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到 A 市,我因為符澤而怦怦跳的心髒才逐漸平穩下來。


 


在家樓下見到安申昱時,更是平靜得產生了一絲煩躁。


或許,我要和他說清楚。


 


「回來了,忘了去接你。」他靠在車邊,捻滅煙頭。


 


我站在幾米外,「不麻煩你,你怎麼有空來。」


 


「……順路看看,奶奶的墓還好嗎。」安申昱直起身走近。


 


我點了點頭,「幫你跟奶奶說過新年好了。」


 


當然沒有。


 


安申昱卻因為這句話顯得熨帖無比,牽著我的手幫我拎行李,「先回家。」


 


「對了,不是讓你換房子,怎麼還住這。」


 


「開學之後沒時間,而且這裡很好,很像老家,我喜歡。」我不再避諱提起我的來歷。


 


我和他的來歷。


 


曾經我和安申昱都急於擺脫小城標籤,

現如今,我不在乎這些了。


 


安申昱腳步一頓,頗為懷念,「是啊,你還記不記得……」


 


我聽他說了一大堆小時候的事,終於耐心告罄,「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男生定定地看著我,「就,要不我們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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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地瞪大眼,幾秒後,噗嗤笑出來,快要把五髒六腑都笑吐,「你,你說什麼?」


 


在我需要他的時候,在我苦苦追在他身後的時候,在我被羞辱的時候,他沒說出這話。


 


現在怎麼忽然就瘋魔了??


 


安申昱自己說完都有點不好意思,「咱倆青梅竹馬,談一段不是很正常嗎。」


 


然而其實是安申昱聽了哥們的勸。


 


「……你那小青梅真不錯了,

對你衷心又好拿捏,臉更是沒得說,你不談不是浪費了嗎。」


 


「況且竹馬拿青梅一血多正常,又不結婚,談個戀愛而已,不談豈不是對不起你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的感情,真的兄弟勸你,初戀還是得青梅,刻苦銘心又儲存經驗。」


 


「況且你自己想想,要是我去追她,你心裡好嗎?嘶我就打個比方你下手太重了也!……」


 


安申昱覺得,也是,反正寧荔一直追著他後邊跑,隻要他回應一下就算談了唄。


 


我深感無力,無話可說。


 


如果我還是曾經的我,那麼我一定會同意,可現在是復讀的關鍵時刻,我一旦答應,還有精力去學習嗎?


 


安申昱根本沒有考慮過我,年少時的互相陪伴早就不在了,剩下的隻有自私。


 


他自私,我也是。


 


最後我拿復讀堵住了他的話,

「我現在隻想學習。」


 


安申昱這才想起來,點了支煙,笑著答應,「好,那我在 A 大等你。」


 


出租屋落了灰,我借口送走安申昱,然後打掃好衛生,把從老家帶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


 


期間符澤給我發信息,我看到他,心口堵著的惡心終於散去。


 


沒忍住把剛才安申昱的話告訴了他。


 


符澤回復我語音,依舊溫柔沉穩,「我知道你不會答應他,也一定有辦法敷衍他,但如果真的需要幫忙,還請一定告訴我,好嗎?」


 


「也不用擔心會給我惹麻煩,家世代表不了一切,實力才是,當然啦,結交有權勢的朋友,也是我的實力之一。」


 


我渾身都因為這兩句話而發燙,輕聲回復,「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符澤:「我知道,我和你一樣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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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任務更重,

安申昱似乎鐵了心要和我談,周末經常從 A 大過來,不然就是電話聯系。


 


我煩不勝煩,幹脆直說讓他不要打擾我,「再這樣,我會生氣。」


 


安申昱饒有興致地託腮看向我,「我還不知道你生氣什麼樣子呢。」


 


我無視他,直接關上了房門,發消息給寧瑤,「管好安申昱,別讓他來找我。」


 


大概是寧瑤發了力,接下來直到高考前,安申昱都沒再來過,隻微信發了幾句話,我也給他拉黑了。


 


免得影響我高考心情。


 


高考前一晚,我和符澤是打著電話入睡的。


 


結束後,符澤第一時間到了 A 市和我見面對答案估分,我甚至緊張得想嘔吐。


 


等到符澤落下最後一筆,抬起眸衝我笑時,我就知道,我做到了。


 


我不顧一切地撲到他懷裡,

情緒上湧從哽咽到大哭,而符澤隻是一直用有力的臂膀抱著我,不使我墜落。


 


他帶了高考禮物給我,說:「感謝寧荔,一直在努力地自救,這是寧荔應得的。」


 


我打開,是一條星辰項鏈。


 


符澤幫我戴上,指尖在頸後肌膚一觸即離,「未來,你也會更好。」


 


「你這麼相信我?」我淚眼朦朧地問。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會一直陪伴你。」他答得堅定。


 


「之前我說,我們是家人,現在我想說,我喜歡你。」


 


我緊緊握住項鏈,哭了笑,笑著哭,「可是,我曾經喜歡過安申昱……」


 


我對符澤動心再正常不過,他給了我太多幫助和指印,他的溫柔和鼓勵,是我除了奶奶之外的人身上從未得到過的珍寶。


 


可我又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嗎?


 


符澤輕輕給我擦眼淚,「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在認親宴上,你發自內心地為安申昱高興,也為我惋惜。」


 


「我沒被趕出去之前,常聽到你和安申昱的事,他們說你壞話,我卻覺得安申昱配不上你。」


 


符澤坦誠了自己當時的嫉妒和陰暗之心,「櫻花樹下站誰都美,你豁出去的喜歡給誰都珍貴,我甚至想過要把你搶走去氣S他。」


 


我忍不住笑,「結果你發現安申昱也不在乎我,就不用搶啦?」


 


「是我發現你從不後悔,我也沒有資格把你拖入我和他之間的矛盾。」符澤抱著我坐到沙發上,我紅著臉面對面坐在他大腿上。


 


「再次遇見,你已經對安申昱灰心,而我們是同一戰壕的戰友,喜歡你,再正常不過了。」符澤親昵地摟著我的腰。


 


「寧荔勇敢,敢愛敢恨,聰明,

友善,知恩圖報,就連美麗都排不上號,我怎麼會不心動。」


 


符澤簡直是我見過最會哄人的,我根本無法抵抗,也不想抵抗,輕輕吻住他的唇,又很快被反客為主。


 


他打電話告訴叔叔阿姨時,我還窩在他懷裡紅著臉喘氣,聽到阿姨高興的聲音更是羞得不肯抬頭。


 


符澤偏過臉來親我,低笑,「噓,寶貝,媽媽會聽到。」


 


我趕緊屏息,憋得不行才發現他早就掛了電話正笑盈盈看我,「符澤!」


 


「在,寶貝。」他又吻過來。


 


我和符澤確定關系後就著手準備搬家,搬去他在 A 大附近買的平層。


 


考上 A 大是板上釘釘,他也早就研究好了我和他的專業選擇。


 


聚餐時他帶我去見了所有的朋友,我才知道符澤一直在創業,工作室早已步入正軌,隻等他這個老板回來。


 


相比之下,安申昱在 A 大差點所有科目都掛科。


 


逃課玩樂,家常便飯。


 


「安家一定會後悔把你趕出來。」我忍不住道。


 


符澤笑笑,「寧家也是,以後,我們就是自己的當家人。」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安申昱終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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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荔,你分數肯定夠,我問過你班主任了,來 A 大好不好,我準備了一個驚喜給你。」


 


電話那邊,安申昱示意包間裡的人安靜,推開懷裡依著的女孩柔聲道。


 


兄弟們紛紛露出揶揄表情。


 


安申昱這小子豔福不淺,炫耀他青梅不離不棄好多次,連高考不去都能忍,現在終於準備拿下了。


 


然而電話那邊不是女孩乖軟的應聲,而是一道化成灰安申昱都能聽出來的不屑調笑。


 


「什麼驚喜?說我聽聽。」


 


包間倏地一靜,安申昱臉色驟然難看起來,咬牙低吼,「符澤!你敢碰她一下?!」


 


「你說了不算。」那邊嘲笑著掛掉電話。


 


嘭!——手機被砸在包間顯示屏上碎裂,香檳塔也被暴怒的安申昱推倒,男生怒氣衝衝地奪門而去。


 


卻連我在哪都找不到。


 


我給安申昱回了一句話,「我的竹馬叫符申昱,而安申昱真的很惡心,別再聯系了。」


 


然後全方位拉黑。


 


那二十萬我也不準備還他。


 


他欠我的損失費。


 


符澤帶著我和叔叔阿姨四處旅遊度假,直到通知書下來才回到 A 市。


 


可笑的是,安申昱還在瘋了似的找我。


 


他回城東老房子,

回租房,回老家,寧家,符家,全都不見蹤影。


 


至於奶奶的墳,我也秘密遷到了老家農村的另一處地方。


 


我很自私,我甚至不想狼心狗肺的寧家人去祭拜打擾她。


 


但有我和符澤在,她不會寂寞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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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大開學那天,安申昱終於堵到了我,他恨得雙目通紅,卻又啞聲問我是不是生了他的氣。


 


「寧荔,我要你一句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我也給他一句實話,「在你騙我參加高考前,我唯一喜歡的隻有你。」


 


安申昱從此再也聽不得青梅竹馬四個字。


 


他不是沒試圖拆散我和符澤追回我,可他不論怎麼聯系都隻會被我拉黑,被符澤研發的程序攔截。


 


學校裡符澤和我形影不離,就算動手也打不過符澤。


 


淋雨,

在女生宿舍樓下喊話,我更是無動於衷。


 


這連我當年受辱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寧瑤因此破防,和安申昱一樣騷擾,因為她能進女生宿舍,我和符澤幹脆搬出去同居。


 


安申昱脾氣暴躁,流連會所,清醒了就在校內我和符澤附近徘徊盯視,而寧瑤就一邊哭一邊勸他,再恨恨地盯著我。


 


符澤大概也是煩了,直接找上安家,讓他們好好管教。


 


如今符澤和幾個頂級二代朋友搞事業風生水起,安家為了利益,不會不賣他這個面子。


 


而安申昱考上 A 大,有一部分也是戶籍的功勞,安家看他門門不及格的成績,直接找門路強行送國外鍍金去了。


 


安申昱不肯,從家裡逃出來險些被撞S,大驚之下去了半條命,再也不反抗了,老實出國。


 


出國之前,他用安父的手機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寧荔,你等我回來!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你聽見了嗎,你等我回來!」


 


我被符澤摟著,氣息不穩,敷衍,「嗯,等你回來喝我喜酒。」


 


三年後安申昱回國,以為自己拿的是我白月光的劇本,結果回來看到我和符澤的婚禮,再次破防,在場地外大鬧一通丟人現眼,讓安家在符澤那又虧一筆。


 


安父氣得要命,安申昱屁股沒坐熱,又被送走了。


 


而符澤對安家人不熱絡也不排斥,A 市圈子都說,當年還不如別找親生兒子。


 


一年後安申昱求爺爺告奶奶地得到允許回國,在 A 市躲著我和符澤走。


 


據說,他隻要聽到青梅竹馬就會哽咽大哭,然後心慌焦慮離場,悔恨得要命,最後確診了心理疾病,從此徹底被邊緣化。


 


我每次都會故意派人去提,說安申昱又髒又賤配不上我,

找舔狗可不能找這樣心理脆弱缺愛無能的。


 


後記


 


寧家破產了,在我大三的時候,彼時我正在準備事業新徵程,聽到消息也隻是頓了幾秒,就沒管了。


 


本來就是暴發戶,跟著時代東風後吃老本不考慮轉型,衰敗是早晚的事。


 


但這麼快就破產,是符澤之前問我要不要施壓。


 


我不假思索,「如果對我們有利,當然要。」


 


我沒有享受過半點寧家富貴,他們怎麼樣,又關我什麼事呢?


 


符澤痴迷地看著我惡劣的小表情,「那,要到什麼程度?」


 


我回想起當年來 A 市時身上僅剩的兩千多塊錢,漫不經心,「三個人一個月兩千五的收入,應該就能活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