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僵持半晌,他忽然怒極反笑。
笑聲又冷又輕,嘴角的弧度甚至有些扭曲。
「好啊,既然這樣。」
他狠狠吻上我的唇,態度強硬,攻城略地。
舌頭不管不顧地撬開我牙關,就連嘴唇被我咬出血也渾不在意。
一吻畢。
他支起身子居高臨下垂眸看我。
赫然已經變成了林奕的樣子。
這張曾令我熟悉又愛慕的臉再次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時,我的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
冰涼的手撩開衣擺,撫摸上我腰腹。
旋即,吻也如雨點般落了下來。
意識到他想做什麼,我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那一瞬間,我再也忍不住,嘶聲大吼起來。
「你這個瘋子!!放開我!」
「這是在他的房間!你這個畜生,怎麼可以這樣?!」
我惡狠狠地瞪著他,目眦欲裂。
滿腔憤怒與羞辱傾瀉而出,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那有什麼關系?」
他看著我,語氣輕佻又夾雜著怒氣。
「既然你喜歡他,那我就變成他的樣子。」
「你當做是和他在做就好了。」
他垂下頭,輕吻我的面頰,順著下颌,一口咬在我脖間。
冰涼的手指如蛇一般在我身上遊走挑逗。
他知道我所有的敏感點,知道怎樣把我的欲望折磨得不上不下。
我咬著牙忍住聲音,卻換來他指尖更惡劣的捉弄。
終於意識到,這些天來,我佯裝無視他的存在,內心祈禱著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有多麼可笑。
他是惡鬼,早就喪失人類該有的廉恥之心,隨心所欲已是常態。
耳尖被他卷入口中舔弄。
鬼魂沒有吐息。
他貼著我說話時,我隻能聽見他的聲音在我耳邊突兀地響起,嗓音低沉又蠱惑。
「反正他已經S了,而我,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你身邊。」
「隻要你喜歡,就算一直頂著他的臉我也無所謂,我可以學著他、成為他,怎麼樣?」
這些字眼飄進我耳中,我隻覺得頭皮發麻、荒唐至極。
隨即語氣生冷地打斷了他,「就算你頂著他的臉,但終究不是他。」
「我喜歡的是他的人,而不是這張皮囊。」
這些話似乎激怒了他,他的臉色越發難看,脖頸間的青筋暴起。
聲音也徒然大了起來。
「我搞不懂,
他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喜歡?!」
他將膝蓋卡進我腿間,刻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逃不開,細碎的聲音從牙關溢出。
惡鬼冷著眼,自上而下地看著我,肆無忌憚欣賞我的狼狽。
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須臾,想到了什麼般,面色稍霽。
甚至嘴角勾起了上揚的弧度,雙眼盈盈。
他歪了歪頭,竟松開了禁錮我的雙手。
蒼白修長的指尖水光盈潤,他伸出一截殷紅的舌,細細地舔舐手指,動作緩慢到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馐美味,期間,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這些動作落入我眼中,我隻覺得下流至極。
接觸到他視線那一瞬間,我翻身幹嘔起來。
惡鬼輕飄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們來玩個遊戲,好麼?」
「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你答得上來,我就從你眼前消失。」
19
聽清楚最後那句話,我僵了幾秒,才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他。
「真的......?」
可他笑眯眯的神情著實讓人無法信服。
「當然是真的,不過——」
果然,下一秒惡鬼話音一轉,聲音變得凌厲起來。
「倘若你說不出來,那麼你將屬於我,永遠不能和我分開。」
「怎麼樣,要玩兒麼?」
他看似在詢問我,等待著我開口。
可思忖下來,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若我不玩這個遊戲,他會繼續纏著我。
若我答不出他的問題,
他也會繼續纏著我。
所以我隻能賭一把,賭那點渺小的可能。
片刻後,我遲疑地開口。
「什麼問題......?」
夜色沉靜,月光如流水般漫上窗棂。
惡鬼斂起笑,面無表情地定定看了我一會兒。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林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做了什麼,你會這樣喜歡他?」
出乎意料的是,此刻他的眼裡沒有戲謔,沒有調笑,沒有惡意。
就隻是那樣安靜又認真地看著我。
「你想問的就隻是這個?」我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隻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
在開口同意前,我在腦海裡預設了無數種他會提的問題。
無一例外都是些極其刁鑽的發問,目的是故意讓我答不上來。
「簡單麼......?」
眼前「人」聞言,喃喃開口。
「隻要我說出來,你就會真的從我眼前消失,不騙我?」
這問題對我十足地有利,我喜歡了林奕那麼久,怎麼可能答不上來?
我下意識覺得惡鬼有詐,於是再次向他確認。
他眼睛暗了暗,沒有說話,隻是在我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得到第二個肯定回復後,我開了口。
「我喜歡林奕,因為他樣貌出眾,學識淵博,更重要的是——」
從前,蘇願和沈嘉雪出於八卦,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那時我也說:
「林奕相貌出眾,學識淵博。」
她們說:「停停停,
你就因為這種淺薄的原因就那麼喜歡人家啊?兼具這兩點的人可多了去了。」
於是我開始回憶。
「我媽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就帶著我改嫁了,我和林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更重要的是......」
「我們懂了,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那時我餘下的話音在兩人揶揄的聲音中戛然而止。
人與人的話題是很活躍的,我們很快開始聊別的東西。
當時,沒有人在意那沒說完的話。
連同我自己在內。
我當然是喜歡林奕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在我的記憶中,我一直喜歡他。
喜歡了那麼久,幾乎刻進本能。
可現下,在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的注視下,我怔愣著第三次開口。
「最重要的是.
.....」
惡鬼靠近我,追問道:「是什麼?」
他頂著林奕的臉看著我,而我不斷在腦海中翻找有關這張臉、這個人的記憶。
我一遍又一遍重復,一遍又一遍回憶。
「我媽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就帶著我改嫁了,我和林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是青梅竹馬,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我蜷縮起身體,手胡亂地抓著頭發,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裡。
卻怎麼也說不出後面的話。
更重要的是什麼呢?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林奕的?
我為什麼喜歡他?
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無形的針在往裡扎,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神經。
我忽然頭痛欲裂,
痛得眼前發黑。
那些記憶就像是被濃霧掩住的礁石,無論我怎麼伸手去抓,都隻能觸到一片虛無。
我痛苦又絕望地發現,我想不起來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神經質般呢喃。
我忘掉了過去有關林奕的一切。
那些記憶就像是被憑空刪除了一般。
無論我怎麼回憶,都是枉然。
我能從腦海中翻閱到的,隻有林奕知曉我對他的喜歡後,朝我露出的厭惡表情。
20
冰涼的指尖觸上額頭,輕柔而緩慢地按壓我的太陽穴。
最後抬起我的下巴。
我又對上了惡鬼的視線。
與方才的暗淡不同,這雙眼睛此刻微微彎起,流淌著笑意,彰示著主人勝利的喜悅。
「說不出來麼?沒關系,這不重要,反正他已經魂飛魄散了。」
他將我攬進懷裡,低頭親我的嘴唇。
我僵硬地推開他,卻被捉住了手腕。
他興奮了,帶著我的手去摸。
溫涼的唇一下一下啄吻我的唇角,眼神逐漸迷離,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
「不可以拒絕我,這場遊戲是我贏了,從此以後,你屬於我了。
「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他邊吻我邊慢慢地說。
片刻後,又頓了下來,嘆了口氣,用舌尖舔我掉下來的眼淚。
「怎麼哭了?」
他抱著我,一下一下拍我的背,語氣有些無奈。
「哭得這麼可憐,你要是不想做,我就不弄了。」
「乖,別哭,我不想看你哭。」
我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被迫聽他溫柔的輕哄。
像是靠著一塊冰,寒氣森然。
而我們所在的地方是林奕生前的臥室,身下躺著的是他的床鋪。
還有比這更糟糕、更惡心的情況嗎?
那「遊戲」就像一個賣身契,不僅將我賣給了惡鬼,還時刻提醒著我,早就失去了從前與林奕的記憶。
我沒有哪一刻像這樣傷心無望過。
唯一的情緒發泄方式就是哭泣。
惡鬼撫摸著我的眼皮,吻走我掉下的淚。
舉止竟有些束手無策,隻能徒勞地抱著我,吻我,似乎這樣就能阻止眼淚的掉落。
「別哭,眼睛會痛。」
不知過了多久。
我張開嘴,強忍住聲音的哽咽。
「我不想你再用他的臉。」
「也不想再待在這個房間裡,
你......抱我出去。」
見我終於開口說話,也不再抗拒,甚至表現出想要親近的意思,惡鬼睜圓了眼,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一把將我抱起。
眨眼間,他已經變成了本來的樣貌。
「思允說得對,已經不存在的人,應該早點遺忘掉。」
「今後,我不會再變成他的樣子。」
他抱著我走出林奕的臥室。
周圍的場景變化,在路過擺放著林奕遺像的供桌時,我不敢再看,收回視線。
抬頭,目光落在惡鬼臉上。
他察覺到我在看他,低頭朝我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眉眼彎彎,連同眼下那顆痣都生動起來,更顯昳麗。
他將我抱回房間,放在床上,隨後自己也躺了上來。
一隻手放在我脖頸下,一隻手摟著我的腰將我拉進懷裡,
全然佔有的姿勢。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錯,連話也多了不少,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我說話。
「我知道你害怕我、討厭我,因為我是鬼魂,和你不一樣,我沒有體溫,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睡覺。」
「但我很喜歡你,思允。」他說著,牽起我的手貼在臉上。
棕色的眼瞳閃爍著,痴迷地看著我。
「不,嚴格來說,我愛你,並且時時刻刻都在渴求著你。」
說到這裡,他竟略顯羞赧地笑了。
「很奇怪是麼?我也這樣覺得,明明人S成鬼後,合該沒有任何欲望才對。」
「肯定是我太喜歡你了。」
他語氣篤定,捏著我的手指,帶著手掌貼在他心口處。
那裡冰涼一片,感受不到任何搏動。
他頓時有些遺憾,
「如果我還活著就好了,那麼你肯定能感受到,我的心髒此刻正因為你而胡亂跳個不停。」
沒難受多久,惡鬼的語氣又雀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