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側臉美得驚心動魄,讓我恍惚以為地久天長也不過如此。


我在他女朋友的身份裡。


 


又自我欺騙地沉淪了半年。


 


直到陸禹回來。


 


10


 


那是個周末的午後,陽光好得不像話。


 


傅司恆在一家高奢珠寶店的櫥窗前放緩了腳步。


 


目光掃過裡面璀璨的鑽戒,又落在我身上。


 


「有喜歡的麼?」


 


就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突如其來的恩賜時。


 


我的目光無意間越過他的肩膀。


 


落在了街對面。


 


一個穿著簡單駝色羊絨衫的男人正站在咖啡店外帶窗口。


 


一陣風吹過,拂起他額前柔軟的碎發。


 


陸禹!


 


是陸禹!


 


他……還活著?


 


他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紅燈。


 


10 秒。


 


9 秒。


 


……


 


等不及了。


 


我像瘋了一般準備衝向街對面。


 


「你要去哪!」傅司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發痛。


 


若是平時。


 


他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力道。


 


足以讓我立刻收斂所有情緒。


 


變回那個溫順的、不敢有絲毫違逆的家教。


 


但此刻不行。


 


因為我的猶豫。


 


街對面,陸禹就這樣再次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


 


我猛地抬起頭。


 


第一次,毫無避諱直直的對上傅司恆充滿怒意的眼睛。


 


「放手!


 


傅司恆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松,「周楠,你鬧什麼脾氣!」


 


「我讓你放手!」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掰他的手指。


 


指甲甚至在他手背上劃出了紅痕。


 


「你憑什麼攔著我?傅司恆,你憑什麼?!」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


 


我蹲在路邊,淚水止不住地流。


 


傅司恆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徹底弄懵了。


 


他大概從未見過我這副樣子。


 


甚至下意識地松了點力道。


 


想呵斥,卻又一時找不到詞。


 


11


 


在那之後,我幾乎把自己封閉在家裡。


 


我知道傅司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自己那天被我在大馬路上愚弄。


 


也知道這場借來的夢終究是要還的。


 


隻是沒想到一切來的這麼快.


 


清晨。


 


門被敲響。


 


透過貓眼,我看到他站在門外。


 


他看起來像一頭被徹底惹怒卻又疲憊不堪的困獸。


 


門剛開一條縫,他就猛地推開擠了進來。


 


「陸禹?」他一臉冷漠地說出這個名字。


 


「我看到這個男人的照片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說我怎麼就那麼剛好和他長得還挺像呢……」


 


我攥緊了手心,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沒有說話。


 


算是默認。


 


「所以,一直以來你都不是為了錢……」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慣有的嘲諷表情,

卻失敗了。


 


臉上隻剩下一種扭曲的痛苦。


 


「我問你,你是不是每一次看著我出神!每一次那麼溫順地對我笑!甚至每一次在我身下的時候……」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嚇人,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你他麼腦子裡想的都是他?!都是那個叫陸禹的男人?!」


 


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但我沒有掙扎。


 


「回答我!」他劇烈地搖晃著我,像是要把那個答案從我身體裡晃出來。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透過我看他?!我傅司恆,在你這裡,就隻是個可笑的替身?!一個你用來懷念別人的工具?!」


 


沉默了許久。


 


「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看著他眼底那片驟然碎裂的光,我繼續說了下去「不然你以為呢?


 


「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忍受你的壞脾氣?忍受你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忍受你朋友那些輕蔑的玩笑?」


 


我甚至帶著諷刺意味地笑了一下。


 


「就因為你這張和他有幾分相似的臉。」


 


「不然……你在我這,什麼都不是!」


 


S一樣的寂靜。


 


「你走吧。」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沒有動,也沒有再看我。


 


我關上了門,想將他的一切徹底隔絕在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餘光瞥見鞋架上幾天前生日時,傅司恆送我的鞋。


 


順手將它丟進垃圾桶裡。


 


想想看,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


 


把它丟了倒也算應景。


 


12


 


在那之後,

我再也沒去過傅司恆家。


 


我將所有關於傅司恆的情緒塞進心底最深的角落,貼上封條。


 


我打開幾乎快要遺忘密碼的專業郵箱。


 


直接點開了未讀郵件。


 


「尊敬的周楠女士,關於本月中亞太經濟論壇的同聲傳譯工作安排……」


 


這才是我的世界。


 


兩個星期後的論壇同聲傳譯工作很成功。


 


可當我從臺上走下來時。


 


我看到了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是陸禹!


 


我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下一秒他的手就握住了我。


 


掌心是溫熱的,他也紅了眼。


 


哽咽著說,「我回來了。」


 


他提前在論壇附近訂了餐館。


 


點餐時依然記得我以前最愛吃的菜。


 


「因為生意上的問題,家裡當時欠下巨款,討債的人無所不用其極。」


 


「我爸媽一夜白了頭。」


 


「遠房親戚給了家裡一條出路,但條件是必須立刻出國,斷掉國內所有聯系。」


 


「我怕連累你,一個字都不敢透露。」


 


「讓你誤以為我可能遭遇了意外。」


 


「恨我,總比記掛我而卷入危險好。」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渲染苦難,也沒有為自己的選擇辯解。


 


半晌,他握著我的手,緩緩擠出一句,「周楠,我知道這麼說有些自私,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迎上陸禹緊張又期待的目光。


 


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回應。


 


餐館門口的風鈴猛地響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傅司恆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陸禹身上。


 


臉色是一種近乎駭人的蒼白。


 


我收回了目光。


 


看著陸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等待。


 


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點了一下頭。


 


「好。」


 


眼角餘光裡,門口的身影有些落寞。


 


耳邊隻聽到風鈴再次響了一陣。


 


又慢慢歸於沉寂。


 


也是從那天起,我發現隱藏在傅司恆內心深處陰鬱的一面。


 


13


 


他居然在我公司隔壁那棟舊商廈裡租了個工作室。


 


那天我端著咖啡站在窗邊透氣。


 


無意間往下瞥,正好看見他從那棟樓的玻璃門裡走出來。


 


他抬頭時……


 


目光似乎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二樓窗邊的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馬後退。


 


拉上了百葉窗。


 


之後幾天,這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具體。


 


我收到了很多工作訂單,是很多平常接觸不到的資源。


 


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店員開始熟稔地告訴我:「傅先生已經預存了您一年的咖啡額度,說您隻喝低因拿鐵,雙份奶泡。」


 


深夜走出辦公樓。


 


他的車總是悄無聲息地停在街對面陰影裡。


 


車窗降下一半。


 


能看見他指間猩紅的煙頭和沉默注視的側影。


 


我開始不斷收到沒有署名的包裹。


 


有時是我喜歡但很久沒再買過的某個牌子的手工餅幹。


 


有時是絕版的翻譯學典籍。


 


我把他所有送來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地扔進垃圾桶裡。


 


對他的出現也視若無睹。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14


 


一天,陸禹來公司約我下班去看電影。


 


傅司恆赫然出現在門口,說是要辦理翻譯業務。


 


我讓他在一旁等候。


 


他默默等到了下班。


 


趁著陸禹還在辦公室幫我整理書架的間隙,他突然把我堵在電梯間。


 


「你越是不想讓他知道我的存在,我就越要讓他知道!」


 


撞上陸禹時,他也一點都不慌神。


 


隻是笑眯眯地說,「你好,我是周老師之前的學生。」


 


然後上趕著就要請我們倆吃飯。


 


餐廳裡。


 


陸禹幫我點了一塊草莓芝士蛋糕。


 


傅司恆卻在一旁打趣道,「老師,你好像不喜歡甜奶油吧,我記得你每次都點鹹奶油杏仁口味的蛋糕。


 


整個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陸禹似乎感受到了傅司恆的敵意。


 


突然轉頭看向我,問我今年年底要不要一起帶著爸媽去北方看雪。


 


然後他又看向傅司恆,「傅先生呢,有沒有什麼旅行計劃?」


 


他開始侃侃而談我們以前大學的旅行經歷。


 


傅司恆聽著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陸禹笑笑,「你應該沒和楠楠一起旅行過吧,她在陌生的地方就像個小路痴……」


 


握著高腳杯的手驟然握緊,傅司恆眼下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驀地,他突然笑出聲,從手提袋裡掏出一條領帶。


 


我清楚地認出這是陸禹拍畢業照的那條……


 


「老師,這是你之前落在我家的,

現在……還給你。」


 


……


 


……


 


......


 


這個男人,他徹底瘋了。


 


15


 


在那之後,陸禹變得患得患失。


 


他會在我回消息時。


 


無意地問一句「誰啊?」


 


我們一起吃飯,我的手機屏幕亮起。


 


哪怕隻是工作群的通知,他也會對我說「好像很忙?」


 


那笑容沒什麼溫度,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樣。


 


和他在一起不再像剛重逢時那樣欣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像是走在一層薄冰上。


 


他頻繁地確認我的行程,幾點下班、和誰吃飯、周末有什麼安排。


 


甚至問我要不要換個公司地址。


 


「楠楠。」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變得很奇怪,可是我一想到他那三年代替我在你身邊,一想到他現在還在陰魂不散地看著你……我就……」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但你信我,信我這一次!我不會再問那些蠢問題……隻要你別再看他……」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一秒我就會消失不見。


 


「陸禹,現在你才是我的男朋友。」


 


我看著他,慢慢將頭倚靠在他的肩上,想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餘光裡。


 


街對面,那棟舊商廈的玻璃裡。


 


傅司恆工作室的燈亮著,他就站在那裡。


 


隔著一條街,

我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16


 


陸禹走後兩小時,我才從公司出來。


 


傅司恆喊住我,幾步追了上來,擋住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