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手剖開我的胸膛,取走了那顆所謂能延年益壽的七竅玲瓏心。
血光模糊中,我看見我那嬌弱善良的庶妹。
穿著我親手繡的嫁衣,依偎進他懷裡,嬌聲說:「多謝姐姐成全。」
再睜眼,我竟重回替嫁前夕。
父親正苦口勸我。
「姝兒,那鎮北王薛燼煞氣太重,克S三任未婚妻。」
「你妹妹體弱,還是你替她嫁過去吧。」
我看著鏡中自己年輕鮮活的臉龐,嫣然一笑:「好啊,我嫁。」
1
「姝兒?姝兒?你聽見為父的話了嗎?」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將我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拉扯出來。
我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痛楚仿佛還殘留在四肢百骸,
讓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入手是光滑的錦緞,沒有絲毫傷痕。
我怔怔地低頭,看見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蘇繡襦裙。
這是我及笄那年,母親特意為我裁制的。
「姝兒,你可是身子不適?」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耐。
我驟然抬頭,看見了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的父親。
他穿著常服,眉頭微蹙。
目光微移,旁邊坐著的是我的繼母王氏。
她正端著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眼神裡藏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再旁邊,便是那一身白衣,弱柳扶風般的林婉兒。
她正用那雙慣會騙人的、水盈盈的眸子望著我,滿是擔憂。
我……重生了?
這是我十六歲那年,
父親第一次跟我提出,要我代替林婉兒,嫁給鎮北王薛燼的那一天。
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讓我瞬間清醒,血液卻在這一刻近乎凝固,隨即又瘋狂地沸騰起來。
仇恨像毒藤般在心間瘋狂滋長,幾乎要衝破胸膛。
但我SS掐住了掌心,尖銳的指甲刺入皮肉。
不能慌,不能亂。
老天爺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是那個任人宰割、被愛情蒙蔽雙眼的林姝了。
「姝兒?」
父親見我隻是發呆,語氣加重了幾分。
「為父方才說的,你可聽清了?
「那鎮北王薛燼煞氣太重,接連克S三任未婚妻,婉兒身子弱,怕是受不住這個衝撞。
「你是我林家嫡女,身份尊貴,陽氣也足,還是你……」
「我嫁。
」
我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滿室寂靜。
父親愣住了,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繼母王氏詫異地挑起了眉。
林婉兒更是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擔憂瞬間被錯愕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竊喜取代。
她大概以為我會像前世一樣哭鬧拒絕,淪為京城的笑柄,最後卻還是被迫嫁過去。
「你……你說什麼?」
父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廳堂中央。
環視著他們每一張臉,將他們的驚愕、算計、竊喜盡收眼底。
然後,我慢慢地,綻開一個無比清晰而冰冷的笑容。
「我說,我嫁。
「鎮北王薛燼,權勢滔天,
能嫁與他為妃,是女兒的福分。
「妹妹體弱,確實無福消受,這福氣,還是由我這做姐姐的來承吧。」
我刻意加重了福氣二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林婉兒瞬間煞白的臉。
父親張了張嘴,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半分不願或賭氣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我的眼神平靜無波。
他最終隻是幹巴巴地說。
「如此……甚好。為父這就去回復鎮北王府的人。
「婚事就定在下月初六,你好生準備。」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起身離開了,我的爽快讓他無所適從。
王氏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也跟著走了。
廳內隻剩下我和林婉兒。
她款步走到我面前,依舊是那副柔弱姿態,聲音細細的。
「姐姐,你何必賭氣呢?那薛燼可是個S人不眨眼的魔頭,你……」
「妹妹。」
我打斷她,上前一步,逼近她,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與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你說,若世人皆知你那柔弱的面皮下,藏著怎樣一顆覬覦姐夫、毒如蛇蠍的心腸,會如何?」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驚恐地後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你胡說什麼!」
我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亂發,動作輕柔,眼神卻冷冽如刀。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好好等著吧,我的好妹妹,姐姐我會送你一份大禮。」
說完,我不再看她駭然的臉色,轉身離開。
周彥修,
林婉兒,你們等著。
這一世,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第一個籌碼,就是你們口中那個如同閻羅的鎮北王,薛燼。
2
前世我嫁給了端王世子周彥修,沒想到卻中了計。
新婚夜,我的夫君端王世子周彥修,用我送他的匕首。
親手剖開我的胸膛,取走了那顆所謂能延年益壽的七竅玲瓏心。
刺骨的痛楚從心口蔓延開來,冰冷與熾熱在我的胸腔內瘋狂交織。
我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周彥修那張俊美卻扭曲的面容。
他手中握著那柄我親手為他打造的匕首,匕首的另一端,沒入我的胸膛。
「為……什麼?」我每說一個字,就有鮮血從唇角溢出。
他俯身,在我耳畔輕語,
聲音溫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姝兒,莫要怪我。國師說了,你的七竅玲瓏心是難得的藥引,能助我延壽一甲子。」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一道窈窕的身影從屏風後轉出,身上竟穿著與我一模一樣的嫁衣。
是林婉兒,我那寄居在家、素來弱不禁風的表妹。
她依偎進周彥修的懷裡,巧笑嫣然。
「多謝姐姐成全。若不是姐姐執意要嫁與彥修哥哥,婉兒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周彥修摟著她的腰,看向我的眼神再無半分往日溫情,隻有全然的冷漠。
「你放心,看在這顆心的份上,我會讓你以世子妃之禮下葬,全了你最後的體面。」
體面?
我看著他那仍在滴血的匕首,想笑,卻咳出更多的血。
林婉兒用繡帕輕輕擦拭他頰邊濺上的血珠,
柔聲道。
「彥修哥哥,快些吧,吉時快要過了。國師還在等著呢。」
「好。」周彥修點頭,手腕猛地用力。
「呃啊一一」
我清晰地感覺到利刃剜開皮肉,碾碎骨骼,最終觸碰到了那顆劇烈跳動的心髒。
劇烈的疼痛撕扯著我的神魂,無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
然而,我的意識並未立刻徹底消散,而是陷入一種混沌的遊離狀態。
我仿佛飄在空中,看到周彥修小心翼翼地將那顆仍在微弱跳動的心放入玉盒,臉上帶著狂熱與貪婪。
林婉兒依偎著他,笑得嬌媚而又殘忍。
然後,新房的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
一道裹挾著滔天怒火的黑色身影如同地獄修羅般闖入。
是薛燼!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目眦欲裂地看著榻上血泊中已無聲息的我,
看著周彥修手中的玉盒。
那雙終年冰封的眸子裡,瞬間湧上我從未見過的瘋狂。
「你們……竟敢動她!」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仿佛瀕S野獸的怒吼。
長劍出鞘的龍吟聲撕裂了寂靜,伴隨著周彥修和林婉兒驚恐至極的尖叫。
之後的畫面變得模糊破碎,隻有無盡的血色和廝S聲。
再後來,我便徹底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蒼天有眼,給了我一次機會。
周彥修,林婉兒……
此仇此恨,我林姝必百倍奉還。
3
接下來的日子,林府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待在自己的院落裡,安靜地準備嫁妝,仿佛真的認命待嫁。
父親來看過我幾次,
言語間試探了幾回,都被我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
他最終隻能歸因於我受了刺激,性子大變。
林婉兒稱病不出,大約是那日被我嚇到了,又或許是在暗中謀劃什麼。
繼母王氏倒是安分,隻忙著打點我的嫁妝.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內裡卻克扣了不少好東西,盡數添補給了她自己的私庫。
我也懶得計較,這些身外之物,於我復仇大計無益。
期間,京城關於我要嫁入鎮北王府的流言甚囂塵上。
有笑我自尋S路的,有嘆我紅顏薄命的,更有甚者,開了賭局,賭我入門後能活幾天。
對這些,我一笑了之。
S過一回的人,還會怕這些口舌之爭嗎?
轉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喜娘為我穿上繁復的嫁衣,戴上沉甸甸的鳳冠。
銅鏡裡的女子,面若芙蓉,眼若秋水。
隻是那雙眸底,再無待嫁女兒的羞澀與期盼,隻剩一片沉寂的冰冷。
「小姐……」
我的貼身丫鬟春桃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她是母親留下的老人,對我忠心不二,前世為我而S。
我拍拍她的手,低聲道:「別哭,今日之後,我們會過得更好。」
吉時到,喜樂喧天。
蓋頭落下,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被攙扶著,一步步走出閨閣,走向那個決定我此生命運的男人。
鎮北王府的迎親隊伍聲勢浩大,鐵甲森森的護衛取代了尋常的吹鼓手。
凜冽之氣撲面而來,讓喧鬧的喜樂都顯得有些壓抑。
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我隻能看到一雙玄色金紋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一股極淡的血腥氣混雜著冷冽的松香侵入我的鼻腔。
這就是薛燼。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新娘子,請上轎。」司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一隻骨節分明、布滿薄繭的大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手很漂亮,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隻手上。
前世記憶翻湧,周彥修那雙執筆撫琴、看似溫柔的手,最後是如何冰冷地握著匕首刺入我心髒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恨意與一絲本能的恐懼,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穩穩地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而冰冷,瞬間將我的手完全包裹。
我感覺到他的指尖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大約是他也沒想到,我這個傳聞中驕縱的世家女,竟敢如此直接地觸碰他這雙沾滿鮮血的手。
他握得很緊,不容掙脫,牽著我走向花轎。
一路無話。
隻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不斷傳來。
坐進花轎,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我才緩緩松開一直緊握的另一隻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鎮北王府的婚禮儀式簡約卻莊重,透著特有的肅穆。
無人敢鬧洞房,流程走得極快。
直至我被送入布置得一片赤紅的新房,周遭才徹底安靜下來。
新房內紅燭高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我端坐在床沿,聽著更漏滴滴答答的聲音,等待著我這一世的夫君。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房門被推開,那雙玄色金紋的靴子再次映入眼簾,一步步向我走近。
最終,停在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濃重的陰影和壓迫感,仿佛連紅燭的光暈都被他吞噬了幾分。
他久久沒有動作,隻是這般站著,審視著蓋著紅蓋頭的我。
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若真是十六歲的林姝,此刻怕是早已嚇得瑟瑟發抖。
但我隻是靜靜地坐著,背脊挺得筆直。
終於,他動了。
一柄冰冷的玉如意伸入蓋頭下方,微微用力向上一挑。
鮮紅的蓋頭翩然滑落。
光線湧入,我下意識地抬起眼,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薛燼就站在我面前。
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新郎喜服,卻絲毫壓不住他眉宇間的凌厲與煞氣。
他的面容極其英俊,稜角分明,但那雙眼睛太過深邃冰冷,如同終年不化的寒潭,隻看一眼,便讓人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