看著帖子不斷攀升的熱度，如墜冰窖。
可媽媽似乎忘了，她的女兒才十歲。
也是個會哭著找媽媽的小孩。
1
「秋秋，媽媽對不起你，你弟弟還小，我求你一定要照顧好他，等出獄後我一定好好彌補你。」
我隻覺得好笑，並沒有立刻拆穿她的謊言。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在熱帖下匯報最新進度。
「家人們，我已經和女兒說了，她從小就心軟，肯定會同意的。」
「也不能怪我吧，畢竟老公S後我才醒悟過來，女人就不該一輩子困在孩子身上。」
有人在下面評論她：
「你為啥不把兩個孩子交給爺爺奶奶呢？你女兒年紀還很小吧。」
半晌，媽媽才回復：
「不怕你笑話，兒子不是我老公的，我老公先天不行，連女兒都是試管懷上的。
」
「就是因為這個，我公婆一直懷疑我兒子的身世，而且他們現在還懷疑是我害得公司破產，害S了她們的寶貝兒子，更別說給我養孩子了。」
「況且現在兒子親爸也不想養，我一個女人養不起兩個孩子。」
我心頭一跳，弟弟竟然不是爸爸的兒子，是媽媽的私生子。
沒忍住，我跟在下面發了條評論：
「你這麼算計你女兒，就不怕她發現嗎？」
媽媽緊跟著回復：
「她還小能發現什麼，而且爸媽不在，姐姐養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
「就算發現了，這種從小缺愛的孩子，等我假出獄後稍微給點母愛，她就不會計較這麼多的。」
我咬緊牙關，不敢相信這是我朝夕相處十年的媽媽說出來的話。
既然如此，我決不會背叛爸爸，
去養媽媽的私生子！
沒過幾天，媽媽抱著弟弟，帶著一張判決書回到家，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秋秋，判決下來了，媽媽後天就要進監獄了，你爺爺奶奶狠心不認你弟弟軒軒，可你是他親姐姐，你不能不認啊！」
「你知道的，媽媽從小就被爸媽拋棄，在孤兒院長大，我沒有娘家人幫襯，你和弟弟是我在世上唯二的兩個親人。」
「而且你已經十歲了，是個大孩子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學會照顧人了。」
昨晚也有人在帖子裡問媽媽，既然孩子不是爸爸的，為什麼不把弟弟交給娘家人。
媽媽也委屈地說出了自己是孤兒的事實。
帖子下面很多人紛紛動容，為媽媽出謀劃策，要讓媽媽擺脫兩個孩子重獲新生。
但她們好像都忘了，我不過才十歲，
卻也要成為事實孤兒了。
如今我的沉默，在媽媽眼裡成了默認。
她露出欣慰的笑，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將一條新發的評論置頂。
「我一向了解我女兒，她很聽我的話，兒子親爸也非常贊同這個方案。這幾天我和兒子親爸該收拾收拾了。」
「等假入獄手續辦好，我們倆人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了，哈哈。」
「雖然這麼做確實對不起我女兒，但是身為姐姐，幫媽媽照顧弟弟也是應該的，等我出獄後一定會好好彌補她的。」
看著眉飛色舞各種分享「喜報」的媽媽，我心中陣陣發冷。
媽媽見我神色難看，放下襁褓裡不斷哭鬧的弟弟，將我摟進懷裡。
「秋秋，你一直是個善良懂事的小姑娘，在媽媽入獄的這段時間你一定可以照顧好弟弟的對不對？
」
我最後一次貪婪地吸著媽媽身上的味道，笑出了淚花。
我這才知道，爸爸去世後，我就沒有家了。
媽媽向往自由，她不愛我。
2
媽媽開始收拾行李，她拿出判決書讓我看，刑期整整八年。
她說她會爭取趕在我成年的那一天出獄的，隨後她把弟弟交到我手上。
從包裡拿出 2000 塊錢，放在桌上。
「秋秋，媽媽破產了，這兩千塊錢還是跟朋友借的，你要省著點用。」
在媽媽眼裡，兩千塊就是我和弟弟八年的生活費。
媽媽帶走了好多東西，房屋像是被洗劫一空。
隔日，兩個身穿警服的人推開了門。
媽媽最後再交代了幾句，就轉身離去。
門外是她和兩個穿警服的對話，
有些含糊不清：
「你真的不怕兩個孩子出事嗎？」
「怕什麼？隻要秋秋非要養軒軒，公婆就算再疑心不願意養，還是會幫扶的。」
其中一個人聲音尖銳：
「哈哈，原來你是拿秋秋當幌子，讓你公婆養我們陳家的孩子。」
原來這次假扮法院的人中就有媽媽的情夫。
「等秋秋把軒軒帶大後，我們再回來，坐享天倫之樂，我可不想守著兩個孩子成黃臉婆。」
媽媽的笑聲漸行漸遠，弟弟的哭聲在耳邊回旋。
我笑了笑。
看向媽媽發帖時間的最後一次更新。
她說：【從今天起，我要擁抱屬於自己的新生了】
配圖是晨曦的第一束陽光。
摁滅手機，我看向弟弟的方向，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覺得我會養他。
除了和他有一半的血緣關系外，我們其實算得上陌生人。
媽媽連我都可以不要，我為什麼非要這個弟弟？
第二天，爺爺奶奶找了過來，他們拿著一張親子鑑定。
可在看見屋裡並沒有媽媽的身影，隻有我們姐弟倆時，爺爺奶奶的神情變了又變。
我想了想，告訴他們，媽媽進監獄了。
他們看向床上的弟弟，瞬間氣笑了。
直接衝著屋子罵了起來。
從小爺爺奶奶就和媽媽關系不好，連帶著他們也不太喜歡我。
奶奶叉著腰，直接明說：
「明秋，看在你是我兒子閨女的份上，我可以每個月給你點生活費，但是你弟弟可不是我們宋家的種，我們是不會負責的。」
「你要是堅持要養你弟弟，可不關我們的事，
畢竟誰不知道你們母女倆一條心！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肯定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之前很多次，奶奶罵媽媽的時候，我都護在媽媽身前。
可媽媽卻又會在吵架後求和時，將我拉出來給奶奶道歉。
然而這一次我隻是低下頭，沒有像之前一樣替媽媽出頭。
輕輕說了一句：
「奶奶，弟弟的爸媽不在，身為姐姐的我沒有撫養能力。
「不如……我們把他送進福利院吧。」
話音剛落，爺爺奶奶驚愕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一向聽媽媽話的我，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你真這麼想？」
我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況且你們拿的親子鑑定不就寫著弟弟不是爸爸的孩子嗎？」
「那我為什麼要養媽媽的私生子呢？
」
奶奶眼裡很快閃過一絲欣慰，卻又兇著語氣說：
「你媽不就是想讓我們當這個冤大頭，反正我們宋家絕不會養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
我想著媽媽發的帖子以及門外的對話，淡淡點頭。
「對，不養。」
3
爺爺奶奶很快聯系了當地的福利院。
剛好弟弟宋明軒的戶口還沒辦，就直接拿出親子鑑定給福利院。
然後說孩子沒有能赡養的直系親屬。
福利院院長還不停勸說爺爺奶奶收下弟弟。
「再怎麼說，這嬰兒也是你們孫女的弟弟啊，一母同胎，我不信他姐姐也這麼狠心舍得她的弟弟。」
奶奶看了我一眼，我瞬間領會。
「院長阿姨，他是我媽媽的私生子，不是我親弟弟。」
爺爺順著我的話，
說：「她媽犯的錯，你還要她買單？」
「你要是覺得孩子可憐，就去養，別道德綁架我孫女！」
這是爺爺第一次在外面維護我，記憶中他總是不苟言笑，不善言辭。
但現在看來，也不完全是這樣。
院長被懟得一時無話可說，陰陽怪氣地嘀咕：
「這可是個男孩，你們唯一的兒子去世了，養個孫子以後還能給你們養老，不知道你們在計較什麼！」
奶奶瞬間氣笑了，指著院長鼻子罵：
「希望你以後，也能心甘情願地把你兒媳婦的私生子當孫子，要他給你養老。」
院長眼神閃爍，還嘴硬著想辯解幾句。
卻被一旁的助理攔住，助理將辦好的手續交給我們。
隨後她靠在院長耳邊小聲說：
「院長你跟他們說這麼什麼，
能把剛出生的嬰兒丟給福利院，還指望他們有一點憐憫心嗎？」
爺爺站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他冷漠地留下一句：
「養這個私生子就是背叛我兒子，幫著奸夫欺負他！」
他眼底流出淡淡的悲傷：
「那我S後還有什麼臉下去見我兒子！」
院長和助理不知道聽沒聽到，隻是抱著弟弟下了逐客令。
剛回到家，奶奶破天荒地拿出一個存折，她板著臉：
「這卡裡的錢本來就是給你存的，現在我們家就隻有你一個孫女了，你以後上學花錢的地方還多著。」
見我面露疑惑，奶奶開口說：
「之前我不給你，是怕你媽拿著錢亂花。」
在爺爺奶奶口中，媽媽是爸爸非要娶回家的，哪怕他們並不同意。
但胳膊擰不過大腿，
媽媽嫁進來後當起了全職太太，沒有上過一天班。
還經常說爸爸在外面拿錢養女人，直到爸爸將公司百分之九十股份轉移到媽媽名下，才肯罷休。
他們還說，媽媽一直向往自由。
從我出生那會起，就將我交給保姆，自己出去旅遊，動不動就半個月不回家。
直到我開始記事，才被爸爸勸回來。
但這並不能阻止媽媽愛自由的心，她還是會找各種借口出去玩。
隻有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我聽了很久爺爺奶奶眼裡的媽媽，跟我印象中的媽媽判若兩人。
「你現在還小，要做的是趕緊長大，才能去看清很多東西。」
日子就像奶奶期盼的那樣，轉瞬即逝。
八年裡，隻有媽媽偶爾發來的應付監獄電話，她說不讓我去探望她，她沒臉見我。
而我很聽她的話，並沒有去找尋她的痕跡。
八年後，我勤工儉學，最後成功考入了全國頂尖學府。
可在我的成人禮那天，媽媽要「出獄」了。
那篇沉寂了八年的帖子再次更新。
「家人們，到了出獄時間了，這八年我跟著兒子親爸到處玩，欠了一屁股債。」
「而且年齡大了，越來越想我兒子了。」
「剛好兒子已經過了折磨人的時候，女兒也成年了，是時候該孝敬我了。」
4
隨後，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秋秋，今天是媽媽出獄的日子，你和弟弟這八年過得好不好嗎？想不想媽媽？」
說著，媽媽聲音開始哽咽。
「秋秋你怎麼不說話？這些年委屈你照顧弟弟了，等媽媽回來一定……」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冷不丁地開口：
「媽媽，這些年我一點都不委屈。」
電話那邊以為我在嘴硬，哭聲更大了。
「還跟以前一樣把委屈埋在心裡，不說實話。你那時候還這麼小，照顧弟弟怎麼可能容易。」
我不明白，為什麼媽媽現在覺得那時候十歲的我小了。
我笑了，所幸直接不裝了：
「對啊，就是因為我那時候年紀太小怕照顧不好弟弟，就把弟弟送到福利院了。」
話音剛落，媽媽的哭聲頓時停住了。
她的聲音尖銳又帶著恐慌。
「你說什麼！」
「你把你弟弟送福利院了？！」
我的聲音帶著無辜：「對啊媽媽，我十歲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去照顧剛出生的弟弟？」
「而且爺爺奶奶說弟弟不是他們親孫子，
他們不管。」
媽媽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們不管你難道也不管嗎？你可是他親姐姐！」
「就算弟弟不是他們的孫子，他也是我的親生兒子，你們有一半的血脈！」
「宋明秋，你明明答應好我要照顧好弟弟！」
我帶著漫不經心的嘲諷說：
「媽媽，你給的兩千塊錢根本不夠養弟弟啊。」
「而且福利院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弟弟在那衣食無憂呢。」
媽媽徹底崩潰了，但又啞口無言。
「宋明秋，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緊接著，那篇帖子馬上更新。
「家人們！氣S我了，我走之後我女兒居然把我兒子送到福利院去了。」
「我最清楚在福利院裡過的是過得什麼日子，心疼S我兒子了！
」
底下一些評論又開始復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