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晨跑。


 


我們住在一起之後,每天我起床,桌上都會有早餐。


 


豆漿、蛋餅、蘿卜糕,有時還有一張便利貼提醒我今天會下雨,記得穿外套。


 


我一直以為,那是他自己跑完步順便買的。


 


直到我要跟他一起去晨跑,他不同意。


 


我偷偷跟著,看到他跑完繞道去拿早餐。


 


一個女孩站在早餐店門口,提著兩份早餐,手上還拿著一杯無糖豆漿。


 


連吸管都插好了。


 


原來,每天給我買愛心早餐的,是另一個女人。


 


1


 


這是我和陳緒同居的第三個月。


 


六點的鬧鍾還未響,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陳緒又去晨跑了。


 


我已經完全習慣了他這項雷打不動的習慣。


 


他說,

這是他維持生活節奏和清醒頭腦的方式,也是他一天中完全屬於自己的放松時間。


 


起初,我還擔心自己貪睡會打擾到他這份規律。


 


但他隻是揉揉我的頭發,笑著說:


 


「你睡著的樣子,就是我一天最好的開始。」


 


情話算不上多高明,卻足以讓我安心地繼續賴床。


 


我會在他出門後再睡個回籠覺,等到七點多自然醒來,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臥室。


 


迎接我的,永遠是餐桌上那份冒著熱氣的早餐。


 


今天也不例外。


 


我洗漱完,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


 


餐桌上,紙袋口敞著,露出金黃油亮的蛋餅一角,旁邊是一杯封口完好的溫豆漿,以及一小盒淋著醬汁的蘿卜糕。


 


我坐下,拿起吸管,「啵」一聲戳開豆漿杯蓋上的薄膜。


 


溫熱的豆香立刻彌漫開來。


 


我不加糖,他總記得。


 


這種被妥善照顧的感覺,暖烘烘的,不炙烈,卻很舒適。


 


同居前,我經常會不吃早餐,或者隨便用餅幹面包打發一下。


 


和陳緒住在一起後,我的胃和我的生活,都一起被納入了他的秩序之中。


 


變得規律而踏實。


 


我曾問過他:


 


跑完步一身汗,還要特意去早餐店排隊,會不會很麻煩?


 


他當時擦著湿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出來。


 


帶著沐浴露香氣湊過來,在我臉頰親了一下。


 


「順路的事,而且看你吃得滿足,比我自己吃飽還高興。」


 


這份每日準點出現的早餐,成了我們之間一個無聲的約定。


 


是我安全感的重要來源之一。


 


它不僅僅是一份食物,更是一種宣告:


 


宣告著新的一天開始,宣告著我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親密,宣告著他細致的愛。


 


我吃著早餐,心裡總是被一種平淡卻真實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那時的我,絲毫沒有懷疑過早餐背後會隱藏著怎樣的波瀾。


 


2


 


晚上,陳緒又將跑步要穿的衣物放在床頭。


 


準備明天去晨跑。


 


我腦袋一抽筋。


 


用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對他說:


 


「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去晨跑好不好?」


 


他愣怔一下,調侃道: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起得來嗎?」


 


「我可記得某人說過,早晨的床是她一生無法割舍的摯愛。」


 


他的反應看起來無比自然。


 


就像任何一個聽到賴床女友突發奇想的男朋友一樣。


 


若是平時,我大概會順著他的話撒嬌耍賴,然後放棄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


 


但那一刻,他開始那微不可察的停頓,有點不自然。


 


「你看不起誰呢!」


 


我故意鼓起臉頰,掩飾住心頭那一點點異樣。


 


「我就是想體驗一下你說的『一天中最好的時光』嘛。而且,跑完步可以和你一起去買早餐呀,省得你再繞路帶回來。」


 


他笑著,伸手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眼神寵溺:


 


「你好好賴你的床吧,親愛的,有我在,你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晨跑。」


 


「你連跑步的鞋都沒有,改天,等我給你置辦一套裝備,再一起去跑。」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

轉身去睡。


 


我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自己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裡反復回放著他那一瞬間的愣怔。


 


是我想多了吧,可能是因為我的提議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希望我打亂他的節奏,不希望放松時間被打擾?


 


我告訴自己,這很正常,任何人對於習慣被突然打破,都會有一瞬間的遲疑。


 


他後來的反應並沒有問題。


 


他並沒有完全拒絕,還要為我置辦晨跑裝備。


 


我試著努力說服自己。


 


但是說服失敗。


 


我決定,明天偷偷跟在他後面去晨跑。


 


我要親眼看看他晨跑的路線,感受感受他說的清新空氣有多清新。


 


然後,去看看那家我吃了三個月,卻從未進去過的早餐店。


 


3


 


清晨六點。


 


我偷偷跟著陳緒,沿著他的路線慢跑。


 


我刻意落後一段距離,借著行道樹和偶爾駛過的車輛作掩護。


 


他跑得很專注,絲毫沒有察覺身後多了個小尾巴。


 


大約三十分鍾後,他的步速降下來,拐了個彎去拿早餐。


 


永和豆漿店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運動裙裝的女孩,手裡提著兩份早餐。


 


看到陳緒的身影,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向他揮手。


 


陳緒加快腳步跑過去,很自然地停在她面前。


 


我躲在一棵梧桐樹後。


 


「今天比平時慢了三分鍾。」


 


女孩的聲音帶著點嬌嗔,伸手,極其自然地用指尖擦去陳緒額角的汗珠。


 


那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毫不避諱的親昵。


 


陳緒沒有躲閃,低頭對她笑了笑,

接過她遞來的那份早餐。


 


「路上遇到個紅燈。」


 


陳緒解釋道。


 


我留意到那杯豆漿上,連吸管都細心地插好了。


 


和我昨天在餐桌上喝到的一模一樣。


 


我一直以為,早餐都是陳緒跑完步順便買的。


 


萬萬想不到,每天給我買愛心早餐的,會是另一個女人。


 


不。


 


更準確地說,是另一個女人為他買的。


 


「順便」也為我準備了一份。


 


夠賤,夠貼心!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都不會呼吸了。


 


那女孩又說了句什麼,陳緒湊近了些聽,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耳鬢廝磨。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並沒有亂的衣領,姿態從容,甚至帶著一種「正宮」般的理所當然。


 


我躲在樹後面,

像一個多餘的,偷窺著別人幸福的賊。


 


看著我的男朋友和另一個女人,在清晨永和豆漿的店門口,上演著體貼溫馨的日常。


 


那份早餐,成了對我刺裸裸的嘲諷。


 


怒火在胸腔裡翻騰,灼燒著我的理智。


 


我想衝出去,想撕破這虛偽的平靜,想質問,想怒吼。


 


但腳被釘在了原地。


 


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出去。


 


現在出去,除了讓自己像個潑婦一樣狼狽,除了打草驚蛇,還能得到什麼?


 


陳緒對女孩低聲說了兩句話,提著兩份早餐往回走。


 


我咽下一口氣。


 


先他一步跑了回來。


 


4


 


我像個遊魂一樣跑回「家」。


 


把自己扔在臥室床上。


 


一會兒,

門鎖扭動,他回來了。


 


喊我起床吃早餐。


 


我行屍走肉般走出來。


 


餐桌上那份「愛心早餐」刺進我眼裡。


 


吸管插在豆漿蓋裡,蛋餅金黃誘人。


 


可這一切,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虛偽氣味。


 


陳緒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


 


「早餐快吃,涼了口感就差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有些詫異:「怎麼了?」


 


「沒什麼,」


 


我拿起那瓶插著吸管的無糖豆漿,「就是有點累,沒什麼胃口。」


 


我不能看他。


 


多看一眼他那張寫滿「體貼」的臉,我都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將手裡的豆漿砸到他臉上。


 


我強迫自己冷靜。


 


再冷靜。


 


「親愛的,你先吃,我去衝個澡。」


 


他進浴室洗澡。


 


衣服脫在沙發上,手機隨手放在茶幾上。


 


我知道他的手機密碼。


 


是我們確定關系那天的日期,他曾笑著說要永遠記住那一天。


 


多麼諷刺。


 


我坐到沙發上,拿起他的手機,輸入了那串我曾以為象徵著愛情的數字。


 


解鎖成功。


 


主屏幕是我和他去海邊度假的合影。


 


我們笑得那麼開心,陽光燦爛得刺眼。


 


我直接點開相冊。


 


快速滑過那些再正常不過的照片,我們的合影,他拍的美食,工作截圖……


 


沒找到隱藏文件。


 


我用自己的手機問 AI:


 


「怎麼隱藏私密照片?


 


AI 顯示出答案,其中一個是「微信密友」。


 


是一個插件。


 


在這之前,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個。


 


按照提示,很快找到一個隱藏的女孩頭像。


 


一打開,全是那個女孩各種各樣的自拍。


 


對著鏡頭巧笑倩兮,搔首弄姿。還有不少手裡提著早餐的(給我買的)。


 


聊天記錄有時間。最早的一張,遠在我和陳緒同居之前,甚至在我們正式交往之前。


 


除了照片,還有截圖。


 


聊天記錄的截圖。


 


我點開最近的一張。


 


女孩發來一張早餐照片,配文:


 


「第三個月啦!你的無糖豆漿,我的甜豆漿,還有……想你的每一天。真想每天清晨都這樣喂飽你。」


 


下面,

是陳緒的回復:


 


「小饞貓,早上你喂飽我,晚上……換我喂飽你。」


 


後面跟著一個曖昧的表情包。


 


5


 


我每天安心享用的早餐,是他和她合伙攪拌喂給我的屎。


 


而我,竟然咽了那麼久。


 


我退出界面,鎖屏,將手機放回原處。


 


陳緒走過來,看我幹坐著,關心地問我:


 


「是不是生病了?不想吃飯。」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要嘔吐出來。


 


「今天的豆漿……有股騷味,你有沒有聞到?」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陳緒有點慌亂,「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沒再勸我,自顧自地吃了他那一份,我沒有動。


 


他出門上班後,我把早餐全部倒進垃圾桶。


 


我要找到更多的證據,光是手機裡的證據還不夠。


 


如此理所當然為別人男友準備早餐、擦汗,在聊天記錄裡發騷的女人,絕不可能隻滿足於躲在加密相冊裡。


 


我必須知道,她到底是誰。


 


他們到底互相「喂飽」到了什麼地步。


 


我坐回沙發,拿起自己的手機。


 


在微信裡搜索那個「密友」微信號,在一個群裡果然找到那個頭像。


 


女孩本人。


 


她的朋友圈對所有人開放,沒有任何設置。


 


她幾乎每天都會分享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動態,發布於昨天清晨。


 


在早餐店門口,捧著豆漿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裡有兩份熟悉的早餐特寫,

配文:


 


「第 60 天紀念日!我的任務就是,每天都把他喂飽……【愛心】【愛心】」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上滑動。


 


一條條動態,像一部精心編排的連續劇,記錄著她的早餐打卡史。


 


「第 48 天:他說我買的豆漿最合他口味,比任何地方的都甜。無糖也甜。」


 


有一張照片裡,除了早餐,角落還拍到一隻男人的手腕。


 


腕上那塊表,是我存了兩個月工資送給陳緒的生日禮物。


 


我繼續往上翻。


 


越翻心越涼。


 


最早的一條相關動態,可以追溯到將近半年前。


 


那時候,我和陳緒剛剛確定關系,還處在甜蜜的約會期。


 


動態照片裡隻有一份早餐,配文充滿暗示:


 


「為某個特別的人準備的愛心早餐,

希望他今天一整天都想著我~」


 


我感覺到了,她不是在記錄愛情,她是在向我示威。


 


雖然隔著手機屏幕。


 


我清晰地感覺到她用這種隱秘又公開的方式,宣告她對陳緒的所有權。


 


這個公開給所有人看的朋友圈,就是給我看的。


 


她相信有一天,我一定會翻到這裡。


 


這是對我的宣戰。


 


同時,嘲笑我的遲鈍和愚蠢。


 


我上下仔細翻,在某一個動態下面,她回復了別人一條消息。


 


一個害羞的表情後面,跟了一句:


 


「他說暫時還想低調啦~」


 


低調?


 


她恨不得在全網宣告她睡了我的男朋友,這叫低調?


 


這已經不是綠茶,這是把綠茶汁澆灌出來的茶樹林都砍了。


 


直接在我面前立起了一座「我是小三我光榮」的牌坊。


 


夠賤,夠囂張。


 


我不斷截屏。


 


一張,兩張……


 


將所有帶有時間戳、帶有暗示性文字、帶有陳緒痕跡,哪怕隻是一隻手、一塊表的動態,全部保存下來。


 


接下來,我要咬人了。


 


我讓她知道,被喂了屎的人,清醒過來是會吃人的。


 


6


 


微信密友和朋友圈的事,我絕口不提。


 


每天扮演著那個被蒙在鼓裡,還沉浸在幸福安逸裡的傻女友。


 


我和陳緒靠在沙發的兩頭看電視。


 


畫面裡閃過一款限量甜品,是某品牌中秋節推出的特款,需提前預定。


 


我故意靠近陳緒,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老公,你看那個芝士挞,好漂亮啊。他們家中秋推出的特款,

要排好久的隊呢。」


 


我刻意放軟了聲音,模仿那個「密友」賬號給我的那種甜膩印象。


 


陳緒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心虛,隨即恢復正常:


 


「想吃?那我明天去看看?」


 


「不用啦,太麻煩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善解人意地搖搖頭,做嬌羞狀將臉埋在他頸窩。


 


當然,這也是我演的。


 


「微信密友」想跟我過招,那就如她所願。


 


果然。


 


隔了一天,中秋節,清晨。


 


陳緒再次提著那份「順路」帶回來的早餐回來。


 


紙袋旁邊,多了一個印有某品牌甜品店 logo 的精致盒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浸得冰涼。


 


陳緒放下東西,向我邀功:


 


「你前天說的那家芝士挞,

晨跑換了個路線,給你買回來了。」


 


「那你跑得可夠快的。」


 


那家店和他晨跑的路線南轅北轍,跑步最少也要半個小時。


 


我打開那個盒子。


 


裡面躺著一枚造型講究的海鹽芝士挞。


 


而在挞皮邊緣,赫然印著一個玫紅色唇印。


 


那唇印的形狀和細節,一看就不是什麼印刷品。


 


是真唇刻意親上去的。


 


「陳緒,」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激動:


 


「這是什麼?」


 


他顯然沒想到甜品上會印有唇印。


 


臉色變得慌亂,眼神閃爍:


 


「這……可能是他們店的特色。」


 


「特色?」


 


我冷笑一聲,將芝士挞舉到他眼前。


 


「把口紅印在食物上,

再賣出去,隻有這種惡心的特色才能『喂飽你』吧?」


 


陳緒如遭雷擊。


 


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直接在某群裡找到「微信密友」的賬號,將屏幕懟到他面前。


 


上面她最新發布了一條動態。


 


一張芝士挞的特寫,上面印著一枚鮮紅的唇印。


 


配文:


 


「某人的小心願,當然要想辦法滿足呀~【親吻】【親吻】」


 


我知道,這是小三跟我正式攤牌了。


 


我也不能繼續藏著掖著。


 


「你告訴我,陳緒,是不是這個特色?」


 


7


 


我接到一個電話,「微信密友」打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