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逃成功本就心情不好。
結果一回宮,就聽到碧桃來報。
「娘娘,四王爺求見,已經在慈寧宮門口候著了。」
「他給您帶了新鮮的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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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皮發麻。
煞星怎麼挑了這個時候。
「哎呦,不行了!碧桃你、你快去回稟四王爺,就說哀家內急!實在失禮!讓他改日......改日再來!」
「可是四皇子已經到了門口。」
四王爺蕭雲湛推門而入。
「阿娘,雲湛來看你了,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
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內室。
而我,正躲去了淨房。
等到四王爺離去,我才敢回來。
為了以防萬一,我去找了周嬤嬤。
向她旁敲側擊打聽蕭雲湛的事。
可惜她年老昏花,說話顛三倒四,有用的信息並不多。
我又想離宮了。
想到碧桃提到的腰牌。
我叫來碧桃,表示想看看腰牌。
碧桃:「腰牌由宋嬤嬤管著,奴婢去取來。」
腰牌用的木料是烏木的,鑲銀邊,刻著「慈」字,隻是上面加蓋了我的私章。
私章我有。
庫房那幾塊烏木的料頭,不正合適。
我決定仿制一塊腰牌,到時掉包一下,拿真的出宮。
我真是小天才!
於是,太後娘娘的日常陡然充實起來。
白日在眾目睽睽下,碧桃幫我念書:《筆論》、《毫辯》、《制心要術》。
我笨手笨腳地嘗試處理竹胎、梳理紫毫。
晚上讓所有人退下後,
借著燭光,用小刀、銼子,偷偷跟那塊堅硬烏木較勁!
在這期間,老四三度求見。
第一次,「哀家犯了風疹,面容不雅,不宜見人。」
第二次,「哀家夜裡受了寒,咳得厲害!咳咳......,唯恐過病氣給湛兒!」
第三次,我直接讓碧桃閉門謝客,稱需齋戒三日沐浴誦經為先帝祈福。
我知道這樣拖著不是辦法。
可是在我想到穩妥辦法前隻能拖一天算一天。
直到有一天,皇上蕭明昭拿著一封信找到賴床的我。
突然找來。
「阿娘,出事了......老四留下信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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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湛的毛筆字,就比我好一點。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阿娘既歸來,
眼中卻隻有皇兄。」
「我不礙你們的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哼!兒去也!勿念!」
這小子!
我正無語。
就聽到皇上問我。
「阿娘,你到底為什麼不見老四。我雖然不待見那小子,但是他孝順沒話說。」
「您......過世時,老四就錯過最後一面,引為憾事,每提起,都是欲語淚先流。」
「好不容易阿娘回來,他知道您喜歡吃鹿肉,星夜馳騁三百裡去打鹿,聽說太著急還摔傷了。結果......」
我的眼淚叭嗒叭嗒流下來。
「快派人去找,萬一被拍花子抓了......」
那我不得內疚一輩子。
我隻想保命,並不想害人。
然後皇帝卻不急了。
此後,我幾次三番問他。
他都隻說沒找到。
「京城都翻遍了,沒找到,朕已經派京城附近去找了。」
這倒霉孩子真能跑!
幸好,我能聽到皇帝的心聲。
【嚇嚇你,朕可不會告訴你,朕的暗衛已經找到老四,並一直跟著保護他。】
【讓你不見他!】
【到底是不是阿娘呢?】
【周嬤嬤跟阿娘那麼多年,不應該認錯。她擔心老四的樣子不似作偽。可是,她不肯見老四......】
我一言難盡地看著皇帝。
面上卻不得不配合他,表演著急。
早知道要演太後,我上一世就不應該學醫。
應該學表演!
此後,為了讓皇上覺得我不關心老四,從而懷疑我是假太後,
我不得不每日派碧桃去御書房,詢問老四的下落。
蕭明昭的回復千篇一律。
「暫無消息。」
「尚無蹤跡。」
「朕也是很憂心。」
我:......
看你裝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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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蕭明昭是不是良心發現。
派了祁公公送來一筐子葡萄。
祁公公:「吐蕃國送來的葡萄,陛下也隻得了一筐子,全都孝敬您了。」
祁公公是知道我不待見寧素雅的,又補了一句。
「連寧貴妃都沒有。」
還算他有點良心。
我也很有良心地囑咐:
「祁公公,你常年在陛下身邊伺候,也多注意皇上龍體。」
祁公公笑眯眯地答應。
然而不過兩個時辰,
碧桃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不好了,皇上中毒了。」
聽到皇上中毒,我身為醫者的本能就是要往外跑,去救人。
然而我還沒跑出慈寧宮。
突然意識到,這是個逃跑的好機會。
我折返回慈寧宮,「碧桃你帶兩個人去,幫哀家盯著,若是有消息,回來稟告哀家。」
碧桃:「娘娘,你不去看皇上嗎?」
我假裝很累的樣子。
「太醫們不是正在治?哀家過去又要跟我見禮,就不去添亂了。」
碧桃欲言又止。
最終離開。
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了腰牌。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宮女服裝。
換好衣服,我看到桌子上的葡萄。
拿了一顆,真甜。
說實話,
皇帝在吃的用的穿的方面,真沒虧待我。
可惜我的身份是偷的。
我別開眼,不再看葡萄。
我從窗戶跳出去,揀著偏僻的宮道走。
路過一個偏僻宮室時,看到有個小宮女在偷偷哭。
另一個宮女在安慰她。
「我姐姐在御書房當值,皇上萬一......。我姐姐就得陪葬。」
我有一瞬間的猶豫。
我是醫者,救S扶傷是本能。
可是眼看宮門近在咫尺,錯過這個機會,下次想逃就難了。
我最終決然地走向宮門。
自己的小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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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出宮了!
宮外的空氣都是新鮮的。
我先去客棧訂了個房,準備再去雲錦坊逛逛。
然而我一出客棧,
看到好多人徒步去寺廟上香。
我隨著人流去了寺廟。
皇帝中毒的消息傳了出來。
他們都是為陛下祈禱。
看著一張張真誠的臉,我再一次搖擺。
我該回宮救他嗎?
可是我好不容易逃出來!
從寺廟回來,我也沒心情去雲錦坊逛了,而是留在客棧。
沒想到客棧的說書先生,正在說皇帝和太後的故事。
說書人的聲音抑揚頓挫。
「當年先帝離世時,當今隻有八歲,孤兒寡母差點就被豺狼虎豹分食。」
「關鍵時刻,是太後以命相搏!她親自毒S了自己的兄長——那位野心勃勃的攝政王,才保住了兒子的江山。」
「可惜,當時為了取信攝政王,太後自己也喝下少量毒酒,
以至於留下禍根,年紀輕輕就......」
原來太後早逝,還有這麼一出。
我不過出神一會,客棧裡卻傳出高高低低的哭聲。
有人問說書人,「陛下,什麼時候能醒來?」
說書人嘆氣搖頭。
我再也待不下去,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那個晚上卻是噩夢不斷。
一下子夢到太後毒S攝政王,一下子夢到說書人,一下子又聽到耳邊有人哭喪「陛下駕崩了」。
我一驚而醒,天卻還是黑的。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結果看到客棧大堂坐滿了人。
大家都在擔心皇上。
有些甚至是徹夜未眠。
「這可如何是好,皇上還昏迷著,幾個太醫束手無策。」
手裡的餅也不香了,我再次動搖,
是不是該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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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疾步回房,抓起桌案上早備好的小包袱就走。
正要開門,我突然想起,書中提過,皇上的毒是吳昭儀命人下的。
最後是寧貴妃揪出奸細。
看來沒有我,皇上也能保住命。
我長舒一口氣。
將包袱隨手丟回角落。
為了讓自己不亂想,我開始補覺。
我做了個夢。
夢裡皇上確實醒了,不過是昏迷一個月後。
可那時天楚已經開始內亂,邊關更是動蕩不安。
皇上更是因為中毒太久,身體已經垮了。
就算拿到解藥,不過續了三年命。
留下個千瘡百孔的國家。
最終畫面,定格在寧素雅抱著尚在襁褓的「太子」,倉皇逃往江南「行宮」。
偏居一隅,垂簾聽政。
我猛地從榻上坐起。
不行,絕對不行!
戰亂一起,人命如草芥!
我這點微末道行,十成十活不過第一個照面。
小命要緊!搏了!
回宮!
看到我,碧桃就像看到了救星。
「娘娘,您去哪裡了?」
「奴婢到處找不到您,寧貴妃說您假冒太後,趁機逃跑了。」
我摸了摸鼻子。
「哀家不過是一時心煩,去雲錦坊散散心。」
碧桃松了口氣,默契地沒有問我怎麼出的宮。
「娘娘快去看看皇上吧!皇上一直不醒,太後您快去看看吧。」
乾清宮,幾個太醫束手無策。
「讓開,哀家可以救皇上!」
寧素雅跳出來。
「寧悠竹!你算什麼東西?!本宮怎不知你何時竟會了醫術?醫書你都未必翻過一頁吧!」
「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症,你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冒牌貨,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她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機害陛下,好掩蓋你假冒太後的彌天大罪。」
我盯著她,把她看得發怵,我才道:
「寧貴妃,哀家沒看錯的話,你月經不調,口舌生瘡。建議還是管好自己再說。」
寧素雅臉色一變,強撐著冷笑。
「陛下龍體欠安,本宮憂心如焚,寢食難安,出現這些症狀有何稀奇?」
「用得著你在這裡故弄玄虛!」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憂心?寧貴妃月經不調至少有一年了,
給你看診的太醫沒提過?那是早就被收買了吧。」
「你若不信,不如讓王院正當場為你把脈。」
寧素雅雖然對我存疑,畢竟還是關心自己的身體。
她令王院正給她把脈。
她伸出手去,貼身宮女玉蕎立即拿了一塊絹子蓋上。
院正診了一回脈道:
「確如太後所說,貴妃娘娘的症狀不輕,胞宮虛寒,遷延日久,若不及時醫治,恐以後再難孕育皇嗣。」
寧素雅臉色煞白。
哪裡還顧得上我。
我又隨便點出幾個太醫各有些什麼小毛病。
他們不像寧素雅,對自己的病症心中有數,當即對我的醫術信服,不再阻攔我。
此時,又是寧貴妃冒出來。
「慢著!寧悠竹,就算你醫術好。」
「我怎麼知道,
你會救皇上,而不是害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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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如救火。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給了她一銀針。
寧素雅美目瞬間瞪圓,未來得及發出第二個音,身體便癱軟下去。
「玉蕎,送你家娘娘回宮!」
沒有礙事的人,我三步跨至龍榻前。
蕭明昭躺在那裡,臉色S灰,原本深邃的眼窩深陷。
我不再猶豫,開始救治。
同樣用的是銀針。
我出手如風。
認穴、刺入、捻動、留針、再刺、再捻,動作迅捷流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當最後一枚長針顫巍巍地留在膻中穴,皇上終於有了動靜。
他喉嚨滾動,嘔出一股黑血。
王院正上前,
跪在龍榻前,給天子細細把脈。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帶了顫音。
「皇上的毒已經排出七成!」
「餘下的,隻需精心調養,輔以湯藥清除餘毒,龍體定能康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