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然能聽懂動物說話後。


 


發現高冷世子爺的寶貝戰馬是個碎嘴子,天天吐槽主人:


 


「他昨晚又對著你丟的香囊發呆了!快衝啊姐妹!」


 


我:「……」


 


1


 


我叫柳昭棠,我可能……摔壞了腦子。


 


2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尚書府的賞花宴,我為了躲開那位煩人的表少爺,腳下不穩,一頭栽進了荷花池。


 


嗆了幾口渾濁的池水,被人七手八腳撈起來後,除了額角腫了個包,倒也無甚大礙。


 


隻是自那之後,我的世界就變得有點……吵。


 


不是人吵,是動物吵。


 


我能聽懂它們說話了。


 


3


 


屋檐下的燕子夫婦在討論今年該孵幾窩崽。


 


廊下掛著的畫眉鳥在偷偷罵遛它的丫鬟手太重。


 


連府裡養的大黃狗,都在跟它的狗崽傳授如何從廚房偷肉骨頭而不被發現的畢生絕學。


 


雞飛狗跳,信息過載,簡直令人頭大。


 


4


 


直到今天,我奉母親之命,去安國公府給世子衛闌的祖母送新調的安神香。


 


衛闌,京城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家世顯赫,容貌絕世,但性格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等闲人靠近三丈內都能被凍傷。


 


我與他雖算世交,見面次數寥寥,話都沒說過幾句。


 


我低著頭,目不斜視,隻想趕緊交了差事走人。


 


途經他家那堪稱豪華的馬厩時,一陣格外響亮的馬嘶聲猛地鑽進耳朵。


 


不同於尋常馬鳴,那聲音裡飽含的情緒之豐富,語調之急切,

讓我生生剎住了腳步。


 


「诶!诶!就你!穿鵝黃裙子的那個姑娘!對!看過來看過來!柳姑娘!留步啊姐妹!」


 


我:「……」


 


姐妹?是在叫我?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馬厩裡。


 


那是衛闌的愛駒「逐風」,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神駿非凡。


 


平日裡除了衛闌,誰靠近踹誰,脾氣比它的主人還臭。


 


可此刻,它正把大腦袋擠出欄杆,一雙湿漉漉的大眼睛無比熱切地盯著我,馬嘴開合,那「聲音」繼續滔滔不絕:


 


「哎呀媽呀你可算來了!天天路過也不知道看看我!急S馬了!」


 


我強作鎮定,飛快地掃視四周——除了遠處幾個安靜打掃的下人,並無異常。


 


所以,

這真是……逐風在說話?還是一口帶著點奇怪口音的……京片子?


 


「你……在跟我說話?」


 


我試探著在心裡默問。


 


「不然呢!這兒還有第二個能聽懂我說話的人嗎?」


 


逐風興奮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鬃毛。


 


「姐妹!聽我說!大事!天大的事!」


 


我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有種極不祥的預感。


 


5


 


「就我那個主子!衛闌!對,就那個整天板著張S人臉,好像誰都欠他八百兩銀子的那個!」


 


逐風語氣激動得像是要現場表演一個馬踏飛燕。


 


「他不對勁!很不對勁!」


 


我下意識地想替衛闌辯解兩句,畢竟非議他人非君子所為,

雖然他是匹馬。


 


「他昨晚!對著一方淡紫色的、繡了棠花紋樣的舊香囊,在書房窗口又站了一宿!跟塊望妻石似的!還嘆氣!嘆得我槽裡的草料都不香了!」


 


我的腳步徹底釘在了原地。


 


淡紫色,棠花紋樣……那好像是我去年秋獵時不慎遺失的……


 


「還有還有!」


 


逐風顯然是個憋不住話的。


 


「他書桌右手邊最下面那個抽屜,有個暗格!裡面厚厚一沓!全是你的小像!畫得跟真人一樣!」


 


「嘖,那眼神溫柔的喲,我都沒眼看!」


 


我的臉頰驀地開始發燙。


 


「剛才!就剛才!你是不是在門口跟永王府那個笑得一臉桃花樣的小郡王說了兩句話?」


 


「我主子他正好在樓上瞧見了!

『咔嚓』一聲!手裡的狼毫筆當場就折了!那臉色黑的喲,嚇人!」


 


逐風痛心疾首。


 


「你說說!你說說!急不急馬!喜歡就上啊!搶回來啊!」


 


「天天擱這兒自個兒跟自個兒較勁,玩什麼深情隱忍!我們馬都不興這一套了!」


 


信息量過大,我的腦子被這一連串的「劇透」砸得嗡嗡作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衛闌?


 


那個冷得像冰山一樣的衛闌?


 


對著我的香囊發呆?


 


畫我的小像?


 


還……還因為我同別人說話而折了筆?


 


這簡直比我突然能聽懂馬說話還離譜!


 


6


 


我艱難地抬起頭,試圖消化這驚天秘聞。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柳姑娘?」


 


我渾身一僵,做賊心虛般猛地轉過身。


 


隻見衛闌不知何時站在了幾步開外,一襲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俊美得令人窒息,隻是那神色依舊是一貫的疏離冷淡,仿佛剛才逐風嘴裡那個戀愛腦上頭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問道:


 


「可是來尋祖母的?她老人家正在佛堂。」


 


「是、是…」


 


我心跳如擂鼓,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滿腦子都是「暗格」「小像」「折了的筆」,還有逐風那聲石破天驚的「姐妹快衝」。


 


我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福了一禮:


 


「多謝世子告知,我這就過去。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出老遠,還能清晰地聽到逐風那恨鐵不成鋼的嘶鳴(吶喊):


 


「姐妹!別走啊!你倒是看他一眼啊!他耳朵尖都紅了!真的!我騙你是驢!」


 


我腳下一個趔趄,走得更快了。


 


臉頰滾燙,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這個世界,真的太吵了。


 


尤其是衛世子的馬。


 


7


 


我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逃到了衛老夫人的佛堂。


 


心不在焉地遞上安神香,陪著老人家說了會兒話。


 


老夫人慈眉善目,拉著我的手誇我手藝好,香調得沁人心脾,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可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滿腦子都是逐風那石破天驚的爆料,還有衛闌那雙看似平靜無波,卻據說「耳朵尖都紅了」的臉。


 


這怎麼可能呢?


 


衛闌?對我?


 


送我出府時,衛闌依舊沉默地走在我身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陽光透過廊檐的縫隙,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目不斜視,下颌線繃得有些緊。


 


我偷偷地、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耳朵……好像……是有點不自然的薄紅?


 


就在我心跳漏拍,慌忙移開視線時,檐上一隻肥碩的狸花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舔著爪子嘀咕:


 


「嘖,又裝。」


 


「小衛子每次見到這柳家丫頭,心跳聲吵得老子午覺都睡不安穩,跟打鼓似的。」


 


「喵的,喜歡就撲上去啊,磨磨唧唧,還不如我們貓兒爽利。」


 


我:「!!!」


 


腳下一絆,

差點表演一個平地摔。


 


一隻修長的手及時伸過來,虛扶了一下我的胳膊。


 


指尖微涼,一觸即分。


 


「小心。」


 


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收回手的速度,快得有點欲蓋彌彰。


 


「多、多謝世子。」


 


我臉上燒得厲害,連脖頸都感覺在冒熱氣。


 


一路無話。


 


直到將我送至二門外,他停住腳步,目光似乎在我發頂停留了一瞬,極快,快到我以為是錯覺。


 


「路上小心。」他淡淡道。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坐上自家馬車,簾子放下的瞬間,我才長長籲出一口氣,感覺快要窒息了。


 


這個世界,真的太瘋狂了!


 


8


 


回到侍郎府,我把自己關進房裡,需要靜靜。


 


然而,「靜靜」並沒來。


 


窗外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八卦:


 


「快看快看!就是她!安國公府那個超級帥超級冷的人類雄性的心上人!」


 


「哪呢哪呢?長得是挺水靈!怪不得那帥雄性天天偷看!」


 


「聽說帥雄性還為她跟別的雄性打架了?」


 


「沒有吧?好像是徒手掰斷了一根棍子?」


 


謠言越傳越離譜。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可惜,這能力關不掉。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水深火熱。


 


出門赴宴,總能「恰好」遇到衛闌。


 


有時是在宮門口,他騎在逐風背上,逐風衝我瘋狂甩尾巴,內心吶喊:


 


「姐妹!看我!看我主子今天帥不帥!他特意選了這身新衣裳!」


 


衛闌則面無表情地對我微微頷首,

然後策馬離開,留下一個冷峻的背影。


 


有時是在別人家的花園,隔著假山水榭,總能感受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回頭望去,他要麼在與人冷淡交談,要麼在獨自品茶,仿佛剛才那灼人的注視隻是我的錯覺。


 


但周圍的動物們都在盡職地現場直播:


 


池塘裡的錦鯉吐著泡泡:「噗哈,冷面人類又偷看黃衣服人類姑娘啦!眼睛都不眨一下!」


 


假山縫裡的蛐蛐:「吱!緊張了緊張了!他握拳頭了!因為那個桃花眼人類公子跟黃衣服姑娘說笑了!」


 


樹上的蟬:「知了——知了——(翻譯:沒戲了沒戲了,冷面人類又慫了,走了走了。)」


 


我:「……」


 


我快要被這些動物心聲逼瘋了!


 


更瘋的是,我的心跳好像也越來越不聽話。


 


看到他時會亂,聽到關於他的「心聲」時會亂,甚至隻是想到他,都會莫名加速。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我必須想辦法驗證一下。


 


逐風的話或許還能說是這匹瘋馬想象力豐富,但總不能全京城的動物都在合伙騙我吧?


 


機會很快來了。


 


9


 


京城一年一度的馬球賽,各家公子貴女都會出席。


 


這種場合,衛闌作為騎射頂尖的高手,定然不會缺席。


 


我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騎裝,選了看臺一個不算起眼但視野極佳的位置。


 


果然,衛闌一登場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墨色騎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面容冷峻,手持球杖,駕馭著逐風在場中奔馳,如一道黑色閃電,

所向披靡。


 


逐風跑得那叫一個揚蹄奮鬃,內心戲更是多得溢出來:


 


「衝啊!給姐妹展示一下咱的實力!看見沒!默契!無敵!帥不帥!姐妹是不是在看我們?是不是?」


 


周圍小姐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


 


我努力忽略掉逐風的噪音和周圍投向他的愛慕目光,專注地看著場上的他。


 


冷靜,精準,強大,一如傳聞。


 


直到一場比賽間隙,他策馬回到場邊休息,接過小廝遞上的水囊,仰頭喝水。


 


喉結滾動,汗水沿著下颌線滑落,有種驚人的性感。


 


看臺角落一隻打盹的老黃狗突然掀開眼皮,嘟囔了一句:


 


「哼,這小子,表面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心跳快得都快趕上老子追兔子的時候了。瞄誰呢這是……」


 


它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這邊?


 


我心頭猛地一跳。


 


幾乎同時,衛闌像是被水嗆到了,猛地偏過頭低咳起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我SS捏緊了手中的團扇。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四次……無數次的「巧合」和動物們的「旁白」疊加在一起……


 


一個荒謬又讓人心跳狂失的念頭,再也無法抑制地破土而出——


 


難道……逐風它們說的……都是真的?


 


那個冰山一樣的衛闌,真的……心儀於我?


 


10


 


馬球賽後的幾日,我過得有些魂不守舍。


 


衛闌耳根通紅、偏頭低咳的模樣,

還有老黃狗那句「心跳快得都快趕上老子追兔子的時候了」,在我腦子裡反復上演。


 


我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再這樣被動地被各種「心聲」攪亂心神。


 


我得親自去驗證,用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依靠那些嘰嘰喳喳的「旁白」。


 


機會來得很快。


 


11


 


母親讓我去安國公府給老夫人送新做的桂花糕。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了食盒。


 


這一次,我特意繞了點路,從馬厩附近經過。


 


逐風果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我,激動得直刨蹄子:


 


「姐妹!又來送溫暖了?今天帶了啥好吃的?有沒有我的份?」


 


「诶诶別走啊!我主子他在書房!就一個人!快去!」


 


我腳下沒停,心裡卻記下了。


 


到了老夫人處,

送上糕點,陪著說了會兒話。


 


告退時,我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方才好像瞧見世子爺往書房那邊去了,似乎步履匆匆,可是公務繁忙?」


 


老夫人笑著擺擺手:


 


「可不是麼,這孩子,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


 


「棠丫頭,你若無事,幫祖母個忙,把這碗冰鎮蓮子羹給他送去吧,順便提醒他歇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