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回答蕭執的問題,而是說: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為防我將消息透露出去,大可在這裡將我S了。隻不過,我敢說這世上隻有我能帶著你找到那人,若你S了我,定然會追悔莫及!」
我略帶挑釁地看著他。
不愧是S過一次的人,說起話來都有底氣許多。
蕭執猶豫了,垂下眼睫,似在做抉擇。
說起來,前世我見過的最後一人,就是蕭執。
那時我在浣衣局當一個雜役。
發呆的時候,哼起了從前還在府中當丫鬟時學會的一首江南小調。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蕭執。
後來我才知道,生得這般好看的男人,就是他們口中暴戾恣睢、S人如麻的新帝。
蕭執說,他幼時的乳母常唱這首歌。
隻不過有個音調不同。
我笑著解釋道,這是南邊用來哄小孩睡覺的曲子,經常將家中幼兒的名字一換,自然又是另一個調。
從那以後,蕭執常來找我。
他頭疾發作時,隻有那首哄小孩睡覺的歌才能舒緩一二。
他又與我說了許多自己的事。
他走到今日,都是為母妃復仇。
可他為了復仇,身邊又S了許多對他來說重要的人。
為了替這些人報仇,又S了許多人……
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待他登上帝位,往身後看去,才明白什麼是無人之巔,什麼是孤家寡人。
蕭執將我調至御前。
不做什麼,就為了聽我唱歌,
順便再給他做一碟那甜得發膩的糕點。
他時日無多了,那身華服之下,是一具病骨。
但沒想到,我S得比他還要早一點。
蕭執後宮空置,世家都盯著。
我因為蕭執的寵信,成了眾矢之的。
一杯鸩酒,就結束了我這糊塗的一生。
我還記得S前,蕭執奔我而來,眼中滿是驚惶。
那時我想:
真可憐啊。
原來他貴為天下之主。
機關算盡。
到頭來竟也和我一樣。
從未得到自己想要的。
6
「我答應你,可你是姜家未出閣的女兒,如何帶我找到那人?」
一句話,拉回我的思緒。
蕭執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
但這一世,有了我,他大概也能少吃些苦頭了。
前幾日我便已經想好。
我若是嫁給蕭執,他不日便要去封地,自然方便我行動。
可姜家本就是三皇子一派,在朝中雖算不上勢大,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若貿然嫁給他,先不說我家中是否同意,就已經太過顯眼,一定會引起太子和三皇子的注意。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
沒有什麼,比當個「S人」更好脫身的了。
……
賞花宴結束之後,我又開始閉門不出。
倒是姜嬋,成日過來騷擾我。
這日,沈寒舟上門,同父親議事。
我大發善心地給姜嬋端了碟糕點吃,見她今日心不在焉、坐立難安,便提議去花園逛逛。
姜嬋忸怩了半天,問我知不知道沈寒舟今天來做什麼的。
「我當然知道,他是來提親的。」
上一世,也是今天,他來求娶姜嬋。
姜嬋緊繃的身子一下就垮了下來,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原來你知道啊……我、我會祝福你們的!」
我在想,她這輩子不會還是變傻了吧?
姜嬋看出我臉上的茫然,問道:「你難道不知,寒舟哥哥是來向你提親的?」
我頓時愣在原地,脫口而出:「沈寒舟怎麼會娶我?那你怎麼辦?」
「這門婚事本來就是你的,再說了,寒舟哥哥又不喜歡我……」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扯出一個苦笑。
「而且,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嫁人!
我更喜歡雲遊四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被她這副失落的樣子氣笑了。
「姜嬋,你不會是在施舍我吧?覺得你把沈寒舟讓給我了?」
「啊?」姜嬋傻傻地看著我,連忙搖頭,「我沒那個意思。」
我掐著她瘦弱的肩膀,惡狠狠地看著她。
「你本來就欠我的,可想不想要是我的事,我用不著你可憐!」
「就你這蠢樣,還想去外面遊歷,你府門還沒出就能被賣了!」
姜嬋被我劈頭蓋臉一頓罵,馬上就要哭了。
我果然,還是很討厭她。
我一伸手,將她推入花園的池塘中。
在姜嬋驚恐的眼中,我聽見自己輕聲說:
「我恨你。」
「但你最好一輩子都這麼天真。」
7
我沒避著任何人,
就這麼將姜嬋推進水裡。
丫鬟們尖叫著跳下去救人。
前院的眾人聽見騷亂,也紛紛趕來。
對於我的所作所為,我無可辯駁。
父親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母親,良善一輩子,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惡毒的一個女兒!」
他們一定覺得比起我,姜嬋才更像母親的女兒。
可我有什麼辦法?
我甚至都沒見過我的親生母親,不知道她是怎樣好的一個人。
沈寒舟看向我的眼中,也滿是失望。
「阿月妹妹,你為何要這麼做?」
他大概又後悔了吧。
誰讓我隻能重生在這個時候。
若是再早一些,我會如他的願,寧願和他從未相識。
「為什麼?」
我痴痴地笑了起來。
「因為我恨你們啊。」
「姜嬋是千金小姐,是高門貴女,她挑丫鬟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當了多少年丫鬟!她布施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我與狗搶食的時候是怎樣一番場景!」
「你們早就知道那日是我將姜嬋騙出去了吧?不過是為了不讓她傷心才忍著不說,裝出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我隻覺得惡心!」
「我恨你們所有人,憑什麼把本該是我的東西,都給了她!」
「憑什麼給她的是疼愛,給我的就是愧疚……」
臉上一股熱流經過,可我卻覺得胸口間一陣痛快。
我憋在心中兩世的話,沒想到竟在此宣之於口。
沒人再說話。
這本就是個S結。
父親嘆息著,命人將我關進臥房,
等姜嬋醒來再做定奪。
我讓所有人滾了出去。
姜嬋吃的那盤點心裡被我下了東西,夠她睡上一陣子了。
獨坐在這間漂亮的臥房中,我依稀還記得第一天走進來時的喜悅。
黑暗中,一盞燭火猛然亮起。
隨後,被我伸手推倒。
……
姜府的另一邊,姜嬋救得及時,卻遲遲未醒。
眾人因著方才的一番話,個個愁雲密布。
兄長最先開口:「她便是心中再有氣,何至於置妹妹於S地啊!」
父親嘆了口氣:
「若論對錯,我們錯得更多。」
「她心思敏感,如何會感受不到遠近親疏,是我對不起她,才使她們姐妹反目。」
姜嬋就是在這時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阿月呢?」
兄長又氣又心疼:「你還惦記著她呢,人家可沒惦記著你!」
姜嬋卻哭了起來。
「不是的,阿月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我總覺得她不是真的想害我,她那時候看起來……很悲傷。」
「你快去將她找來,我要當面聽她說!」
兄長無奈扶額:「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讓她欺負你去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眾人皆是一驚,匆匆起身往外看去。
那漫天火光的來源,正是府中二小姐的院子。
8
蕭執還是沒娶到他的王妃。
不過他本身就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前幾天又惹了皇帝厭煩。
疑心他是故意拖著不娶妻好留在京城,所以直接將他丟去封地。
畢竟一封王離京,可就徹底退出皇位角逐了。
馬車上,蕭執閉目養神。
他身邊的侍衛卻不怎麼看得慣我。
「我從未見過你這麼膽大的女子,竟敢讓主子偷了具女屍進姜府,助你瞞天過海!」
「你可知此舉會讓你徹底失去姜府千金的身份,做到如此地步,莫不是看上主子,想自奔為妾的吧!」
饒是蕭執這般有定性的人,也被這話嗆得不輕。
我這才看向顧絕。
前世,我並未見過他。
隻從蕭執口中聽得一二:
顧絕是他舅舅留給他的侍衛,但其實是他的表弟。
可惜早早就S了。
「姜姑娘,
我無意探究你為何要離開姜府,但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答應我的事你也要做到。」
蕭執幽幽地睜開了眼,眼底閃過一抹肅S。
我卻毫不心虛地擺了擺手。
「這是自然。」
「我們這就去接她吧!」
我帶著蕭執來到一處鄉野田間,左拐右拐,還走錯了好幾次路。
氣得顧絕差點拔刀,直言我是诓他們的。
這時,一間破敗的茅草屋赫然映入眼簾。
我對蕭執指了指,示意他去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老婦人。
她容貌醜陋,幾乎是大半張臉都被毀了去,眼球渾濁不清,目光呆滯。
可就這樣的一個老婦人,蕭執看到她的第一眼,渾身僵硬,幾欲落淚。
他輕聲喊道:「溫嬤嬤……」
老婦人置若罔聞,
對這個稱呼絲毫沒有反應。
那渾濁的目光越過蕭執,看向我時竟有一瞬間的清明。
她的聲音嘲哳,卻很親切:
「是阿雁嗎?」
8
溫嬤嬤是我從前在張府當丫鬟時認識的。
不過那時候,我們不叫她溫嬤嬤,叫她醜婆。
醜婆不僅醜,還時常神智不清。
管事的看她可憐,勉強給了她一個容身之所,讓她幹些雜活,關起來怕衝撞了貴人。
我進府時,年紀最小。
盡管養父母待我不算好,我也很想家。
醜婆是府中最疼我的人。
她看著我的時候,總是會有片刻清醒。
她說她曾經也有個小主人,夜裡總鬧著不睡覺,她就唱歌哄他。
我當丫鬟時在中原,哪裡聽過江南小調。
不過是醜婆教我的。
還有那甜S人的點心,也是醜婆教我做的。
她說她的小主人最愛吃。
後來府中眾人離散,我在流亡途中,與她走失了。
前世,蕭執一直在找她,可醜婆的半張臉毀了,手上的兩顆紅痣也為了隱藏身份,生生燙掉了。
再加上她日益嚴重的瘋病,哪有那麼好找?
後來蕭執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瘋得厲害,沒幾天能活了。
當然,不止蕭執在找她。
當初的宮變,溫嬤嬤九S一生逃了出來,手裡還握著當今皇後陷害蕭執母妃的證據。
是以大家都在找她,或要證據,或要滅口。
後來,蕭執也是靠此為母親翻案,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蕭執將溫嬤嬤接了回去。
夜深了,
我借著屋裡的光,在廊下比劃著剛縫好的護膝。
到底是當過丫鬟,基本功還是有的。
就是前世今生兩輩子,也過了許久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活,手生了不少,護膝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蕭執的爹實在算不上什麼好東西,就把兒子丟到這種苦寒之地。
但這輩子我還指望蕭執在皇位上多坐一會兒呢,總不能讓他又落下一堆病根。
蕭執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眼圈紅紅的。
從前我隻見慣他神情恹恹的樣子,還不知年少的他竟也有如此鮮活的一面。
溫嬤嬤認不出蕭執,大概是因為他與她記憶中的小主人相差甚遠。
不過,如今她也不算藥石無醫,總有一天,她會想起來的。
「從前嬤嬤和我講過她在宮裡的事,所以我才會知道她的身份,還有你的事情。
」
我對著蕭執胡謅了一通。
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有關他的種種,其實都是他親口對我說的。
但好在有溫嬤嬤在,這事倒也圓過去了。
顧絕更是大變臉。
他最清楚溫嬤嬤對於蕭執來說有多重要。
「姜姑娘,先前多有冒犯,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
我強壓住唇邊的笑意,很大度地說:
「唉,趕了這麼久的路,渾身酸疼,若是有些熱水沐浴就好了。」
顧絕立馬聽出我的話外之音,忙不迭地跑去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