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拉撕家:【對，修好了，邀請你加入狗的拆遷隊。】
拉的布多:【狗可以請你吃狗豆子。】
拖拉基:【祝早康。】
胡麻柴給每隻貓狗都回了「謝謝」。
13
藍貓痊愈出院那日，一隻狸花貓在門口望著我們。
直覺告訴我，它就是S手小狸。
「小狸。」
聽見我的聲音，它矯健躍牆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暫時收留藍貓。
這天，我剛鏟完貓砂，就有人敲門。
從貓眼望，外面站著個年輕女生。
她說:「我來找我的貓。」
打開門，我問她:「你是藍貓的主人嗎？」
她:「是的，聽其他業主說，
是你撿走了我的貓。」
我笑了:「妹妹，那天圍觀人群裡，我看見你了。
「我這個人吧，記性特好。」
藍貓突然叫喚，竄到我們面前。
自從我將它帶回家，它就沒出過聲，我一度以為它是個啞巴貓。
小黃狗聽到動靜，噠噠噠跑出來。
眼神警惕。
我捋了捋貓的毛:「你想跟她回去？」
「喵。」
女生得意洋洋:「是吧，它認得我。」
這樣啊。
我翻出繳費記錄，「八千塊。」
「什麼？」
「貓的手術費，八千，把錢還我。」
她臉色一變:「你瘋了吧？我買它才花了 800 塊。你轉我 800，貓我不要了。」
诶。
我是獨居，
為免節外生枝，選擇退讓。
女生收了錢，扭頭就走。
我語重心長地說:
「你看，不是我不讓你回家，是她不肯要你。」
藍貓呆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幾天，我在朋友圈發布領養信息。
三花貓和奶牛貓的主人都想領養它。
我讓藍貓自己選。
它在論壇裡瘋狂輸出:【三花三花三花，貓要去三花家。】
很好。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三花主人來接藍貓去絕育，它樂呵呵的。
壓根不知道，自己馬上要變成公公嘍。
14
雨天。
窩在家裡。
小黃狗咬著響紙獅子，自娛自樂，「吱吱。」
我邊嚼面包，
邊刷手機。
追了一部連續劇。
耶總會頭牌:【哦耶，今天去洗澡澡。】
大胖橘:【水怪退散。】
三枝花:【不接。】
耶:【嗷嗚嗷嗚，店員姐姐把狗洗了三遍，還問別人，「這隻耶耶是不是發霉了，為什麼搓不幹淨？」】
【耶耶委屈，耶耶不說。】
【耶隻是一隻灰色薩摩耶。「大隻可憐且無助」】
亞比囧囧囧:【那很大隻了。】
邪惡銀漸層:【記，灰色薩摩耶是發霉了。】
耶:【這個不準記。】
是金毛不是雞毛:【上次，狗看見你爸摟著隻白色耶耶猛吸，臉都要笑爛了。】
拖拉基:【上上次，狗也看見了。】
邪惡銀漸層:【哦豁，你爸有別的狗了，他不要你嘍。
】
耶:【斯到普，斯到普。】
邊博士:【花一次的錢，洗三次的澡，你賺了。】
耶:【福氣給你。】
桀桀桀。
笑得小女子一命嗚呼。
被面包嗆住了。
我狂炫一大杯牛奶，才緩過來。
小黃狗放下玩具，來看我。
我揮手:「沒事，你繼續玩。」
它去叼了根磨牙棒，趴在我腳邊啃。
我敲字:【灰耶好啊，灰耶耐髒。】
耶:【謝謝你，人。】
15
遛狗時，看見個女生滿小區「豆包，豆包」地喊。
我忍不住問:「是小朋友走丟了嗎？」
她一臉著急:「是我養的布偶貓，我媽早上忘記關門，它從門縫溜走了。」
嗯。
或許我可以幫上忙。
我在論壇聯系奶牛貓。
【你們可以幫忙找貓嗎？】
貓多力量大。
貓有貓的渠道。
【可以。有三位貓貓員工可供選擇:大橘，三花，狸花。報酬都是五個罐罐。】
我轉述給女生，隱去論壇的存在。
她說，要效率最高那個。
奶牛貓:【收到。】
不一會兒，真的有一隻狸花貓來到我們面前，聞了聞布偶的玩具。
氣勢洶洶離開。
女生憂心忡忡:「咪咪能找到我的豆包嗎？」
我:「應該可以。」
果不其然，晚上時，她給我發語音，說布偶回家了。
她欲言又止:「豆包是被打回家的，鼻青臉腫的。
「它在外面瘋狂撓門，
我剛打開，就飛進來，好像有鬼追它一樣。」
是狸花的話，正常。
我在輸入文字。
對面:「咪咪被我抓了，打算收編。」
她發來視頻。
狸花溫順地待在她懷裡，鏡頭一轉，布偶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我問過奶牛貓，接任務的都是流浪貓咪。
這隻狸花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家，挺好的。
我想到S手小狸。
它已經很久沒有上線了。
16
我沒想到，小狸會主動聯系我。
【人，能不能幫貓個忙？】
【貓在你門口。】
門外的小狸失去半隻耳朵。
它不肯進來，示意我跟它走。
通過它的描述，我大致拼湊出事情經過。
附近有個虐貓犯。
喜歡抓貓，用殘忍的手段折磨致S。
那天，小狸的朋友被抓。
它衝上去救貓。
朋友跑了，它被抓住。
虐貓犯破防。
當場就剪掉小狸的耳朵。
慘叫聲吸引來一位大爺。
他出聲制止，虐貓犯叫他別多管闲事，拖著小狸就要離開。
大爺跟虐貓犯動手，救下小狸。
自己卻被打進醫院。
小狸很自責，也很擔心大爺，想讓我去問問情況。
我提著水果和牛奶，敲響大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
說明來意後，她請我坐下。
「我爸也是犟，七十多歲的人，還去打架。」
說著，眼角流下淚水。
「要是真出事了，
我可怎麼辦？」
我安慰了她幾句。
「大爺是個值得敬佩的好人。」
再三確認大爺沒什麼大礙，才離開。
小狸站在窗外偷聽。
我出來後，它還愣在那。
過了很久，它說:
【貓好像錯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壞蛋。】
作為流浪貓，對人有警惕心，其實是一種自保的手段。
我蹲下，揉了揉貓的腦袋。
貓沒有拒絕。
「小狸，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想給你一個家。」
17
小黃狗起初很抗拒小狸的到來。
經過一段時間磨合，它們成為好朋友。
我很欣慰。
這日，我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一隻白貓囑咐我:
「人，拜託你，讓貓的主人一個月後去青柳巷找貓。」
醒來後，我對小狸說了這件事。
我並不認識白貓。
更不認識白貓的主人。
小狸在論壇問:【貓的額頭，是不是有黑色劉海。】
我點頭。
這隻白貓長得很獨特。
小狸:【它就是小白。】
之前小狸罵人的時候，提到過它，它似乎已經S了。
我問小狸:「可以告訴我小白的故事嗎？」
小狸發了很長一段話。
【小白是貓最好的朋友，一歲那年，它被人收養了。】
【收養它的人對它很好，貓經常去看它。】
【那天，它告訴貓，人想收養貓，能和小白一直在一起，
貓很高興，去抓魚，送給人。】
【再回來，小白失蹤了，人到處找它，後面在垃圾堆發現它。】
【小白被切斷四肢，眼睛也不見了。】
【是人沒有保護好它。】
怪不得，小狸對人有敵意。
我:「那你知道小白的主人是誰嗎？」
小狸:【大爺的女兒。】
一個月後，我帶著小狸，又去了大爺家。
我開門見山:「你以前養過隻白貓嗎？」
舊事重提，她臉上浮現傷心之色。
我:「它給我託夢，有話告訴你。」
我們一起去了白貓說的地方。
一隻幼貓被丟在垃圾堆。
白色的毛，額頭有黑色齊劉海，嘴邊糊了一圈黃色。
我抱起它:「它就是小白。」
對方摟著貓，
一直在哭:
「小白，我好想你，都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你。」
幼貓蹭她的臉，安慰她。
小狸看著他們。
「你是小白的朋友吧，」她擦了擦眼淚，「之前說過要收養你的，小白離開後，我太難受了。
「抱歉，把你忘了。」
小狸想跟小白在一起。
我懂。
「沒關系的，你跟她走吧。
「我以後有空就去看你。」
夕陽西下，映著一人二貓的影子。
真好。
18
我忽然記起。
我曾經有過隻黃狗。
它來我家時，才一個月大，是隻肥嘟嘟，圓滾滾的寶寶狗。
我爸叫它十一。
因為買它花了十一塊。
吃飯時，
我會偷偷把肉丟到地上。
它默契地守在旁邊。
我們配合得很好。
日子就這麼過著。
我從小學升到初中。
它從小狗變成大狗。
某天放學回家。
它沒有出門迎接我。
我爸告訴我，它不聽話，跑了。
我找了很久很久。
我找不到。
後來，我在冰箱裡發現一塊奇怪的凍肉。
不像雞肉，也不像豬肉。
我爸在旁邊笑嘻嘻地說:「哎呦，還剩一塊忘記賣了。
「你還記得嗎？這個就是你養的黃狗。
「它是個傻的，我敲它的頭，它跑了，一喊名字，它又回來。」
我一句話沒說。
轉身去把我爸的煙燒了，酒倒了。
我爸狠狠地揍我，「老子都是為了你好，整天搗鼓那條破狗，影響你學習。」
我仰頭笑:「爸，我也是為了你好。」
親戚們都勸我，為了條狗，至於嗎？
至於。
我不知道，它S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SS。
會怨恨，會難過吧。
19
接下來幾天，我的情緒低落。
黃狗以為是小狸離開的原因。
它在論壇上說:
【狗會一直陪著媽媽，狗愛媽媽。】
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謝謝小狗，我也愛小狗。
「色色，我以前也有過一隻小狗，它跟你一樣可愛。」
我把十一的故事告訴小黃狗。
它聽完，
沉默了很久。
吃晚飯時,它跑到我腳邊，示意我看手機。
【十一不怪媽媽。】
我輕聲說:「色色，你不用安慰我。」
小黃狗著急地扒拉我膝蓋。
我看向手機,驀地瞪大眼睛。
【色色是十一，十一是色色。】
【狗不怪媽媽。】
【狗愛媽媽。】
【所以,狗回來找媽媽。】
似乎怕我不相信，它說出一些隻有我和十一知道的事情。
我捂住嘴巴哭。
手機上,小黃狗不停發送信息。
【媽媽不哭，呼呼。】
【狗壞，讓媽媽難過。】
十年光陰轉瞬即逝。
我終於有機會，對十一說出那句「抱歉」。
20
三花主人給它拍了「法修散打」。
發到網上火了。
它成了網紅貓。
越來越注重表情管理。
每次發視頻,都有一隻哀怨的藍胖子蹲在後面，當背景板。
藍某整天在論壇問:
【貓的蛋蛋去哪裡了？】
沒貓，也沒狗理它。
21
灰耶生日。
請了很多貓狗做客。
我們一起切蛋糕。
小狸走過來,蹭我的腳。
它圓潤了很多。
小黃狗在一旁狗視眈眈。
小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敲了一下狗頭。
氣得黃狗「汪汪」直叫。
想追，身手又沒有小狸敏捷。
22
後來,我帶著小黃狗自駕遊。
去看海。
去草原奔跑。
23
這些年，論壇裡有老用戶離開,有新用戶加入。
養寵物，就是埋下一顆悲傷的種子。
某日，它會突然破土而出。
我知道,小黃狗也會有離開我那日。
它是條老狗了。
步履蹣跚。
最近，它總是望著窗外。
出門散步也時常發呆。
我察覺它的意圖。
鄭重其事地告訴它:「如果你要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讓我陪在你的身邊,好嗎？」
24
半夜驚醒,小黃狗坐在床邊,舔我的手。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亮時，它已經快不行了。
我想帶它去醫院。
它攔住我:
【狗要走了,
你要好好的。】
我抱住它，淚水止不住地湧出。
「色色,你是最勇敢的小狗。
「也是我最愛的⼩狗。」
它努力抬頭看我。
【媽媽唱歌,狗聽。】
我唱得很難聽。
「狗兒要聽狗⼉歌,雪地來了個狗畫家。
「⼩狗正在畫梅花,畫了梅花當畫家。」
……
我把⾊色埋在我們第⼀次見面的地⽅。
那裡自由。
它可以盡情奔跑。
25
時光如梭。
轉眼間,我六十歲了。
出⻔買菜時,遇見隔壁的⼩姑娘。
她在本地讀大學。
「奶奶好。」
我遞了剛買的蘋果給她。
她:「謝謝奶奶。」
瞧⻅她手上提了個航空箱,我隨口問道:
「買小貓嗎？」
小姑娘搖頭。
「臺風要來了,我們怕學校⾥的流浪貓狗撐不住,就各⾃帶隻回家先。」
我誇她:「小姑娘真有愛心。
「將來會有大出息。」
分別時，忽聽她驚呼⼀聲。
⼀隻小黃狗從航空箱跳出，⻜快跑到我腳邊，銜起我的褲腿。
飛機耳，眯眯眼。
小姑娘來抓它:「不要嚇到奶奶。」
我愣了一下，「色色？」
「汪。」
「耶耶？」
沒出聲。
「⼩狸？」
也沒出聲。
「十⼀？」
「汪。
」
我的⾊⾊回來了。
驚喜之餘，小姑娘問我:「奶奶,你是想養它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您的人品,我還不知道嘛。
「小狗能有個家，太好了。」
是啊。
我們的家。
我蹲下，撫摸它的腦袋。
「歡迎回家。」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