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代價是,我開始在深夜「夢遊」,並完美復刻婆婆的所有技能。
老公對此非常滿意。
直到婆婆笑著對我說:
「等你完全學會了我,我這把老骨頭,就可以安心地……睡過去了。」
1
我叫林薇,結婚三年,和丈夫周峰的感情在柴米油鹽裡慢慢趨於平淡。
尤其是近半年,因為工作壓力和備孕失敗。
我患上了嚴重的失眠,每晚睜眼到凌晨兩三點是常態。
黑眼圈快掉到嘴角,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
我和周峰之間的對話,除了「晚上吃什麼」,就是「物業費交了沒」。
以及他對我不加掩飾的擔憂:
「小薇,
你再這麼熬下去,身體要垮了。」
2
直到上周,婆婆從鄉下老家來了。
婆婆是個瘦小的農村婦人,手腳麻利,話不多,看人時總帶著點怯怯的笑意。
說實話,婚前我有點擔心婆媳關系。
但她一直表現得通情達理,從不插手我們的小日子。
這次來,據說是因為聽說我失眠,特意帶了「好東西」來。
晚飯後,她小心翼翼地從一個藍布包袱裡取出一個紅色的香囊。
針腳細密,繡著簡單的纏枝花紋。
散發著一股清冽又帶點苦味的草藥香。
「小薇,這是俺們那的老方子,安神的,你放在枕頭底下,準保能睡個好覺。」
婆婆把香囊遞過來,眼神裡滿是期待。
周峰在一旁幫腔:
「媽特意去山裡採的藥,
搗鼓了好幾天呢,你就試試看。」
看著婆婆殷切的眼神和周峰臉上的疲憊。
我壓下心頭那點對「偏方」的不信任,接過香囊,道了謝:
「謝謝媽,讓您費心了。」
那天晚上,我將信將疑地把香囊塞到了枕頭底下。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是在腦袋挨上枕頭後的幾分鍾內。
一股沉甸甸的、無法抗拒的睡意就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那不是普通的入睡,而是仿佛掉進了一個漆黑、無夢、連時間都停滯了的深淵。
一夜混沌。
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叫醒的。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一看手機,竟然七點了!
我整整睡了八個小時,中間一次都沒醒過!
多久沒有過這樣神清氣爽的感覺了?
我坐起來,深吸一口氣,感覺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周峰也被我的好狀態驚到了,驚喜地摟住我:
「看吧,還是媽有辦法!」
婆婆在廚房忙著做早餐,隻是回頭溫和地笑了笑:
「管用就好,管用就好。」
起初,我們都沉浸在失眠被治愈的喜悅中。
周峰對我恢復了往日的熱情,家裡的氣氛也輕松了不少。
我打心眼裡感激婆婆。
那個紅色的香囊,簡直成了我的救命符。
但很快,不對勁的地方開始浮現。
4
首先是我的身體。
睡了幾天好覺後,我的皮膚確實變好了,眼神也清亮了。
但偶爾,我會在清晨醒來時,感覺四肢肌肉有種莫名的酸脹感,
像是夜裡進行了高強度的鍛煉,可我明明睡得S沉。
其次,是關於「夢遊」。
那是一個周末的早晨,我走進餐廳,驚訝地發現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
不是婆婆常做的清粥小菜,而是精致的廣式茶點。
晶瑩剔透的蝦餃、軟爛脫骨的豉汁鳳爪。
周峰正吃得津津有味,看見我,笑著豎起大拇指:
「老婆,你什麼時候偷學了這手藝?太好吃了!比茶樓的還正宗!」
我愣住了:「什麼?不是我做的啊。」
這時,婆婆端著一盤剛蒸好的燒賣從廚房出來,聞言笑道:
「小薇肯定是睡迷糊了。我早上起來,就看見你在廚房忙活呢。
動作利索得很,我還以為你早就醒了。」
我?
在廚房忙活?
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最後的記憶就是昨晚睡著,然後一睜眼就是現在。
「我……我可能是在夢遊?」
我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周峰不以為意,反而覺得很新奇:
「夢遊做飯?哈哈,我這老婆真是寶藏!以後咱家宵夜有著落了!」
婆婆也笑著,用圍裙擦著手:
「是啊,隻要睡得好,比什麼都強。」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
可不知為何,我看著那盤精致的蝦餃,心底卻冒起一絲寒意。
我根本不擅長面點,更別說如此復雜的廣式早茶了。
而婆婆,她是北方人,也從未見她做過這些。
5
那天晚上,我留了個心眼。
臨睡前,我特意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的角落裡。
調整好角度,打開了錄像功能。
我想要知道,在我「沉睡」的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香囊依舊散發著清冽的苦味。
我帶著強烈的不安躺下,睡意再次如約而至。
將我拖入那片無知無覺的黑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猛地驚醒。
第一件事就是抓過手機,關閉錄像。
心髒在胸腔裡怦怦直跳,我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地點開了那個長達數小時的視頻文件。
前面的畫面一片漆黑,隻有輕微的噪音。
我快進著,直到畫面時間顯示在凌晨兩點左右。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是我臥室的燈被打開了。
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鏡頭裡。
那是我。
穿著睡衣,頭發披散,眼神……空洞無比。
不像平時困頓的模樣,那眼睛裡沒有任何神採,隻有一片麻木的茫然。
視頻裡的「我」動作流暢地走出臥室。
我屏住呼吸,繼續快進。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我」端著一個空杯子從廚房走回臥室。
關燈,上床,躺下。
一切恢復寂靜。
這似乎隻是一次普通的夜間喝水。
6
我幾乎要松一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但鬼使神差地,我把視頻進度條拖回到了「我」進入廚房後的那段時間,調大了手機音量。
視頻裡,除了「我」輕微的腳步聲,似乎……還有別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
像是……切菜聲?
還有輕微的鍋鏟摩擦的聲音?
可錄像的角度,根本拍不到廚房內部!
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客廳和廚房都靜悄悄的。
我走到廚房門口,裡面幹淨整潔,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我的目光,定格在了垃圾桶裡。
那裡面,有一些新鮮的、不屬於昨晚晚餐的蔥姜蒜末。
還有幾片……用來墊蒸籠的、浸了油漬的芭蕉葉。
而我清楚地記得,昨天婆婆做的是打滷面,根本用不到芭蕉葉。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那個香囊,它帶給我的不僅僅是睡眠。
它似乎,正悄悄地,把一個陌生的「我」,從我的身體裡……喚醒。
而此刻,婆婆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我猛地轉頭,對上了她那雙在昏暗光線裡異常清亮的眼睛。
她看著我,嘴角慢慢向上彎起一個無比慈祥的弧度。
「小薇,起這麼早?」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昨晚睡得好嗎?」
7
婆婆那句「睡得好嗎」我感覺脊背發涼。
她站在門縫的陰影裡,那雙平時看起來溫和甚至有些怯懦的眼睛。
此刻卻亮得驚人,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慌亂。
「還……還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側身擋住身後的垃圾桶,「媽您怎麼也起這麼早?
」
「人老了,覺少。」她拉開房門,身上已經穿得整整齊齊,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垃圾桶,又落回我臉上,笑容依舊慈祥,「看你氣色好多了,這香囊果然管用。」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匆匆逃回臥室。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髒還在狂跳。
那不是錯覺,婆婆的眼神,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感。
周峰被我的動靜吵醒,睡眼惺忪地問:
「怎麼了,一大早就慌裡慌張的?」
我看著丈夫那張熟悉的臉,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告訴他我懷疑他媽給的香囊有問題?
告訴他我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夢遊」,甚至做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行為?
他會信嗎?
還是會像上次一樣,笑著說我想多了,或者用那種「家和萬事興」的態度來和稀泥?
「沒什麼,做了個噩夢。」
我最終選擇了隱瞞,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深深攫住了我。
8
白天,我試圖正常生活,但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
肌肉那隱隱的酸脹感提醒著我夜晚可能發生的事。
我借著整理房間的機會,仔細檢查了廚房。
垃圾桶裡的芭蕉葉和蔥姜末不見了,被清理得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婆婆一如往常地打掃、做飯,和我說話時語氣自然。
但偶爾,我會捕捉到她看向我時,那種審視的、仿佛在評估一件作品進展如何的眼神。
又一個夜晚來臨。
對睡眠的恐懼甚至超過了渴望。
但我無法抗拒香囊的力量,幾乎是頭一沾枕頭,意識就再次沉淪。
這次,我提前做了更多準備。
我把一支開啟錄音模式的舊手機,藏在了廚房吊櫃的角落裡,正對著操作臺。
9
第二天,我在同樣的時間驚醒。
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廚房,踮腳取下那隻手機。
回到臥室,鎖上門,戴上耳機,點開了那段漫長的音頻文件。
前面幾個小時是寂靜……
直到凌晨一點左右。
窸窸窣窣的聲音出現了。
是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是我的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然後,是開關冰箱門的聲音,碗碟被輕輕取出的碰撞聲,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的細微水流聲……
以及,
清晰的,有節奏的——切菜聲!
篤,篤,篤……
聲音穩定而熟練,完全不像一個夢遊者,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廚師在準備食材。
我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
這不是簡單的喝水,我真的在「夢遊」狀態下做飯!
緊接著,一個更讓我毛骨悚然的聲音出現了。
是哼唱。
極其輕微,斷斷續續,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語調古怪的小調。
蒼老,帶著某種鄉土氣息的韻律。
這個調子……
我猛地想起,婆婆有時在陽臺晾衣服時,會無意識地哼唱類似的旋律!
隻是白天聽到時,感覺是隨意而輕松的,而在這深夜的錄音裡。
由「我」的喉嚨哼出來,卻顯得無比詭異和陰森!
「我」在模仿婆婆!
不僅僅是行為,連這種無意識的小調都模仿了!
錄音的後半段,是食物下鍋的「刺啦」聲,輕微的翻炒聲。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鍾,然後便是清洗廚具、歸位物品的聲音。
最後,腳步聲遠離,一切重歸寂靜。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