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有錢有勢的當朝二皇子。
可謝凜卻瞞了我整整五年。
我上山採野貨,遇到猛虎追咬時,他沒說。
我姐姐被夫家潑髒水,押進水牢時,他沒說。
我娘親病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時,他也沒說。
直到後來,謝凜的貼身侍女染了疫病。
他急得要命,拿出象徵皇脈身份的令牌,說要帶她回宮找太醫。
臨走前,謝凜握著我的手,留下一塊玉佩,滿眼不舍:
「小梨花,我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清。」
「以這塊玉佩為信物,等我回宮安定了,就來接你團圓!」
我什麼也沒說。
隻是在他走後,立馬找上村頭媒婆王姨:
「幫我找個男人成親!
」
「三日之內,能找到就給你五百兩!」
1
從山上砍柴回來時,
宮裡的轎子正落在我家門口。
村民們從沒見過金玉做的轎子,紛紛端著飯碗,跑來看熱鬧。
「小梨花可真有福氣,路上撿個男人,還能撿到龍脈的貴人!」
「你當時還蛐蛐人家破鞋,瞎撿男人回家,這會忘啦?」
那被點名的柳姨娘臉色一白,連忙擺手:
「我、我可沒說過這話!再潑髒水,當心老娘撕了你們的嘴!」
一片吵鬧聲中,謝凜終於露了面。
他換了一身錦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貴氣。
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
謝凜解下那塊玉佩,走到我面前:
「等我在宮裡安定下來,就回來接你。
」
我放下柴刀,把玉佩推回去,笑了笑:
「殿下客氣了。」
「民女能有一塊地謀生,已經心滿意足了,祝願殿下一路平安順利。」
謝凜的手一僵,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你這是什麼意思?」
村民也沒想到我會拒絕榮寵,紛紛議論:
「這丫頭是不是瘋了?抓住這根金大腿,以後可就是皇子妃了!」
「你懂什麼?人家這是放長線,釣大魚,沒看到二皇子身邊還有個小荷姑娘嗎?」
「看不出來啊,小梨花平時傻愣愣的,心思居然這麼深……」
很快,謝凜臉上的陰沉,就被一抹玩味的笑取代:
「季梨花,你是在怪我回宮不肯帶上你?」
「宮裡的日子,
不是你想得那樣輕松富貴。」
「我在這山野裡住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躲開宮裡的明槍暗箭。要不是小荷生病了,我也不會……」
也不會主動向我暴露身份。
對嗎?
會繼續裝傻子騙我。
看我傻傻地去山上採一夜野貨,差點S在老虎口中,就為了給他買一雙合腳的新靴子。
繼續看著我的娘親和姐姐受苦,卻無動於衷。
心頭突然像被剜去一塊般抽痛。
我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在謝凜心裡,我想跟他走,也隻不過是貪圖他皇子的身份。
我搖搖頭,淡淡催促:
「殿下快點動身吧,小荷姑娘的病拖不得了。」
一旁的小荷一聽,立馬慘白著臉咳了起來。
謝凜這才焦急起來:「起轎!立刻回宮!」
臨走時,他匆匆把玉佩扔給我。
我對著轎子離開的方向,跪叩謝恩。
內心卻無比清楚,
我不會再去找他了。
上一世,在我的S纏爛打之下,謝凜帶我回了宮。
不久,太醫為小荷治病時,發現她竟是丞相走失多年的女兒。
謝凜如願娶了小荷做皇妃。
為了報恩,也順便將我納做侍妾。
可宮裡人人都能看出來,我是最不得寵的那一個。
夏天隻能吃餿掉的飯菜,冬天也沒有炭火可以取暖。
直到最後,凍S在深宮裡,
他連眼圈都沒有為我紅。
2
看熱鬧的人也各自散了。
我攥緊玉佩,
一路飛奔到了村頭,敲響一扇木門:
「姨!」
「我上次交代的事,您辦得怎麼樣了?」
王姨一看見我,立刻眉開眼笑:
「丫頭,我辦事,你還能不放心嗎?」
「隻是這五百兩賞金,你家那條件真出得起……」
還沒等她說完,我就把玉佩塞進她手心。
她瞬間瞪大了眼睛。
拉著我進了屋,又泡好了一壺熱茶。
轉身拿出一本畫冊:「看中哪個小伙子,你跟我說,我去安排見面!」
我也不肯委屈自己。
從畫冊上挑了個長得最俊的,指給王姨。
她驚訝地挑眉:
「這裡有富商的兒子,有縣令的侄子,你怎麼就挑了個窮書生?」
我搖搖頭:
「隻要人品好就行,
錢可以再賺。」
王姨答應了幫我約見。
隻是告別時,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傻子。
回到家,躺在床上的娘看見我,一臉擔憂。
「梨花,今天一天都沒看見阿凜了,該不會走丟了吧?」
看著娘還被蒙在鼓裡,又一臉病容。
我實在不忍心把真相告訴她。
隻好忍住眼淚,編了個謊:
「今天阿凜的家裡人找上門了。」
「他原來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以後就要回家過好日子了。」
娘愣了一下,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一看這孩子就有福相。」
我拉緊娘的手,忍不住鼻腔一酸。
上一世,進宮之後,我有十年沒再回過村子。
我去哀求過謝凜,讓他陪我回家看看。
可他隻是冷漠地拂開我的手:
「我早勸過你,可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宮門不是你家的柴門,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後來,我終於找到機會,用攢了幾年的首飾,和守宮門的侍衛做交換。
侍衛心軟了,冒著被S頭的風險,帶我鑽狗洞出去。
等我一路輾轉,終於回到村子時。
老屋卻空無一人,到處結滿了蜘蛛網。
有好心的嬸子,指給我一個墳包:
「你娘前年冬天就走了,還是村裡幾個小伙子湊的錢,買了張席子,卷了埋在山路邊。」
我仿佛被抽走了魂。
在墳包前一直跪到了天黑。
還沒等眼淚哭幹,我就被宮裡的人抓了回去。
守宮門的小侍衛被處S了。
而我被囚禁在皇子府後院,一生都不能再走出去一步。
這一世,我甚至悔到連復仇的念頭都沒有了。
隻想切斷和謝凜,和皇宮的一切聯系。
好好守著唯一的親人,過平平淡淡的幸福日子。
我轉過身,偷偷擦掉眼淚,笑著開口:
「娘,我打算找一個上門女婿。」
3
娘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
「咱家這個條件,哪有男人願意做上門女婿?」
我拍著胸脯:「你就放心吧,我保證拐一個回來!」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床底下翻出幾盒胭脂。
是小荷留下的。
她走的前一晚,連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虧你肯在這窮山溝裡過日子,又要劈柴,又要照顧老娘。
」
「還不如找個有錢人嫁了,去做妾也比這強!」
我沒說話,又給她裝了幾塊點心。
目光看向窗外賞月的謝凜。
小荷連忙擋住我,瞪著眼:
「你可不許打殿下的主意,不然,我撓花你的臉!」
我笑了笑,搖頭:
「別擔心,這皇子妃的位置,命裡就該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這一世,哪怕他謝凜八抬大轎,要迎娶我做正妃。
我也絕不可能多看一眼!
依照上一世的記憶,我給自己畫了個妝。
蕭策本人比畫上更俊美。
身姿挺拔,彬彬有禮。
還提了一隻母雞和一包幹淨的山果。
我不繞彎子,直接提出想找一個上門夫婿。
沒想到,
蕭策沉默片刻,居然輕輕點頭。
「我自小無父無母,寄養在舅舅家裡,姑娘不介意我的家世就好。」
像是生怕我嫌棄,他又解釋道。
「我暫時拿不出什麼名貴的彩禮,現在成親,怕是有些委屈你。」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等考取功名之後,再來求親!」
我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長得帥,聽話,還上進的上門夫婿。
怕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約好了正式上門相看的日子後,他便離開了。
蕭策前腳剛走,後腳院子裡就響起一陣馬蹄聲。
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謝凜。
他是一個人來的。
似乎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灰。
在看見我時,謝凜立刻翻身下馬,眼底露出一點笑意。
「小梨花,把東西收拾一下,我來接你進宮了。」
「怎麼樣?我說話算數吧?」
前世的記憶一點點湧入腦海。
我下意識恐懼地後退一步,搖搖頭:「我不進宮。」
「什麼?」謝凜臉上的笑意一僵。
我抱緊了懷裡的布包:「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他冷下臉,胸膛因呼吸急促起伏著。
攥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
「小荷是丞相的女兒,她做皇子妃,你做貴妾,你們之間有交情,她也不會為難你。」
「你現在跟我回去,我可以把你姐姐從水牢裡救出來。」
布包「啪」地摔在地上。
裡面的山果滾了出來。
這種山果一般都長在刺叢深處。
味道很甜,
也很難採摘。
我瞬間紅了眼。
用力掙脫謝凜的手,連忙蹲下身去撿。
他卻臉色蒼白,咬牙一腳踩了上去:「季梨花,宮裡一顆荔枝,能抵十箱這種不值錢的野貨!」
「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給得起。」
委屈湧上心頭。
我哭著護住果子,謝凜反應不及,踩在我手背上。
鞋底的石子在手背劃出一道血紅的口子。
謝凜沒了耐心,被我氣笑。
「就因為我回宮隻帶了小荷,沒帶上你,你就要跟我賭氣到S?」
「你姐,我不會救,等你什麼時候想通……」
我流著淚,開口打斷。
「我姐已經S了。」
在謝凜錯愕的表情中,我紅著眼看他。
「我娘賣了嫁妝,
湊了錢,到處求人去打點。」
「後來才知道,她早就S在水牢裡了。」
4
我不肯進宮。
謝凜隻好暫時罷休:
「算了,我給你考慮的時間,別讓我等太久。」
「等你心情好點了,我改天再來。」
可他不會等到那一天了。
沒過幾天,一頂鑲滿了珠玉的轎子,再次落在院子門口。
村民們無一不羨慕:
「二皇子來接人咯!看這架勢,是要把小梨花接過去當皇子妃啊!」
「那小荷姑娘怎麼辦?」
「這可是正宮夫人才能坐的紅轎子,小荷怕是隻能做妾了。」
「小梨花命真好,我要是有這個命,做夢都得笑醒了……」
我皺起眉,
轉身就要往屋裡走。
「娘子!」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攔住了我的腳步。
回過頭一看,掀開轎簾走下來的那個高大身影,竟然是蕭策!
人群一下炸了鍋。
「這人又是誰?」
「看樣子也是來求親的,這小梨花看著老實,原來是一副狐媚子的做派,到處勾搭男人!」
「有了二皇子還不夠,還去招惹別家的公子,這也太貪心了!」
我一愣,表情立刻轉驚為喜。
「蕭策!你怎麼來啦?」
柳姨娘臉色一變。
「蕭,蕭策?那不是今年科舉的狀元郎嗎?」
眾人一時愣了。
原來,是今年的科舉放榜了。
蕭策竟然中了狀元。
這次來,是打算帶我一起進京,
接受陛下的賜婚。
我帶著蕭策去見了娘。
也終於敢把謝凜的身份告訴她了。
娘坐起身,精神都好了不少。
傍晚時,蕭策起身告辭。
上轎之前,還有些依依不舍: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來接你進京!」
我用力點點頭。
吃過晚飯後,院子裡突然吵嚷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種心慌的感覺,於是悄悄走到窗戶邊,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院子裡站滿了穿著兵甲的人。
謝凜站在人群中間,指揮他們把幾隻木箱子抬進來。
娘有些急了:
「小梨花,你快躲起來!」
我心下一驚。
要是現在被謝凜抓回宮,蕭策怕是再也找不到我了。
想起上一世宮裡生不如S的日子,我忍不住渾身一顫,連忙躲進櫥櫃裡。
不一會,門被推開了。
謝凜四下掃了一圈,冷冷地問:「小梨花呢?」
他身後還跟著官兵。
娘明顯有些緊張:
「凜兒,小梨花的性子,在宮裡是活不下去的,你要是真的疼她,還是讓她留在這兒吧。」
聽到這話,謝凜冷笑一聲:
「她當初要是不偷逃出宮,本可以平安活到一百歲的!」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SS咬住手,才強忍著,沒有驚叫出聲。
謝凜……他竟然也重生了!
5
謝凜像是鐵了心要找到我。
一直在屋子裡坐到半夜。
旁邊的侍衛小聲提醒:
「殿下,
咱們該回去了。」
「要是皇子妃醒了,您不在身邊,她又要砸寢宮了……」
「閉嘴!」
謝凜怒喝一聲。
整個屋子的人都嚇得臉色慘白,紛紛低下了頭。
又等了兩個小時。
謝凜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走到門口時,突然腳步一頓。
「把老夫人也帶回去。」
我心中一緊,幾乎就要衝出去。
可櫃門卻被娘SS壓住。
她輕咳幾聲:「也好,我這輩子都沒出過村子,進宮長長見識也好。」
透過門縫,娘皺眉對我搖頭,做了個口型。
【等蕭公子來。】
直到官兵都走後,我才心亂如麻地爬出來,癱坐在地上。
天亮時,
馬車如約停在門口。
我抓著蕭策的手,臉色發白:「我娘被二皇子帶走了!」
他皺眉,拍了拍我的背。
「我們現在就進京,陛下最重視仁德的名聲,不會讓他傷害你娘的。」
馬車不知搖晃了多久。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鑼鼓鞭炮的吵鬧聲。
百姓們站在街道兩邊,朝馬車扔鮮花和紅綢。
蕭策一襲紅袍。
騎在高頭大馬上,好不惹眼。
周圍的少女們一片春心萌動:
「今年的狀元長得真俊,也不知道婚配了沒有!」
「依我看,人家要麼娶公主,要麼娶高門貴女,哪有我們什麼事?」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我彎腰下車,牽住了蕭策的手,走進御殿。
心緊張得「砰砰」亂跳。
剛要開口:
「民女……」
「小梨花?」
我猛然抬起頭,撞上謝凜陰沉的臉。
他一雙眼睛SS盯著我,燃起怒火,連聲音都在顫抖。
6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蕭策起身,擋住他的視線。
「殿下認識家妻?」
謝凜的手指攥得發白,咬牙道:「家妻?小梨花是我……」
我連忙打斷,「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應該是認錯了,民女一直生活在村子裡,從未進京!」
皇帝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懷疑。
謝凜卻不S心,直接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父皇,兒臣出宮遊歷的日子裡,曾經在山上遇到毒蛇,被小梨花救下才保住性命。」
「求您把她賞賜給我,就當是報恩了!」
堂堂皇子,竟然當眾搶奪官員的妻子。
朝堂一下炸了鍋。
「這個農女是個什麼來頭?竟然能搭上二皇子這條大船?」
「得了吧,侍妾可不是什麼香饽饽,二皇子妃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到時候難逃一S!」
蕭策的臉色也冷下來,護在我身前:
「二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臣和小梨花有婚約在身,還請殿下自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連忙磕頭,帶著哭腔道:「陛下,民女隻是碰巧救過二皇子,並沒有想攀上殿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