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花了三年時間,為自己挑選了一個替身男友。


 


纏綿時,我喜歡給他套上領帶。


 


「想不到你看著挺乖,有這種癖好。」


 


他不知道,這條領帶是我初戀在拍大學畢業照時戴的。


 


後來,領帶主人回來,他紅了眼:


 


「告訴我,該怎麼演,才能更像他……」


 


1


 


深夜,我路過傅司恆的書房。


 


他的朋友帶著一群女生還沒離開。


 


空氣裡還留有曖昧的氣息。


 


「周楠不知不覺跟了你有一年了吧?還沒膩?這次挺長情啊?」


 


「看來不止是教課業,怕是連我們金融才子的床上功課也一並教了吧?」


 


他的朋友一臉玩味的表情。


 


傅司恆低垂著眉眼,提醒道,

「隻是家教。」


 


「不是吧,哪個家教能一直忍受你的脾氣啊!沒有點其他關系我們是不信。」


 


「她為了錢,夠能忍。」


 


說完,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從書房裡走出來。


 


湊近我,近到能感受他呼吸的溫度。


 


鼻尖觸碰到我敏感的脖頸。


 


「在偷聽?」


 


「還有客人在……」我的目光瞥向書房裡他的朋友。


 


傅司恆直起身,挑眉看著我。


 


下一秒,他忽然再次俯身。


 


嘴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廓。


 


「放心,我對你這種乖乖女,沒興趣。」


 


2


 


乖乖女?我不這麼認為。


 


第一次見到傅司恆,是在傅家老宅。


 


我站在那扇巨大的雕花鐵門前,

遲遲沒按下門鈴。


 


這活兒,我本來是真不想接。


 


中介把資料發過來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


 


傅家,本地排得上號的富商。


 


獨子傅司恆,脾氣臭名昭著,需要一個會多國語言的家教,兼工作翻譯。


 


氣走的家教能湊一個加強排。


 


關鍵是,極其難搞。


 


我時間寶貴,工作室剛起步,實在不想去伺候一個紈绔子弟,看人臉色。


 


直到中介小心翼翼地點了一句,「傅太太說了,隻要誰能把她兒子外語水平提上去,以後他們集團相關的資源,都好說。」


 


這句話像顆精準的子彈,擊中了我。


 


「司恆,老師來了。」


 


「等會兒,這局關鍵!」一個不耐煩的男聲響起。


 


直到他扔下手柄,煩躁地轉過身。


 


我看著那張臉出了神,僵在原地。


 


他眼角的淚痣,以及深陷的梨渦。


 


都像極了陸禹。


 


我記憶深處再也回不來的初戀。


 


耳邊傳來傅司恆朋友起哄的笑聲。


 


「不是吧,這麼快就看上我們傅少爺了?」


 


「盯著人看呢,裝都不裝了?」


 


傅司恆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欣賞一個即將出醜的獵物。


 


「看你能堅持多久。」


 


「我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待的地方。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陸禹的回憶中抽離。


 


「能不能待下去,是我的事。」


 


「現在,可以帶我去書房了嗎?時間寶貴。」


 


3


 


當天約定的兩小時課程總會被各種突如其來的事情打斷。


 


輔導時,他會用極其刻薄的方式關心我的外表,「周老師,你這西裝外套都是幾年前的款式了吧,領口都磨亮了。」


 


後來,他甚至刻意在書房裡擺滿讓我過敏的百合花。


 


看著我滿臉紅腫的樣子。


 


也隻是倚在門上,神情漠然,「這工作能幹就幹,不能幹走人。」


 


我沒說話,吞下過敏藥,繼續工作。


 


後來我才知道,傅司恆從小到大幾乎都是跟著他爺爺一起生活。


 


父母忙於生意上的事,偶爾回來也隻是圍繞著成績、排名這樣的話題。


 


他的童年沒有吵鬧的親子遊戲。


 


他必須優秀,必須成為一份拿得出手的「投資成果」。


 


成年後,他對人變得更加冷漠、疏離。


 


反感父母為他包辦的所有事。


 


所以,

他討厭我,想別扭地逼走我。


 


4


 


一個月後,他為了一個集團並購案焦頭爛額。


 


情緒壞到極點。


 


幾乎砸了書房裡所有觸手可及的東西。


 


滾燙的咖啡直接被他拂落。


 


液體潑在我的手背。


 


「你出去!」他低吼,眼底布滿紅血絲。


 


我沒走,隻是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文件。


 


就著復雜的圖文,幫他分析翻譯。


 


麻木地忍受著他所有的壞脾氣。


 


因為,哪怕是他此刻的暴躁無助。


 


也都像極了陸禹當年搞不定大學競賽時的樣子。


 


他突然就笑了,「你就一點脾氣都沒有嗎?」


 


「因為,你花錢僱我了。」


 


他愣住,眸光微暗。


 


「也是,

為了錢,所有的關心和耐心都可以偽裝。」


 


有時候他也會問我一些過去的事情。


 


「你這樣的好學生是不是以前光顧著念書了。」


 


「沒談過戀愛吧。」


 


我總是含糊其辭。


 


將屬於陸禹的部分小心剝離。


 


再編織成他能聽的故事。


 


我知道這很病態。


 


因為我隻是在透過他,一遍遍描摹另一個人的輪廓。


 


5


 


和傅司恆認識的第二年,他有了女朋友。


 


確切來說,是家裡給他介紹了聯姻對象。


 


女生是趙氏集團的千金,趙可佳。


 


她第一次見到我時,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將一杯紅酒潑在了我身上。


 


傅司恆撞見,眉頭緊鎖,正想對趙可佳說些什麼。


 


我反手將一杯紅酒從她頭上淋下去。


 


她愣住,「說好的隻是個沒脾氣的家教呢!」


 


「我的好脾氣隻對司恆一個人,而你,與我無關。」


 


趙可佳沒受過這種委屈,開始淚眼婆娑地看著傅司恆。


 


我以為傅司恆會護著她。


 


沒想到那天他替我說話了。


 


「其他的事我不和你計較,但你少惹周楠。」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耐人尋味。


 


6


 


我真的很愛傅司恆——的那張臉。


 


和陸禹相似的臉。


 


以至於在他當晚醉酒後,居然對他有了可恥的期待。


 


「喜歡我?」


 


「你今早對趙可佳說的話,會讓我誤會你待在我身邊,不僅隻是想掙錢。


 


他邊說邊把我拉進懷裡,氣息滾燙。


 


混雜著酒意和他身上慣有的冷冽木質香。


 


他身上的線條好得不像話。


 


然後,他輕柔的吻突然落在我的耳後、唇角、頸窩。


 


恍惚了一下,我迅速清醒過來,慌忙將他掙脫開。


 


「要是被趙可佳知道,我會被換掉。」


 


他的眼神不見了剛才的半分溫柔。


 


「也是,不能影響你掙錢。」


 


「我剛才也隻是逗逗你而已,你別太認真……」


 


我擠了個笑容,點頭說:「好。」


 


他微微蹙眉,掩上門,離開了。


 


我見過傅司恆對女朋友認真的樣子。


 


他會記得趙可佳所有的喜好。


 


會在雷雨夜因為趙可佳的一句害怕,

就留下陪她到深夜。


 


甚至連一杯水,都會替她先試過溫度。


 


而他留給我的,隻剩下這遊刃有餘的「逗弄」。


 


7


 


我和傅司恆達成了共識。


 


假裝那天醉酒後的曖昧沒發生過。


 


他依然是我的僱主。


 


年前的最後一次輔導,我幫傅司恆收拾了一下書房。


 


剛在門口站定等車,一股混雜著酒氣的熱浪就撲了過來。


 


幾個腳步踉跄的男人堵在了我前面,言語輕佻。


 


我下意識後退。


 


「別急著走啊,妹妹,上哪兒啊,要不要哥哥陪你過年啊?」


 


男人帶著酒漬的手正準備朝我伸來。


 


傅司恆的身影已經從我側邊衝了過去。


 


緊接著就是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


 


男人應聲倒地。


 


傅司恆將我SS護在身後。


 


額前凌亂的碎發,也遮不住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


 


餘光裡,趙可佳站在街角暗處,眼眶紅了大半。


 


手裡的煙盒被她捏得變了形。


 


我記得趙可佳說過,有一次她遇到麻煩。


 


傅司恆隻是冷靜地打了個電話,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擺平了一切。


 


可現在這失控的暴力,算什麼呢。


 


8


 


趙可佳不是沒想過要把我這個家教換掉的。


 


但最後全都因為老爺子的一句「沒人能堅持做司恆這麼久的家教」,不了了之。


 


做傅司恆家教的第三年。


 


也是他和聯姻對象分手後的一個月。


 


深夜。


 


他應酬回來,靠在書房門口。


 


看我還在幫他整理第二天的會議資料。


 


忽然,他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周楠,做我女朋友試試吧,如果你喜歡的是錢,我可以給你足夠多。」


 


沒有一點預兆。


 


我整理文件的手指猛地頓住。


 


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仿佛這不是一個請求,而是一個施舍。


 


可那又怎樣呢?


 


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在我自己編織的這場替身遊戲裡。


 


這仿佛是一個裡程碑。


 


「好。」


 


我回答,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9


 


我開始學著記得他所有的喜好。


 


咖啡要加幾分甜,牛排喜歡幾成熟。


 


襯衫的衣領要熨燙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我忙碌的背影。


 


忽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總是用最溫順的樣子笑笑,不回答。


 


我還會給他拍很多照片。


 


但角度永遠是同一個。


 


「頭抬起來一點點,對,臉再側一些……就是這樣!」


 


我時常對著這些照片出神。


 


「你就這麼喜歡我?!」傅司恆一臉臭屁的樣子。


 


「嗯。」我的目光堅定得像要入黨。


 


我會在他生日時送上禮物。


 


「動漫聯名保溫杯?有沒搞錯?我是什麼宅男嗎?你見我用過這東西?」


 


傅司恆不喜歡有什麼關系呢,我在心裡想。


 


這個杯子是我大學時,想送給陸禹,卻來不及送出手的禮物。


 


我甚至讓傅司恆在床上,戴上陸禹拍大學畢業照時的領帶。


 


然後一把抓過領帶,輕輕地咬了他一口。


 


「想不到你看著挺乖,有這種癖好!」


 


傅司恆並沒有多想,吻上我的唇,舌尖抵入。


 


一隻手解開我襯衫上的紐扣。


 


伴隨著含糊不清的話,「突然有點想把你藏起來。」


 


那晚,他的吻又急又兇,耳朵紅得像要滴出血。


 


我們折騰到清晨他才放開我。


 


傅司恆哪怕不作為替身,就是個床伴,也挑不出一點毛病。


 


後來,他開始會在出差回來時。


 


特意帶給我一個限量版的禮物。


 


他甚至在某個新年夜,帶我去看了煙花。


 


在璀璨夜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