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偷偷瞥他，這是要找我算舊賬嗎？
能不當著我弟的面嗎？那很沒有面子。
結果他說:「被甩都不知道為什麼。」
很明顯兩個小孩就愛聽八卦，一下就被吸引了。
林深發出感嘆:「啊？哥你這麼帥也會被甩？誰這麼沒眼光。」
我把林深碗裡的丸子夾走，沒好氣地說:「也有可能是有難言之隱啊！」
結果方時立馬接話:「所以是什麼難言之隱？」
「五年了，可以言嗎？」
……
一頓飯吃得不歡而散。
林深仿佛吃到了大瓜，但看著我的表情覺得不妙，沒敢吭聲。
方秒倒是很平靜，繼續吃飯。
我跟方時說:「吃飽了，
該去樓下消消食了，我先走了。」
我並不希望當著兩個小孩的面討論我跟方時的事。
所以我在樓下等他。
夜風浮動，送來桂花香。
花好月圓夜，方時問我:「當初是騙我的嗎？」
「不是不喜歡我了，對不對？」
語氣裡透露出一絲脆弱。
仔細一看，方時眼裡隱約帶著淚光。
可以說嗎？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五年裡我夢見過很多次將一切全告訴他。
每次夢見的反應都不一樣。
有可能他會不計前嫌告訴我沒關系，他原諒我。
但更多的是他冷漠問我:「哦，所以呢？」
「不是說就這樣嗎？」
「戀愛是你提，分手也是你提，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是你的狗嗎？你說兩句我就得搖著尾巴回來？」
我夢見方時的次數，已經比當初跟他相處的次數還要多了。
所以此刻我有些猶豫。
可方時追問:「五年了，還是不能說嗎？」
我最受不了方時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以前我對每次約在一起就是刷題的做法表示抗議，方時就會略帶可憐地說:「可是隻有這樣，我們才能一起變得更好，才能一直在一起。」
當時的我直接被美色衝昏頭怒刷三套題。
現在的我也沒好到哪裡去，開口:
「是。當初說不喜歡你，是騙你的。因為……」
方時突然打斷我:
「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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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方時。
最後他說:「那以後，
還可以是朋友。」
一千八百多天，得到一句還是朋友。
我的心裡有點失落，但更多的是慶幸。
至少沒有反目成仇，也挺幸運的了。
但是老天爺就是見不得我好過。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我家的門。
一下一下，砸得很重。
門外傳來大嗓門:「淺丫頭，快開門啊！我是你大伯！來看你了！」
「老婆，你沒看錯吧？確信是這兒？」
「哎喲肯定沒看錯！昨天我在附近碰到她，親眼看著她進的這個門！肯定住這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熟悉的聲音，與當年靈堂上的重合。
他倆來哭喪，嚎得驚天動地。
可半夜我卻聽見他倆竊竊私語:
「嘖，林明那個書呆子運氣真不錯，
當年考了個大學進了城，現在這麼有錢。」
「害，賺那麼多有什麼用？不還是讓車給軋S了，肯定是虧心事做多了，這錢指不定怎麼來的呢。」
「嘿嘿，那林淺就一個丫頭片子，遲早要嫁出去，咱倆隻要把深娃要過來，這些錢，就都是咱的了。」
爸媽屍骨未寒，我就見到了人性醜惡。
林深正好出來找我，也聽見了他們的話，氣得要進去揍人。
我攔住他:「不行，現在不能起衝突。」
我跟林深一個十八，一個十三，兩棵小白菜，不一定能打過。
林深眼裡含淚，吸了吸鼻子，小聲問我:
「姐，你會不要我嗎？」
我攬過他:「放心，姐永遠是你姐。」
從小到大，我爸媽信奉一條:先來多得。
給我的東西比給林深多得多。
於是我從小就會使喚林深:「去把地拖了，待會兒給你買奧特曼。再給我把西瓜切好端過來。」
林深屁顛屁顛兒的照做，活脫脫就是我的小跟班。
誰也別想將我們倆姐弟分開。
所以我裝作沒聽到這回事，客客氣氣地拿他們當長輩請去酒店住，又佯裝道:
「我們兩姐弟可憐，這幾天也招待不好長輩，給您二老訂了五星級酒店，過兩天再去請您，以後怎麼辦，還得您幫幫我們。」
他倆一聽，嘴角都壓不住了，點點頭表示理解，轉頭去了酒店。
而我趁著這幾天，麻溜地搬家，處理好了一切事情。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帶著林深跑了。
沒想到五年了，竟然還有陰差陽錯被找上門的一天。
我不敢開門，悄悄報了警。
可他們砸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林淺！你個沒良心的，六親不認啊？你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哎喲喂，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家丫頭沒良心啊！她爸媽S了，她就不認親戚了啊！」
透過貓眼一看，他倆已經坐地上撒潑了。
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潮水吞沒，幾近窒息。
然而下一刻，外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時帶著保安站在他倆面前，臉色嚴肅:
「你倆擾民了。」
保安準備將人架走，但臉都不要的人能是那麼容易就走的嗎？
他倆劇烈掙扎，嘴裡不幹不淨:
「你臭小子多管闲事是吧？我找我侄女，關你什麼事！」
「嚯喲，一個大老爺們這麼關注我們家丫頭，怕是不懷好意吧，
你們這保安怎麼回事？不該抓我們，應該抓他啊！」
眼看他們要打到方時，我猛的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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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見我出現，他倆也不鬧了，臉上瞬間掛出油膩的笑容:「诶淺淺，你終於開門了。你這丫頭，大伯來看你，你這麼久才開門，快讓我們進去。」
他倆掙開保安，往屋裡擠。
剛踏進一隻腳，我啪給了他一巴掌。
女的急了:「你怎麼打人呢？！」
我反手給她也來了一巴掌。
他倆氣得要打我，方時趕忙擋在我面前。
然而……
我大學學了散打。
五分鍾後，他倆蹲在地上，嗷嗷喊疼。
他倆氣若遊絲:「你，你敢打人，我要報警，報警抓你。」
我淡定道:「你倆未經我的同意進我家入室搶劫，
我算正當防衛。」
他倆氣得又要打我。
正好警察到了。
方時陪著我去了警局。
事情處理得很快，他倆自稱是我親戚，但一查其實就是同村的，除了一個姓外，那關系八竿子也打不著，怎麼著也不佔理。
我也不是十八歲那個隻能暫時忍耐的我了。
出來後我對他們說:「再讓我看見你倆，見一次，打一次。」
方時站在我旁邊，臉色陰沉。
我順手一拍他的肩，騙他們:「看到了嗎？我男朋友，練拳擊的，下手可比我狠。」
他倆悻悻走了。
雖然嘴裡還在小聲罵我，但我知道他倆不敢來了。
不要臉的人，就得拳頭治。
知道碰到了硬茬，自己就會退縮。
看著他倆一瘸一拐的背影，
我終於舒了口氣。
然而片刻後旁邊的人突然幽幽出聲:
「你剛才說什麼？男朋友？」
我猛地轉過頭。
方時神色復雜，但話很簡單:「我聽清了，你說我是你男朋友。」
我反駁:「那是假的！我還說你會拳擊呢！你會嗎？」
方時點頭:「我可以學。」
？！倒也不必如此吧！
這次事過後，我跟方時的關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明明沒有復合。
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變質。
我沒時間做飯，靠外賣過活。
被方時撞見過幾次。
於是他總會提前做好飯，再把裝得滿滿當當的飯盒給我。
晚上也會邀請我一起去散步。
我倆說的話很少，
但是竟然也不怎麼尷尬。
或許變化太明顯，連林深這個二百五也發覺了，問我:「姐，你是不是戀愛了？」
我愣了一下:「當然沒有！瞎想什麼呢！你現在高三關鍵期，不許想這些有的沒的！」
爸媽S後，林深很依賴我。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有一天會離開他。
於是今晚，我拒絕了林深的遛狗請求。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打遊戲，可越打越心煩，連跪五把後我決定出去透透氣。
卻發現，林深不在家裡。
給他打電話，鈴聲從沙發上傳來。
我生氣了，這什麼破孩子，這年頭出門能不帶手機的？
想來應該也跑不遠，可我還是擔心，於是下樓找。
倒也不難找，隻是找到的時候，他旁邊站著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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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背對著我。
林深先開口:「你在追我姐對吧？」
方時沉默片刻，隨即點點頭。
「你倆以前好過。」
這是陳述句，方時依舊點點頭。
「她甩了你，你現在是想報復她嗎？」
林深猛然偏頭，語氣嚴肅:
「秒秒是我好朋友，雖然你是她哥哥，但是如果你想欺負我姐，我不會答應。」
那一瞬間，當年的小屁孩兒似乎長大了。
風聲拂過，我聽見方時說:
「我沒有要報復她。」
「我一直喜歡她。」
林深沉默許久:
「那你能不能，對她好點。」
林深語氣有些喪:
「我姐，被我拖累太久了。」
「你說你倆分手五年，那應該是我爸媽……你不要怪她。
」
林深什麼都知道。
我寧願他真的是個二百五，也不希望他一直把這份愧疚壓抑在心裡。
但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林深不是那個十三歲的少年了。
我們都不應該被困在那年。
第二天，林深著急忙慌地叫我:
「姐，時哥好像出事了。」
我還沒睡醒，一臉懵。
能有什麼事？昨晚不還好好的嗎？聽完他倆的對話後我悄悄回了家，林深躲著我去找方時，說明他不想讓我知道。
我也理解小屁孩兒的傲嬌，裝作不知道。
所以我問他:「他能出什麼事？」
林深撓頭:「啊？還需要理由嗎？」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啊。」
「啊對了，據說是昨晚去喂貓，被貓絆了一腳，
摔得不輕。」
？
林深就這麼水靈靈演上了。
怎麼說呢。
我覺得陷害一隻貓，挺沒有品德的。
於是我決定給他倆個面子，敲響了隔壁的門。
我倒要看看這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方時一開門我就知道不對勁。
哪有摔了的人精神頭這麼好的？
但林深已經腳底抹油溜了。
方時眼含春風:「進來坐會兒嗎？」
之前吃火鍋的時候進過一次，但這一次心情卻完全不同。
而這裡的布置也略微有所不同。
一個靠牆角的櫃子極為顯眼。
我偷偷瞥了一眼，好像擺了幾個相框。
再瞥一眼，不對，照片上的人好像有些眼熟？
方時笑了:「你想看可以直接過去看的。
」
他都這麼說了……
那我當然是火速衝到櫃子面前。
好嘛，這下看清楚了。
每一張都有我。
除了我倆的合照外，還有很多是他拍的。
我走路時的背影。
卷子做累了趴桌上休息。
但有一張風格極度不協調的，是我運動會摔了個狗吃屎的照片。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方時。
照片裡正好是他扶我的那一幕。
照片很模糊，我納悶:「這是怎麼來的？」
方時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是別人拍旁邊的扔鉛球……我發現拍到了咱倆，就去找人要了照片……放大以後有些模糊……」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還能這樣的嗎？！
可是……
「五年了還有必要留著嗎？」
方時回得很快：「有必要。都是寶貝，要永遠留著。」
我猛然想起搬家那天，聽見方時囑咐搬家師傅小心一點……
於是我問道：「我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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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就猶豫了，這真的太油膩了，疑似在騷擾前男友。
我準備收回:「算了，你當我沒……」
「算。」
擲地有聲。
我抬頭看方時，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柔。
「你一直是。」
雖然那天晚上聽見方時跟林深說喜歡我，但是表白這種事情還是當面說最有感觸。
給我幹懵了。
「啊？」
方時卻像打開了話匣子，一個勁地往下說:
「我沒有恨過你。」
「當初分手，我很擔心你。更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夠好。你連班裡聚餐都沒來,我問過老師你的消息，他沒說。」
「但我大概能估計你的分數。你沒去 A 大，剩下的範圍也隻有幾個學校而已。」
「剛好,每個學校我都有朋友。」
方時舒了一口氣:「我早就知道你在哪兒，但是我沒來找你。」
「林淺,我是個膽小鬼。我怕你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大學隔著那麼遠，我更沒勇氣找你。」
聽完我人都傻了,喃喃道:「所以你搬來我隔壁，是早有預謀？」
我背後突然升起一股涼意。
方時看出了我的慌張，
連忙解釋：「不是的！這的確是巧合！這房子離我公司很近我才搬來的。」
「我本來打算一步步來的，先來你身邊,再……」
「再把你追回來。」
「隻是沒想到秒秒他們鬧那一出，也怪我，爸媽都在國外,我工作後太忙了也沒多跟她聯系。」
方時語氣有些懊惱，但片刻後他傻樂道：「也多虧了他們。」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他倆鬧幺蛾子,我跟方時或許沒這麼快重逢。
一想到這兒，我鼻頭微酸。
「淺淺,那天晚上，其實我騙你了。」
方時冷不丁冒出這句話，我有些懵：「什麼？」
方時眼睛亮亮的：
「我不可以跟你當朋友。」
「我不甘心。」
「所以,
你呢？」
方時有些緊張，手下意識攥成一團。
眼前的人突然跟記憶裡的身影重合，就好像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這五年的斷帶。
我捏住他的手腕,輕輕地將他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我開口：「你不學拳擊也可以。」
方時嘴唇微張：「啊？」
我看了一秒,親了上去。
親爽了。
方時氣兒還沒喘勻,臉跟脖子已經紅成一片。
我勾唇：
「不學拳擊,也可以是我男朋友。」
我跟方時復合了。
我倆也沒瞞著林深和方秒。
對此方秒表示：「冰塊臉也有人要，你真積德了。」
而林深聽完表⽰：「嗚嗚嗚嗚嗚嗚嗚姐,我要去學拳擊。」
我：「？
」
林深猛吸一口⽓：「誰欺負你，我就削他。」
他默默瞥了⼀眼⽅時。
方時縮到我⾝後。
我像小時候一樣摸摸林深的頭：「放⼼,沒有誰能欺負我。」
我亮出肱二頭肌：「因為姐是真的會散打。」
……
11
沒多久林深和方秒就考上了 A 大。
我跟⽅時送他倆去學校。
替兩個小崽⼦安頓好一切後,⽅時冷漠拒絕了跟他倆一起吃飯的提議,並帶著我閃了。
我覺得好笑：「吃頓飯而已,為什麼拒絕？」
方時表情神秘：「有更重要的事。」
我疑惑：「嗯？什麼？」
很快我就知道了。
隻是……
「還沒開呢,這麼稀拉幾朵,也不好看嘛。」
當初許願一起來 A ⼤看櫻花。
隔了這麼久終於得償所願。
⽅時帶我左拐右拐,走到一棵巨大的櫻花樹下,樹上掛了許多⼩牌牌。
「A ⼤的學生經常把自己的願望牌掛在上⾯。」
「我也掛過。」
聞言,我伸長脖子去找：「真的嗎？那你寫的什麼？我找找。」
方時從包裡掏出一塊略顯陳舊的⽊牌：「在這⼉。」
「那天想送你回家，你沒答應，我就來了這⼉，把它取下來了。」
他遞給我看，上⾯隻有兩個字：「林淺」。
微風拂過，方時眼底的笑意都溢出來了，眉眼彎彎,好看得緊，
「我的願望實現了。」
我望向他的眼底,心想，
我的願望，也實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