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以為自己絕經,其實是懷孕了。


 


我好心勸她去做檢查,她卻罵我多管闲事。


 


後來下雨天她失足滑倒,流產後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她。


 


公公為了給沒出世的孩子報仇,將我打暈後扔進了郊區枯井。


 


再睜眼,我重生在了婆婆懷孕這天。


 


這一世,我要看著她走進自己親手挖的墳墓裡。


 


1


 


衛生間的水流聲哗哗響了幾次,婆婆終於出來了。


 


她扶著門框發著呆,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目光對視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再次面對她,我渾身的血液都在翻騰。


 


算算日子,她已經三個月沒來例假了。


 


我數次撞見她惡心幹嘔,眼見著她的肚子微微鼓起來,她卻不當回事。


 


「都這把年紀了,

和我一般歲數的身上早就沒了。」


 


「都是因為你做的飯不幹淨,才讓我傷了腸胃,吃點藥就好了。」


 


「中老年發福也正常嘛!」


 


她嚴厲警告我:「不許告訴你公公,大老爺們兒在外面忙事業不容易,一點兒小毛病用不著驚動他。」


 


上一世同樣的場景,她就是這樣振振有詞的。


 


我好心勸她去醫院,她卻當場翻了臉。


 


「你什麼意思?難道我這個老太婆會那麼不檢點出去亂搞嗎?」


 


「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把兩隻眼睛盯在我的肚子上,有病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我的痛處,我和老公孟尋從大學開始相戀,感情一直不錯。


 


可惜婚後遲遲不孕,為此我們輾轉了好幾個醫院,最終確定是我的問題。


 


我是個傳統的女孩,

從小就很向往穩定的家庭和可愛的寶寶。


 


雖然大環境都在宣揚不婚不育大女主,可想不想生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又是一回事。


 


報告單上的幾行字,宣告了我失去孕育生命的能力,我的內心有歉疚也有自卑,以至於在他的家人面前都不自覺矮了一頭。


 


好在孟尋事事護著我,大家明面上倒也沒說什麼。


 


隻有婆婆高阿梅時不時夾槍帶棒刺激我一下,從前我就是吃了她的暗虧,這一回不能再那麼傻了。


 


我把她扶到沙發上,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對,按說是到絕經的歲數了,咱們女人都得經歷這一遭不是。」


 


她又翻了個白眼:「你的意思是嫌我老嘍?別以為你現在長得水靈,以後指不定還不如我呢。」


 


「是是是,您說得都對。」我咬牙切齒地奉承道。


 


上一世的慘狀就在眼前,

直到臨S我才明白,我珍視的一切,原來就是個笑話。


 


我在枯井中醒來,手腳並用往上攀爬,快到井口時卻看到了孟尋的臉。


 


他毫不留情地把腳踩在我的頭上,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問他為何要這樣對我。


 


「因為你蠢!」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口井就被填上了。


 


2


 


失去意識前,我突然想起在井口匆匆的一瞥。


 


這塊地在市區宣傳很久了,準備用來蓋一個高檔小區。


 


孟尋有一次載著我來到此處,向我描述起未來的幸福生活。


 


「這裡以後將會有我們一個家,是完全屬於我們的。你再也不用和我媽住在一起了,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了你,以後會加倍對你好的。」


 


沒想到我們的愛巢還沒蓋起來,卻成了我的葬身之地。


 


高阿梅煩躁地甩開我,

雙手託著腰進了臥室。


 


幾天後,我將一根驗孕棒放到了孟尋的桌子上。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上下打起了哆嗦。


 


「你懷孕了?」


 


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


 


他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臉上帶著失望的表情。


 


「哎,還以為老天開眼,終於讓我當爸爸了呢。」


 


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他,講起這東西是我打掃衛生時找到的。


 


他的眉頭又擰成了一個疙瘩:「不可能,咱媽都那麼大歲數了,怎麼會?」


 


「你難道沒有發現她最近很奇怪嗎?不僅吃什麼吐什麼,走幾步路都要扶一下腰,最重要的是,她的例假已經好幾個月沒來了。」


 


「她非說自己是絕經,可種種跡象表明就是有了身孕。一開始我還拿不準,直到今天在她臥室衛生間垃圾桶發現了這個東西……」


 


孟尋兩根手指敲著桌面,

眼珠轉了幾圈,把問題拋給了我。


 


「懷了就懷了唄,你想怎麼辦?」


 


我回:「這樣大的喜事,當然得讓咱爸知道呀!」


 


孟尋是個獨生子,家裡條件也不差,可不知為何總是不受爹媽重視。


 


他這些年铆足了勁要幹出名堂,就想在公公面前證明自己,可怎麼也得不到一個好臉色。


 


如今有個獻寶的機會,他立刻巴巴地趕過去了。


 


晚上回家時,客廳坐滿了人。


 


公公抽著煙,欣慰地朝我點點頭:「還是你心細,比你那沒文化的婆婆強多了。」


 


他扭頭指了指婆婆:「你也是,這麼大歲數了,又不是沒生養過,怎麼連這點事兒都不懂,還讓兒媳婦跟著操心。」


 


婆婆唯唯諾諾地連聲附和:「哎呀,在這之前我真的以為是絕經呢,誰能想到這麼多呀。


 


她破天荒拉起了我的手,親親熱熱地和我擠在了一張沙發上。


 


「我老了,腦子時不時糊塗,這幾個月還得你費點心照看我了。等孩子生下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想到上一世她對我的栽贓,我可不敢招惹這個冤家。


 


3


 


記得她流產那天下著大雨,我收到她的求助信息,不顧一切去找她,等我趕到時她已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我剛要打急救電話就被人搶了手機,下一秒就被勒住了脖子。


 


掙扎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刀疤臉男人。


 


醒來後,我和婆婆都在醫院。


 


婆婆哭哭啼啼地說我推了她,還說我是因為嫉妒她肚子裡的孩子,害怕以後兄弟兩個爭家產,所以要提前滅口。


 


因為這事,我還上了新聞,成了人人喊打的毒婦。


 


公公為了給沒出世的孩子報仇,暗中對我下了毒手。


 


想起枯井中絕望的等待,螞蟻毒蛇在我身邊環繞,加上孟尋那致命的一腳,我的心跳不斷加速,渾身篩糠般顫抖。


 


「這是怎麼了?不就是讓你照顧我幾個月嘛,就算是不願意,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婆婆的譏笑聲在我耳邊響起,將我拉回了現實世界。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把臉轉向公公這邊。


 


「不是我不願意,我是想起了我媽。她就是高齡產婦,因為孕期不注意,生我的時候沒下產床就咽了氣,要不是醫生趕緊剖開了她的腹部,恐怕我都見不到現在的太陽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婆婆這個年紀尤其要注意,咱們還是多找幾個專業的保姆貼身伺候,千萬不能像我媽那樣……」


 


我說得泣不成聲,

婆婆剛想反駁,被公公擺擺手制止了。


 


「榮榮說得對,你這幾個月什麼都別管,安心等著生產就行。」


 


第二天,四個阿姨準時上門了。


 


我借口出差,搬著行李住進了出租屋。


 


婆婆給我發了幾次信息讓我回去,被我拉進了黑名單。


 


一個月後,孟尋找到了我。


 


「你為什麼說謊?明明就在這個城市,非要說自己在外地出差。」


 


他攔住我,不斷跟我訴苦。


 


原來婆婆最近一段時間不斷作妖,已經把四個阿姨全部氣走了,眼下就等著我回去伺候她呢。


 


「媽現在已經顯懷了,嘴也比以前刁了些,就想吃你包的餛飩……」


 


孟尋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心虛,他心裡也清楚,這些年我到底受了多少高阿梅的磋磨。


 


高阿梅對吃的很講究,一碗餛飩也要搞出許多花樣來。


 


一頭牛從屠宰到吃進嘴裡,不能超過一個小時。


 


這樣變態的要求,也隻有我能做到了。


 


我從小喪母,嫁過來後就立志把婆婆當成親媽相處,我想她隻有孟尋一個兒子,愛屋及烏也該善待我。


 


人心都是肉長的,為難兒媳婦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可她吃著我做的飯,穿著我洗的衣服,住著我打掃的房間,卻十年如一日眼睛長在額頭上。


 


她覺得我是一個孤女,能嫁進他們家是祖墳冒了煙,活該伏低做小的。


 


後來我查出不孕,她更是把我當成了眼中釘。


 


孟尋總是勸我:「她想吃你就做唄,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你動動手就能討她歡心,何樂而不為呢?」


 


我幹活的時候,

高阿梅最喜歡搬個凳子坐一旁監工了。


 


那種趾高氣揚的上位者凝視的目光,像把利劍似的穿透我的皮肉。


 


那似笑非笑的嘴角,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心裡不願意,但你還是得做。


 


重生一世,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心是捂不熱的,有些偏見也是不可能消除的。


 


4


 


我甩開孟尋的手,說道:「她想吃自己想辦法,我又不欠她的。」


 


他氣急敗壞地朝我喊:「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她剛懷孕時你還說這是個大喜事,轉頭就變了臉,怎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呢?」


 


「算我求你了,你就回去一趟,畢竟她是長輩,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成片的烏雲聚集在這個城市的上空,看樣子,不久後就會有場大雨。


 


「好吧,我把手裡的工作交接一下,

三天後回去。」


 


見我服了軟,孟尋高興地回家報信去了。


 


他前腳剛走,我就租了輛車去了一個公園。


 


上一世就是這個地點,婆婆倒在假山旁邊,而我也莫名其妙成了罪人。


 


雖然上天憐憫,讓我有了重生的機會,但我知道,這些禍事靠躲是躲不掉的,勇敢面對它才有翻身的機會。


 


我守在此處,賭命運會給我同樣的劇本。


 


這一次,我要親自執筆,將結局改寫。


 


假山後面傳來高阿梅的哭聲,我躲在暗處舉起了攝像頭。


 


「你讓我怎麼辦?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她從假山後出來,身後跟著的,正是那個戴鴨舌帽的刀疤臉男人。


 


刀疤臉笑嘻嘻地把手放在高阿梅肚子上,高阿梅嚇得呆若木雞,不敢動彈。


 


「嘿嘿,

你把我害得這麼慘,我在監獄裡一待就是二十年,出來後我四處受人白眼,為了找到你又浪費了我十年。」


 


「你親口說過會等我的,可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兒子竟然都娶媳婦了,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我一輩子的時間都耽誤在你身上了,你就說該不該補償我?」


 


高阿梅面如土色,嘴裡喃喃自語:「不行啊,這孩子不能生下來,不能……」


 


她對著刀疤臉扯出一個微笑,像是哄孩子一般柔聲道:「雷哥,我給你一筆錢,你再娶個年輕漂亮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