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表情,好像覺得我是個人才。
胳膊撐在牆上,似笑非笑地說:
「小姑娘,賬可不是這麼算的。首先,我沒那麼多應酬,這種特殊場合實在推不掉才會赴約,第二……」
他歪了歪頭,垂下眼睛,目光在我臉上流轉。
「錢不是那麼好賺的,應有的代價遠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懂了嗎?」
我裝傻:「你還要什麼代價?」
「說說你能給什麼?」
「我可以給你我的體檢報告,還有無犯罪記錄證明。我私生活幹淨,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而且,我很喜歡你。」
我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說。
想必言語太過直白。
隋明川愣了一下,似乎酒也醒了不少。
這時包廂裡有人出來。
是個同樣年輕的男人,我記得是跟他一起來的,好像姓賀。
隋明川朝他指了指,用商量的語氣跟我說:「這樣,你去找他,他比我有錢。」
「不,我就找你了。」
我無比堅定,繾綣的燈色下,眼中一定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隋明川淡淡一笑,並不問為什麼。
那晚的最後,他脫下西服外套,罩在我肩上。
「走吧,紀清晨。」
18
早上,我被一陣電話聲吵醒。
我躺在隋明川臂窩裡,他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接電話。
嗓音沉穩,不疾不徐地,好像說的是公事。
我嚇得瞌睡全無。
這一幕太熟悉了。
隋明川經常忙得要S,有時早上我還沒醒就聽到他在講工作。
我大氣不敢出,瞪著眼睛觀察他。
不會這麼快就恢復記憶了吧?
隋明川發現我醒了,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神情,好像等到了救星。
他急忙把手機遞給我,求救似的問:「小林是誰?怎麼說的話我一個字兒都聽不懂?」
原來虛驚一場。
小林是隋明川的秘書。
隋明川消失的這一個月,公司很多重大決策無人做主,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外界謠言紛紛,說他S了。
用腳趾頭猜都知道是對家散布的虛假消息。
乘人之危,想借此搶佔資源壟斷市場。
與此同時,公司內部軍心不穩,個別不安分的伺機而動,妄圖爭權奪利。
小林聽到我的聲音感動得快哭了。
「紀小姐,隋總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們有救了!」
但我告訴他,隋明川目前處於康復期,暫時還不能回去主持大局。
隋明川手下好幾個得力幹將,是能頂事的。
隻要留得青山在,他們便也有了底氣。
隻是近期他有個重要的公開會議,是很早前定下的,而且面向社會。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他不露面,恐怕外頭的流言蜚語更添了幾分可信度,一切書面聲明都顯得蒼白無力。
輕則造成股價下跌,重則損害大局。
小林愁得頭發成把成把地掉。
我輕飄飄地說:「有什麼好愁的,大不了我上唄。」
小林頓時看到了希望,卻又半信半疑:「紀小姐,你……」
19
本人還是有點能耐在身上的。
我曾經是名校畢業的金融專碩高材生,
在校期間成績名列前茅,發表的好幾篇論文還登上過中國研究生期刊。
但隋明川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畢竟我有心隱瞞。
起因回到那晚被熟人騙去會所陪酒。
隔天我才知道,原來我那朋友每騙進來一個女孩,她都按人頭拿提成。
容貌豔麗的女人對著鏡子塗口紅。
「是你自己要來的,我也沒逼你啊。」
我氣得指著她罵:「我那麼信任你,你把我往火坑裡推,你有沒有良心!」
她笑著說:「不怪別人,是你太蠢,這次算你運氣好咯,昨晚我看見你跟著隋明川走了,跟著他不虧,說到底,你還得謝謝我。」
我把紙巾握成團砸到她身上。
她笑得更大聲。
我轉身要走,她又在後面說:
「朋友一場,
別怪我沒提醒你,男人可都喜歡蠢的,你那學歷最好別讓隋明川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省得他覺得你是對手安插到他身邊的間諜,這年頭,靠女人竊取商業機密的可不在少數。」
也是。
像我這種知識水平的高知女性來會所陪酒,確實有點匪夷所思了。
她雖然騙了我一次。
但這次,好像有點道理。
所以後來我告訴隋明川:
我高中畢業,身無所長,家裡是開豬肉鋪的,不能給我任何託舉。18 歲進城打了好些年工,嘗盡辛酸。
立足了無知無害的人設。
20
開個演講會而已,稿子隋明川早就在電腦裡寫好了。
專業度極高,不過對我來說手拿把掐。這幾年我跟在他身邊悄悄學到了不少東西。
當天,
我換上一套正裝,化著得體的淡妝,面向幾十家媒體和滿座商業同行,以隋明川未婚妻這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代替他順利完成了會議。
事後我的演講視頻還在網上小火了一把。
公司推波助瀾,加大了投放力度,以此鄭重對外界布告:
蘭星沒事,隋明川沒事,我們隋總還快結婚了。
雪中送炭人間少,錦上添花世上多。
這一手直接造成蘭星科技股盤大漲。
那幾所想借機上位的對手公司,隻得遺憾退場。
我欣賞著自己的表現,書房門被敲響。
我趕緊合上電腦,「進來。」
隋明川穿著睡衣,端來一杯熱牛奶,輕聲問我:「還不睡?」
我長嘆一聲:「任重道遠,責有攸歸,這種肩負大任的壓力你是不會感同身受的,給我按按肩。
」
修長的大手緩緩按捏我的肩頸。
我閉眼享受。
忽然他停頓了一下,遲疑道:「這種感覺很熟悉。」
「啥?」
隋明川指了指我面前寬大的辦公桌。
我才注意到,他耳垂不知不覺紅溫。
「我好像想起來了,我們以前經常在這張桌子上……」
我屏住呼吸,渾身緊繃。
仿佛每一根汗毛都豎立起來了。
21
以前,送牛奶和按摩的人是我。
隋明川是上位者。
有時野蠻地把我按在桌子上。
我趴在他滿桌的資料文件上,偶爾幾次弄髒了,他還拿到公司去了。
大白天拍下痕跡發給我,弄得我臉紅心跳。
問他怎麼辦。
他:「當然再打印一份。」
末了還煞有介事地提醒我:「下次注意。」
想到這裡,心中的緊張被加速的心跳佔滿。
突然覺得,如果他恢復記憶了也不要緊,頂多我吃點苦頭罷了。
我希望他好。
真的挺喜歡他的……
無論是現在的小狗。
還是以前的胡狼。
「頭有點痛。」隋明川蹲下來,趴在我腿上。
我把他的腦袋抱在胸前。
「那就不想了,去,再給我倒杯水。」
這回他下去好一會兒沒動靜。
我下樓看看。
剛一探頭,就見賀瀟站在樓下。
他氣憤地仰頭大喊:「好啊你個紀清晨!說吧!這到底怎麼回事!
」
22
我在三秒內整理好慌亂。
迅速通知物業,讓他們來把這不速之客給我趕出去。
跟賀瀟周旋的期間,我十分做賊心虛。
我知道他肯定看了新聞,生怕他揭露我冒充隋明川未婚妻的事。
沒想到他隻字未提。
隻是痛心疾首地握住隋明川的肩膀用力晃。
「兄弟你怎麼了?」
「快醒醒啊!」
「你是不是被這女人下降頭了?」
我拎著高爾夫球棍把人打了出去。
關上門一回頭,隋明川神色莫測地盯著我。
「他是誰?」
我腳一軟,差點兒沒站穩。
此刻大腦高速運轉。
「呃,他是……其實他是……」
隋明川上前幾步,
把我逼到牆邊。
「我就知道你還有別人!」他咬牙切齒地說。
23
未出口的狡辯卡在嗓子裡,我整個人呈呆滯狀。
隋明川一米八八的身高,我的額頭堪堪到他下巴。
極近的距離,漆黑的眸子鎖著我。
這對我來說太有壓迫感了。
我推推他,「你能不能先起開?什麼還有別人,我怎麼聽不懂?」
「人都找上門了,還不說實話?」
他眼底鬱鬱沉沉的。
「真以為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顫顫巍巍地問:「難道……不是嗎……」
攥著我手腕的手恨不得把我捏碎。
可即刻,又克制地放松了力道,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搞什麼?
他放軟了語氣:「其實我能想起來一些事情。」
晴天霹靂。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冰凍了。
隋明川毫無察覺地繼續說:「我腦子裡一直有一些畫面,是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樣子,我看見他握著你的手教你寫毛筆字,你還喂他吃飯,挽著他的手散步,這些記憶總是像刀子一樣扎著我,總不會是假的吧?」
我驚呆了,脫口而出:「這你都記得?」
像是被我坦率的回答刺激到,他愣了一下,苦澀地低笑了聲。
「果然。」
但我想告訴他,就算世界上隻剩下賀瀟這一個男人了,那個人也不會姓賀。
下一秒,他已經奪門而出了。
24
烏雲滾滾,暴雨傾盆。
我找了隋明川很久,
一無所獲。
直到賀瀟給我打電話。
張口就是大罵,說隋明川追上他,把他打了一頓。
非讓我給他轉醫藥費。
事到如今,他隻能接受隋明川失憶的事,並且氣得不想再管他了。
這時門鈴響了。
我跑過去開門。
渾身湿透的隋明川站在門口,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在他的懷裡,抱著同樣湿漉漉的一隻小奶狗。
「我錯了,我很怕你不要我。」
隋明川垂著眼睛道歉。
「可以再收留我們一次嗎?」
小狗哼唧了兩聲,期盼地衝我搖起尾巴。
他擔心弄髒地毯,盤腿坐在門口,方便我用浴巾把他腦袋包住,給他擦幹身上的雨水。
小狗也懂事地在他腳邊徘徊,
半步不踏進來。
我擦完狗再擦他。
兩隻都乖乖地任我擺布。
我嘆口氣:「下次不許亂跑了,不然……」
「不然就不要我了?」
隋明川定定地看著我,眼裡泛著淡淡的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