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他不是不想娶我,他是為我好,在幫我變成更好的人!


 


我立刻破涕為笑,緊緊握住那顆南珠,用力點頭:「好!我一定好好學!」


 


從那以後,我就有了一個亮晶晶的目標。


 


繡好一朵花,背出一首詩,學會一支舞,寫好一篇字……


 


每一次小小的進步,都能換來蕭煜一句「阿梨真棒」,和一顆珍貴的南珠。


 


我的錦囊越來越滿,離我的太子妃夢想好像也越來越近。


 


可是如今我才知道。


 


那些我視若珍寶的南珠、金瓜子,那些我熬夜苦讀的努力,那些我因為一句誇獎就開心好久的心情……


 


在他眼裡,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想要甩掉我的玩笑和為難。


 


書房裡的說話聲突然停了,

我被嚇了一跳,轉身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喘不上氣,才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停下。


 


委屈一下子堵住了喉嚨,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小聲地哭起來。


 


4.


 


「阿梨?」一個熟悉又帶著擔憂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哭花的臉,模模糊糊看見陸放又回來了。


 


他蹲在我面前,眉頭輕輕皺著。


 


「怎麼又哭了?」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的溫柔,「剛才不是還高高興興地說要去換南珠嗎?」


 


我搖搖頭,哭得說不出話,隻是把手心裡一直緊緊攥著的那幾粒金瓜子遞還給他。


 


金瓜子被我的汗和淚浸得湿漉漉的。


 


「……用不上了……」我抽抽嗒嗒地說,

「還給你……」


 


陸放沒有接。


 


他的臉好像忽然繃緊了,眼神也變得有點兇:「怎麼了?是不是……太子他欺負你了?」


 


他的聲音裡好像壓著一點點火氣。


 


被他這麼一問,我所有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斷斷續續地,邊哭邊把剛才聽到的話都告訴了他。


 


說蕭煜覺得我痴傻,說我不配做皇後,說那些珠子隻是戲弄我玩,隻是想讓我知難而退……


 


陸放聽著,拳頭越握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等我說完,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假山上,低吼了一句:「混蛋!」


 


我被他嚇住了,愣愣地看著他,都忘了哭。


 


他深呼吸了好幾下,好像才把火氣壓下去。


 


再轉回頭看我時,眼神又變得溫和了,還多了好多心疼。


 


「別哭了,阿梨,」他聲音啞啞的,用有點粗糙的手指頭輕輕幫我擦眼淚,「阿梨才不傻呢,是他沒有眼光。」


 


他看著我紅紅的眼睛,忽然站起來,朝我伸出手:「走,帶你去個好地方散散心,肯定比在這兒哭鼻子強多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他暖暖的掌心裡。


 


陸放帶我去了京郊的馬場。


 


那兒的天特別藍,草場一眼望不到頭,風裡都是青草的味道。


 


他挑了一匹雪白溫順的小馬,輕輕把我託上馬背。


 


「怕不怕?」他在下面仰頭問我,眼睛亮亮的。


 


我搖搖頭,手緊緊抓著韁繩。


 


其實我心裡有點慌,但不想讓他看出來。


 


陸放沒有騎自己的馬,

而是牽著我的馬繩,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馬蹄聲噠噠噠的,輕輕的,像在草地上打拍子。


 


「看,那邊有隻野兔!」他忽然指著遠處。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團灰撲撲的小東西一蹦一跳地跑遠了。


 


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把我臉上還沒幹的淚痕都吹散了。


 


頭發被風吹得飄起來,掃在臉上痒痒的。


 


「感覺怎麼樣?」他回頭問我,嘴角帶著笑。


 


我深吸一口氣,草葉的清香鑽進鼻子裡,好像把心裡的悶氣都擠出去了似的。


 


「好像……飛起來了一樣。」我小聲說。


 


他笑得更開心了,牽著馬小跑起來。


 


風更大了一些,我卻漸漸不怕了,反而覺得胸口那股堵著的東西,正一點點被風吹走。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送我回到家門口。


 


我跳下馬車,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陸放,謝謝你呀。」


 


他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笑了:「下次不開心,還帶你去騎馬。」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裡暖洋洋的。


 


吃過晚飯後,我像小時候一樣趴在爹爹膝頭,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他聽。


 


爹爹聽著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燈花偶爾「啪」地響一聲。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得我都以為他睡著了。


 


「是爹爹不好……」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啞的,「讓我們阿梨受委屈了。」


 


他嘆了口氣,把我冰涼的手包在他粗糙的大手裡:「那阿梨現在……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望著爹爹心疼的眼神,白日裡的委屈又湧了上來,鼻子一酸,聲音也變得嗡嗡的:「爹爹……我不想嫁給蕭煜了……」


 


5.


 


爹爹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像是高興,又像是發愁。


 


「阿梨真想清楚了?」他聲音輕輕的,「雖說沒有正式下旨,可當年陛下和娘娘的金口玉言,京城裡不少人家都是知道的。」


 


我用力地點點頭:「想清楚了,爹爹。」


 


他握著我的手突然緊了些,像是下定了決心:「好。那爹爹親自帶你進宮,當面稟明陛下和娘娘。總要有個堂堂正正的了斷,不能讓你日後受人非議。」


 


第二天一早,爹爹便穿戴整齊,帶著我進了宮。


 


御書房外靜悄悄的,皇上和皇後娘娘都在裡頭。


 


爹爹讓我在外面稍等,他自己先進去了。


 


我站在廊下,能隱約聽到裡面爹爹沉穩的聲音:「……小女資質愚鈍,心性稚嫩,實非太子妃之選,更不堪母儀天下之重任……昔日酒後戲言,豈可當真?臣懇請陛下、娘娘,允準就此作罷,以免誤了太子殿下……」


 


裡面安靜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小太監出來叫我進去。


 


我低著頭走進去,感覺到皇上和皇後娘娘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皇後娘娘溫柔地向我招手:「阿梨,到本宮這兒來。」


 


我慢慢走過去。


 


她拉著我的手,仔細看著我的眼睛,柔聲問:「阿梨,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跟著煜兒跑,說長大了要嫁給他嗎?

怎麼如今又不願意了?告訴本宮,是不是煜兒欺負你了?」


 


我心裡一緊,想起蕭煜那些傷人的話,鼻子又有點酸。


 


但我還記得答應過陸放不為他哭,而且我也不想顯得像是來告狀的。


 


我用力搖搖頭,小聲說:「沒有……太子殿下沒有欺負我。是……是阿梨自己變了。是阿梨太笨了,學不會那麼多規矩,當不好太子妃……殿下他……他值得更好的。」


 


皇後娘娘靜靜地看著我,那雙鳳眸似乎能看透人心。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追問,隻是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說:「娘娘……您……您能不能先別告訴殿下我和爹爹來過……反正……反正他也不喜歡我,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來哭鬧告狀的……」


 


皇後娘娘愣了一下,最終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好,本宮答應你。這本就是大人之間的一句玩笑話,作不得數。我們阿梨日後,定能覓得真心疼惜你的良人。」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謝謝娘娘!」


 


走出皇宮時,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拉著爹爹的手,覺得心裡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終於搬走了,整個人輕松得快要飛起來。


 


「爹爹,我們回家吧!」我仰起臉,笑得格外開心。


 


爹爹看著我如釋重負的笑容,也欣慰地點點頭:「好,回家。」


 


6.


 


自那日從宮裡回來,我就再沒去找過蕭煜。


 


倒是陸放,三天兩頭就往我家跑。


 


他總能找到好多新鮮去處,不像宮裡走到哪兒都是高高的紅牆。


 


有時他帶我去騎馬。


 


我還是隻敢騎那匹最溫順的小白馬,慢悠悠地溜達。


 


陸放就騎著他的大黑馬護在我旁邊,一點也不嫌我慢。


 


他還指著天邊的雲朵給我講邊塞的風光,說那裡的天比京城更藍,草原一眼望不到頭。


 


有時他帶我去西市逛集市。


 


那裡熱鬧極了,不像宮裡那麼安靜。


 


他會給我買剛出爐的糖餅,買栩栩如生的面人。


 


看雜耍的時候還會下意識地把我護在身後,怕人群擠到我。


 


我舉著糖畫,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間煙火,覺得這可比宮裡冷冰冰的宮殿和規矩要有趣多了。


 


他甚至帶我去過京郊的河邊,笨手笨腳地幫我挖蚯蚓釣魚。


 


雖然最後我們一條魚也沒釣上來,還把衣服弄得髒兮兮的,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跟我在一起時,陸放好像總有說不完的笑話。


 


練武時出的洋相,軍營裡發生的趣事,都能被他講得活靈活現。


 


我常常被他逗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從不問我詩書背到哪裡了,女紅做得怎麼樣,賬本看得明不明白。


 


有一次我不好意思地跟他說:「我好像什麼都不會,繡花不好看,算賬也總是錯……」


 


他當時正幫我摘掛在頭發上的草葉子,聽完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巧了不是?我也是個粗人,就會耍幾招槍棒,認得幾個大字。」


 


「再說了,那些勞什子玩意兒,不會就不會了,有什麼打緊?開心最重要!」


 


和他在一起,

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擔心自己夠不夠好、配不配得上,不用再努力去夠一個永遠夠不到的標準。


 


我可以大聲笑,可以弄髒裙子,可以隻是那個傻傻的阿梨。


 


娘親都說我臉色紅潤了不少,眼睛裡也有了光彩。


 


我和陸放的感情,就像春日裡曬足了太陽的藤蔓,悄無聲息地蔓延生長,溫暖又踏實。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滿歡聲笑語,幾乎讓我忘記了宮裡那些煩心事。


 


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沒再想起過蕭煜,也沒再數過錦囊裡那些珠子。


 


這天下午,我和陸放在我家後院桂花樹下開心地捏著小泥人。


 


我們倆臉上、手上、衣袍上都沾了不少泥點子,看起來髒兮兮的,卻笑得格外開心。


 


「這個胖胖的,像不像你騎的那匹大黑馬?」我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泥坨子,

笑嘻嘻地問陸放。


 


陸放湊過來仔細看了看,一本正經地搖頭:「不像不像,我的追風可比這個神氣多了!你看我的!」他拿起他剛捏好的一個長條泥巴,「看,這是我的亮銀槍!」


 


我們正互相笑話對方的手藝,陸放站起身說:「泥快幹了,我去井邊打點水來。」


 


他剛拎著木桶走開沒多久,月洞門那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高興:「沈初梨!你這是在做什麼?」


 


7.


 


我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泥巴也差點掉在地上。


 


扭頭一看,竟是蕭煜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沉著臉站在那裡。


 


他穿著明黃色的太子衣裳,站在我們這滿是泥巴的小院裡,顯得特別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