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心窩像被這雨水澆化了,潮湿一片。


 


不知道該說什麼,抱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曾經他自己也有過這樣,把我包起來,為我擦幹頭發。


 


他肯定不記得了。


 


那是我們的第一次。


 


25


 


我在隋明川身邊的前兩個月,我們基本算是發乎情止乎禮。


 


他很忙,闲下來的時候,會讓我跟他一起吃晚餐。


 


每回當我覺得他是不是要留我過夜的時候,他總會一如既往地送我回家。


 


度假也會帶上我。


 


那次去夏威夷,房間開了兩個。


 


客房連通大海,我換上比基尼,開心地跳下去遊泳。


 


兩個體格健碩的白男衝我吹口哨,問我要不要 ONS。


 


one night stand,一夜情的黑話。


 


我抱著巨大的火烈鳥充氣床,遊遠了些。


 


白男們卻更來勁兒了,大聲問我來自哪裡,誇贊我皮膚很好,身材漂亮,說他們喜歡害羞的亞洲女孩。


 


然後一同大笑。


 


友好的欣賞和男凝是不一樣的。


 


這一刻,我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仿佛都被火辣辣的凝視灼傷了。


 


我想爬上岸回房間。


 


被他們討論著,又更想繼續把自己泡在水裡。


 


進退兩難之際,岸邊出現一雙腳。


 


隋明川下了水,用一條大毛巾包住我,抱著我上岸。


 


我第一次聽到他罵人。


 


我還以為他這樣的人不屑於罵人。


 


沒想到還能用英文罵得那麼髒。


 


「你們這兩個欠 X 的雜種。」


 


「你們的體味汙染了整片水域,

是新型病毒,美國為此完蛋!」


 


「長毛猴子,你們的家是旁邊的棕榈樹,滾遠一點!這樣我會賞你們兩根香蕉。」


 


說著衝他們豎起兩根無名指。


 


隋明川把我抱進了他的房間。


 


我坐在地板上,任由他用幹淨的浴巾包住我,把我擦幹。


 


我想站起來。


 


重心不穩,上半身朝他傾倒。


 


然後就眼睜睜看到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非常絲滑的律動,完全吸引住我的注意力。


 


見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時,自己胸前春光一片。


 


我不管不顧,又朝他貼近了一些,睜大眼睛說:「你再讓它動一下,我想看。」


 


一剎那,整個人天旋地轉。


 


隋明川抱起我,把我放到了床上。


 


他俯身盯著我的嘴唇看了三秒,用力親了上來。


 


……


 


三年後記憶全無的隋明川,重新上演了這一幕。


 


我被抱進浴室。


 


腰被握著,密集的湿吻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脊背。


 


唰唰水聲掩蓋了屋外的夜雨。


 


快睡著的時候,他貼著我的額頭說:「清晨,給小狗起個名字吧。」


 


我想了想,摸著他的頭:「就叫川川吧。」


 


26


 


隋明川累了,臉埋在我頸窩,睡得很熟。


 


我卻無比清醒。


 


最近他的記憶越來越清晰。


 


我甚至覺得,明早一睜眼,以前的那個隋明川就回來了。


 


我的姐妹們比我更著急。


 


【那你還不快跑!

!!】


 


【他還沒好全,我不放心。】


 


【戀愛腦拱出去!他都快結婚了你還管他幹嗎?真把自己當媽了?】


 


【就是啊,讓那個未婚妻來啊。】


 


【他未婚妻一直沒出現,我懷疑他被拋棄了。】


 


【這就是你瞎操心了,就算馬爸爸被拋棄,他隋明川都不會被女人拋棄,說來我也挺佩服那女的,你都在媒體公開露面,冒名頂替她身份了,她還能坐得住,看來此女不一般。】


 


【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這個傳說中的未婚妻,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我心口一跳,迅速回復:【瞎扯!絕不可能!】


 


「隋明川不會娶我」,這是我經常提醒自己的頭等要事,恨不得刻在骨子裡。


 


否則早陷進去無法自拔了。


 


跟這群狗頭軍師越說越沒勁兒。


 


她們又追問我,之前說留給自己的「後路」是什麼。


 


【知道孫子兵法嗎?常言道得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還用說嗎?


 


跑啊!


 


27


 


每個明天都變成了未知數。


 


有時我看著隋明川陪川川玩,就會忍不住腦補起來:


 


下一秒他突然S氣騰騰地瞪著我。


 


「你想S嗎,居然敢給狗起名字叫川川?」


 


當然他以前也不會這麼對我。


 


當一個人活在自己構建的謊言中時,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堪一擊,令人毫無信心,擔驚受怕。


 


與此同時,我對未婚妻的好奇心越來越強烈。


 


幾天後我在家附近遛川川。


 


一道年輕的女聲喊住了我。


 


我差點以為正牌未婚妻找上門來了。


 


她走到我面前,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一頭熟悉的長卷發。


 


我狠狠松了口氣。


 


來者不是別人。


 


可以說,算是我的同類。


 


她叫李言心,是舞蹈學院的一名女大學生。


 


賀瀟每個月花三十萬養著的那朵小白花。


 


李言心鼻子眼眶紅通通的,哽咽著問我:「清晨,能不能幫幫我?」


 


28


 


我和李言心的幾次交集,都發生在隋明川他們的私人聚會上。


 


身為舞蹈生,嚴格控制體重的緣故,她瘦得讓人心疼,那麼單薄柔弱,眼底仿佛總有一抹憂鬱。


 


連我同為女人,跟她說話時都會下意識放輕聲調。


 


賀瀟那條壞狗向來不幹人事。


 


飯桌上,他讓李言心喝酒。


 


女孩搖搖頭,

說她不會喝。


 


他就拿起酒瓶子,捏住她的下巴往她嘴裡灌。


 


「這不是會喝嗎?裝什麼。」


 


李言心被嗆得滿面通紅,不住地咳嗽。


 


還是隋明川看不下去了,先出聲制止了他,幾個朋友才一起勸他放過李言心。


 


諸如此類事件還有很多。


 


我每次見到李言心,她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後來熟悉了一些,我問她為什麼不離開賀瀟。


 


李言心苦笑著說:「我媽賭博欠了很多債,他替我還清了,我弟弟打架被拘留,也是他幫我把我弟保出來的,我自己的很多舞臺資源全都依靠他,如果沒有他,我的所有都會離我而去……清晨,我離不了他。」


 


那一瞬間我猛然醒悟。


 


我也有過因缺錢而走投無路的時刻。


 


遇到隋明川後,安闲自得地活在他給我建築的黃金屋,被嬌養著,被寵愛著。


 


以至於我差點兒忘了,為了錢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才是屬於我們這類人的常態。


 


我同情李言心,何嘗不是可憐未來的自己。


 


我把李言心帶回了家。


 


隋明川抱著川川路過客廳。


 


李言心一見他,手裡的茶都灑出來了。


 


我遞給她紙巾,笑道:「可惜失憶的不是賀瀟,不然我有一百種方法教你整S他。」


 


李言心眼眸一彎,倒釋然地笑了下。


 


「清晨,我準備跟賀瀟結束了。」


 


29


 


金絲雀可以愛上金主,但金主永遠是金主。


 


賀瀟要聯姻了。


 


那個和他門當戶對的集團千金找到李言心,讓她識趣一些,

自己走。


 


李言心不爭不搶,不哭不鬧。


 


等賀瀟回來時,平靜地對他表述了自己要離開的想法。


 


她以為這樣對他們都好。


 


可賀瀟不這麼認為。


 


他油鹽不進、冥頑不靈,冷笑著告訴她,別想了,洗洗睡吧。


 


既舍不了私心的愛欲,又放不下聯姻帶給他的利益。


 


隻是一貫加固了鳥籠的鐵鎖。


 


以此告訴李言心,她就是S,也隻能S在他這裡。


 


李言心沮喪地抱住頭:「我的證件全被他扣下了,連我媽媽也被他買通,跟他實時匯報我的動向。」


 


「我已經收到了聖彼得堡舞蹈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但我哪兒也去不了,我不想橫在他和別人之間,一點也不想,那我成什麼了,比現在更不堪。」


 


我的心口像被一把石子磨礪著。


 


我摟住她,說:「你想我怎麼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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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對李言心徹頭徹尾地改觀。


 


原來那纖弱的身體下,一直藏著為自由一搏的靈魂。


 


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賀瀟自己住的房子從不準李言心踏足,她了解他的習慣,知道她的所有證件和錄取通知書一定都存放在二樓的書房裡。


 


這房子她進不去。


 


賀瀟煩我,我更進不去。


 


一想到這裡,計劃陷入S局。


 


但李言心把一切都清晰地策劃好了。


 


「有一個人,隨時進出自由。」她信心十足地說。


 


我倆一同看向正在喂狗的隋明川。


 


……


 


那一天,李言心照常回家,拖住了她那個賣女求榮的媽。


 


假意告訴她,自己不去俄羅斯深造了,隻要賀瀟對她好,她願意在他身邊做小伏低。


 


預料之中,她媽媽欣喜地把這一消息告訴了賀瀟。


 


同一時刻,前些天剛揍過賀瀟一頓的隋明川提著一瓶紅酒登門致歉。


 


賀瀟心情不錯,難得不記仇地招待了他。


 


他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下廚,而且不是什麼人都能吃到。


 


趁他在廚房忙碌,隋明川悄悄摸上二樓。


 


翻遍了整個書房,一無所獲。


 


時間快來不及了,隋明川拍下一張B險櫃的照片發給我。


 


我急忙轉發給李言心。


 


她想了一會兒,發給我她的生日數字,讓隋明川試試。


 


幾秒鍾後,隋明川回復我:【B險櫃開了,東西都在裡頭。】


 


終於到我出場了!


 


我換上黃馬甲,戴著頭盔和口罩,敲開了賀瀟家的門。


 


隋明川搶在前面來開門,告訴屋裡的賀瀟,是自己臨時點了兩道菜。


 


我倆在門外一手交菜一手交貨,完美轉移了重要物件。


 


然後我迅速開車前往機場。


 


李言心早已訂好了飛往俄羅斯的機票,在航站樓等著了。


 


我倆緊緊抱在一起,不知為何,彼此竟都有種想哭的衝動。


 


31


 


我目送李言心走進了國際出發的入口。


 


不出一個小時,她乘坐的航班會飛往聖彼得堡,她將在那裡獲得新生。


 


我由衷地替她高興。


 


分別的時候,她最後對我說。


 


「清晨,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很羨慕你,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隋明川,世界上也隻有一個紀清晨。


 


我苦笑著告訴她:「其實我們是一樣的。」


 


我很明白我已經愛上了隋明川。


 


更明白,他不會娶我。


 


那麼我跟李言心又有什麼不同。


 


她的如今,不過是我的未來罷了。


 


我想起了隋明川,發消息問他,他那邊怎麼樣了。


 


【李言心媽媽聯系不上她,通知了賀瀟,他發現李言心的東西不見了,現在人已經去機場了。】


 


偌大的航站樓人來人往,一道人影飛快地跑了進來。


 


賀瀟甚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


 


他臉上寫滿了不安,焦急地到處尋找著。


 


他隻來晚了兩分鍾,李言心剛剛才走過安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