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夫君年少有為,婆母溫和厚道,隻你大嫂是個粗鄙的農家女,必然看不上你大家小姐的做派,娘擔心她難為你。」
可等我到了蘇家,畫風卻是這樣的:
見我望著肥肉發愁。
大嫂弱弱地道:「弟妹,這個你還吃嗎?不吃給俺吧。」
看我不會幹活:
「弟妹,這種力氣活還是俺來吧,俺有的是勁兒沒處使。」
夫君在外有女子糾纏。
大嫂:「弟妹,擀面杖已經拿好了,咱這就去和他們拼了!」
直到後來,大哥和我的陪嫁丫鬟私通,S活鬧著要納妾。
看著被人嫌棄,雙目通紅的大嫂。
我堅定地站在她身邊:「嫂子你放心,那丫頭的身契在我這兒,我這就把她賣到嶺南,
讓她吃荔枝去!」
1
我叫嚴珍珠,名副其實是家中的掌上明珠。
家中累世為官,富裕殷實,爹娘更是愛我如珍似寶。
從我十四歲起就開始相看婆家,最後,父親千挑萬選給我選了書香門第——青州蘇家。
嫁過去前,我遠遠地見過蘇二公子一面,他長得文質彬彬,一身書卷氣。
母親對我殷殷囑託:「蘇家雖清貧了一些,可到底是書香門第,貴在家風氣節,等蘇二郎有了功名,你自然能過上好日子。」
「你婆母劉氏也是我的手帕交,最是厚道善良,不過,」母親微微皺眉道:「你大嫂李氏差強人意。」
我聽娘親說過,蘇家大郎喜愛遊山玩水,一次從山間跌落,正好被山中的農戶所救。
為了救人,那農家女和蘇大郎有了肌膚接觸。
為了負責,蘇老爺就聘了這女子做蘇家長媳。
母親曾見過蘇大嫂幾次,說是粗手大腳的,一看就是粗鄙之人。
「你和她做了妯娌,免不了日日相見,她定然看不慣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做派,長嫂好歹佔了個輩分,唉,娘擔心她欺負你!」
「不過也無妨,你婆母必然會向著你!」
我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2
就這樣,我正式嫁入了蘇家。
正如母親所說,夫君是個溫和正直的讀書人,對我溫柔有禮。
婆母劉氏也極為厚道,對我如同親娘一般。
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長嫂李氏。
她膚色微黑,長相普通,身材高大,看起來沉默寡言。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這嫂子,看著不是個好相處的!
想到我母親這些年和妯娌的明爭暗鬥,各自爭鋒,我不免惴惴不安。
成親第二日,我連忙早早起了身去廚房幫忙,生怕被嫂子挑事。
因蘇家沒僱幾個下人,家中的家務大都是女眷們操持。
娘親雖給我陪嫁了兩個丫鬟,可我也不好自己什麼都不做。
等我到了廚房,卻發現大部分活計早都已經做好了。
大嫂李氏正在拿圍裙擦汗。
見我慌忙趕過來,她愣了愣,說:「弟妹,你……你想吃啥?告訴俺,俺給你做!」
我:「……」
怎麼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我的一個丫鬟月秀低聲嘲笑道:「還說『俺』?哪裡來的村姑啊,真好笑!」
我狠狠瞪了月秀一眼:「閉嘴!
」
看著滿廚房的飯菜,我詫異道:「大嫂,你是何時起身的?能做這麼多飯?」
這可是十幾口人的飯菜啊!
大嫂謙虛地擺了擺手:「那個,天剛亮就起了,也沒啥,從前俺在山裡起得更早。」
是這樣啊。
我贊賞道:「你可真是勤快,那我幫你一起端出去吧。」
大嫂衝我憨厚地笑了笑:「好嘞!」
3
這是一家人第一次圍坐一起吃早餐,我很是拘謹。
夫君的祖父已經七十高壽,看起來頗為威嚴。
「好了,用膳吧。」
祖父發了話,大家才輕手輕腳地吃了起來。
我一低頭,發現我的面湯上面浮著一塊大肥肉,白花花,油膩膩。
從前在家中,我隻愛吃些魚肉蝦肉,
從不吃肥肉。
見了這塊肉,我胸中翻湧不已。
可我偷偷給夫君使了使眼色,他卻沒發現。
估計是這麼多年「食不言寢不語」,用飯時很是專心。
正在發愁,大嫂忽然指著我碗裡的肥肉,弱弱地問道:
「弟妹,這個你還吃嗎?不吃給俺吧!」
她是在給我解圍嗎?
我感激地看了大嫂一眼:「嗯,給您吧。」
大嫂低著頭夾了過去。
可與此同時,我也看到了蘇大郎明顯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和表情。
看樣子,他對大嫂不怎麼滿意。
4
回到房裡,月秀叉著腰笑道:
「這個李氏真是,直接就拿筷子去小姐碗裡夾肉,真沒規矩。」
另一個丫鬟月桂道:「可能她愛吃肥膘呢!
沒看大少爺也很嫌棄她麼!」
我正要呵斥,夫君剛好走進來對我說:
「大嫂這個人沒什麼規矩,可心是好的,你別見怪。」
我怎麼會見怪呢,方才她明明幫了我。
我認真道:「大嫂人很好,我很喜歡。」
等夫君走後,我狠狠責罵了兩個丫鬟。
「再讓我聽你們說大嫂一句壞話,我就打發你們回嚴家去!」
說真的,我再沒想到大嫂竟是這樣的。
等到第三日,我也趁著天蒙蒙亮的時候起了身。
昨日我已經觀察出了蘇家大概的生活方式。
一日三餐,洗衣煮飯,縫縫補補,清掃院落,都要大嫂和婆母以及兩個嬤嬤忙活。
老太爺早上還喜歡吃手擀面、包子和大米粥,都是很費功夫的吃食。
大嫂很勤快,
一整天都忙得團團轉。
既然我也嫁過來了,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到了廚房後,我讓秀月去生火,月桂掃院子,我則問大嫂我還能做些什麼。
大嫂看了看四周圍:「弟妹,你平日裡在家啥事做得熟手?」
我:「……」
在閨中時,我啥也不熟。
看我尷尬的表情,大嫂說:「那個,你別切菜,容易切手,要不你去和面吧。」
「好。」
和面也挺不容易的。
雖說我會做一些精巧的面食和小菜,可是從來沒和過這麼一大盆面,弄了幾下就累得氣喘籲籲的。
大嫂見了,連忙過來把面盆接了過去:「弟妹,和面這種力氣活還是俺來吧,俺有的是勁兒沒處使,你去娘屋裡歇會兒,幫著算算賬啥的。
」
我心中一暖,低聲道:「大嫂,謝謝你。」
大嫂咧嘴一笑:「這有啥,你是大家閨秀,讀書識字,幹活本就不適合你,你去歇著吧。」
可我沒打算回去。
我轉身走到門後,拿起掃帚:「大嫂,要不我掃掃地吧!」
大嫂怔怔看著我,道:「那行!」
5
嫁到蘇家一個多月,我漸漸適應了婆家的生活。
平日裡夫君和蘇大郎都要去書院讀書,婆婆會帶著我們做家務。
大嫂有個五歲的兒子子聰和四歲的女兒蘭姐。
無事時,我會幫著帶蘭姐,教她認字,說童謠。
大嫂雖然有力氣,可隻會簡單縫補,不會刺繡裁衣,我便教她如何做更精巧的衣服。
有次大哥穿了大嫂做的新衣服,難得誇獎了她一句。
大嫂高興地誇我:「妹子!不是,弟妹,你真的太聰明了!」
我說:「你才聰明,教了一兩次就會了。」
蘇大郎對大嫂……並不很好。
他自詡風流才子,卻娶了個長相不佳、大字不識的農女,甚為遺憾。
在家對大嫂不是嘲諷就是訓斥,弄得大嫂越發沒有自信,整日唯唯諾諾的。
同為女子,我很想讓大嫂好過一些。
等天越來越暖和,一日夫君回來得很晚。
我清洗他的外袍時,發現上面一股子廉價的玫瑰頭油味兒。
他在書院讀書,怎麼沾染上這樣的味道!
很明顯是靠近了女子才會有的!
又隔了兩日,又是這樣。
我問起這味道是怎麼來的,夫君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
這讓我越發疑惑,便讓陪嫁去鎮上打聽。
那人回來後,說鎮上開了一間新的酒家,老板娘姿色不俗,還很有風情,書院學子們都喜歡去那邊喝兩杯。
見我沉吟起來,月秀著急地說:「姑爺……莫不是有了外心?」
月桂也道:「都說家花不如野花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我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也有些心慌意亂。
正在擔心,一個沒注意,大嫂不見了。
人呢?
過了片刻,大嫂氣呼呼地跑了回來:「弟妹,擀面杖已經拿好了,咱這就去和那個賤人拼了!」
我:「!」
月秀道:「對!去問清楚!」
月桂也說:「是啊,嚇唬嚇唬她才知道怕!」
我不禁莞爾,
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我很感激大嫂能無條件地站在我這邊。
在蘇家,我隻有和夫君最熟悉。
可若是連他也背叛了我,那我就更加孤立無援了。
「大嫂,謝謝你,不過還是先問問再說。」
6
夫君回來後,在我的逼問下,事情終於真相大白。
原來是夫君書院的甄夫子看上了酒家老板娘,讓夫君代為傳信。
夫君送信的時候,老板娘逗了逗他,方才有些味道染上了。
「娘子,千萬相信我!你我都成親了,我萬不會做這些事!」夫君對我頻頻作揖道。
轉日我讓人再去打聽,果然聽到了甄夫子和老板娘的緋聞。
原來是虛驚一場!
大嫂歉疚地說:「幸好你沒聽我的,差點兒惹禍!」
「弟妹,
還是你這樣有學問有本事的好,你大哥就總說我事事都做不好!」
我搖搖頭,說:「大嫂,你別妄自菲薄,你很好,你又勤勞又能幹,比我強多了。」
大嫂隻是沒有太多見識,心地又單純,所以處理問題比較簡單直接。
我相信,以後她會成長起來,變成更好的她!
大嫂不好意思地說:「俺哪有你說的這麼好!」
婆母見我們妯娌和睦,笑眯眯地說:「你們倆都好!咱們蘇家能娶到你們倆,是大喜事!」
說完她囑咐大嫂:「說了好幾遍了,別說俺了,說『我』!」
大嫂笑嘻嘻地說:「知道了娘,我、我知道了!」
婆母笑著搖搖頭。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婆母還計劃著帶我和大嫂去廟裡拜佛求子。
可沒過幾日,蘇大郎忽然鬧著要納妾!
還是納我的丫鬟月秀!
可蘇家家訓有言: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大嫂明明已經生了一兒一女,大哥怎麼能這樣做!
月秀這丫頭也是可惡,一直不太安分。
我本想把她撵回嚴家去,卻沒想到她暗地裡和蘇大郎勾搭到了一起。
家中吵鬧了幾日,連祖父都氣得病了。
大嫂無力反抗,隻能雙眼通紅,抱著兩個孩子垂淚。
見我擔憂,她虛弱地對我道:「弟妹,我知道這事和你沒幹系,都是我命不好。你大哥……和我本不相配,他適合配你這樣有學問有美貌的大小姐,看不上我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