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見蕭明昭陡然「情真意切」地奉上那支斷成兩截的御筆:


「阿娘,當初孩兒初批閱奏折,您送了孩兒這支筆。」


 


「您說它能助孩兒穩江山社稷,如今它卻......」


 


他眼圈適時地泛紅。


 


「阿娘,能再為朕制一支嗎?」


 


皇上滿臉真誠,內心卻:


 


【制筆!朕倒要看看你這赝品能變出什麼戲法!】


 


【此筆工藝復雜,幼時阿娘做,三天三夜才得一支!】


 


我:......


 


在現代隻會網購九塊九包郵的我,要手工復原頂級竹胎玉毫筆?


 


我的腦中瞬間閃過彈幕:


 


《關於我在古代被迫成為手工 UP 主這件要命的事》、《假太後翻車現場》。


 


但看著皇帝期待的眼神。


 


我強作鎮定,

幹咳一聲。


 


「咳。阿牛啊,阿娘一定給你做,隻是......」


 


我話鋒一轉,雙手捂著心口,一臉沉痛。


 


「你看看阿娘這身子骨,地府那豬食吃了三年,人還是飄的。」


 


「那制筆,水磨功夫,耗心神、損元氣!」


 


我哀切如風中殘燭。


 


「阿娘好不容易還陽,你總不想阿娘嘎嘣一下又掛了吧?」


 


趁著蕭明昭神色微僵,我演技迸發。


 


「內務府難道是擺設?你的內庫裡就沒點好東西?」


 


「阿娘急需養精蓄銳,等阿娘身子養結實了......」


 


我還想畫大餅。


 


皇上打斷了我的發揮。


 


「一月為期!孩兒盼著阿娘親手制的筆!」


 


同時,我聽到了他的心聲。


 


【應下活一月!

不允,把你塞進筆杆裡當筆芯!】


 


【朕得研究研究天楚酷刑大全!】


 


我:......


 


7


 


「行!一個月就一個月。」


 


我咬牙拍板,笑得比哭還難看,扶額道:


 


「阿娘乏了。」


 


蕭明昭帶著他那一堆心思離開。


 


「累了」的我立即滿血復活。


 


「碧桃!快!給我......哀家梳個低調的發髻!」


 


我馬不停蹄地去了藏書閣。


 


看守藏書閣的太監們殷勤備至。


 


「寧姑娘要的,關於制筆秘技的孤本,都在那角落。」


 


他指向積灰最厚的書架最頂層。


 


機靈的小太監手腳麻利地搬來木梯,極有眼色地用拂塵掃去灰塵。


 


另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溜出。


 


估計給皇上報信去了。


 


我隻當沒見到。


 


藏書閣的書是真多。


 


《毛筆的制作:從入門到精通》、《紫毫的七十二種炮制方法》、《皇家御筆秘聞錄》……


 


老太監極有眼色地用幹布巾把書清理幹淨。


 


他的動作極慢,我懷疑他是想把書名記住,好報告給皇帝。


 


想記就記唄!


 


難道還不興太後勤奮好學,發揚傳統手工技藝了?


 


我以為制毛筆,按著書上寫的做就行。


 


可是當我打開滿是繁體的豎版書,裡面甚至一個標點都沒有。


 


對我這樣的現代人是真不友好。


 


我把書丟給碧桃。


 


「碧桃,你幫我讀。」


 


「聽書」到很晚,

隔日就起晚了。還沒起來,碧桃來稟告。


 


「娘娘,寧貴妃帶著吳昭儀、鄭美人來請安。」


 


來了,寧素雅又為我準備了什麼大戲?


 


寧貴妃來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老嬤嬤。


 


對方頭發花白,走路顫巍巍。


 


一看就不是在役的嬤嬤。


 


我放下書:「這位老嬤嬤是?」


 


寧貴妃解釋。


 


「不過是我娘家的一個下人,太後不用在意。」


 


她是不是忘了,寧悠竹也是出自寧家?


 


不過為了配合她,隻當沒發現。


 


「哦,是麼?」


 


我突然轉向鄭美人。


 


「你父親李侍郎最近可好?上回他送來的江南點心,哀家很是喜歡。」


 


鄭美人手中茶盞「當啷」一聲落地。


 


「太、太後怎麼……」


 


我好笑地看著她。


 


「哀家又不是老糊塗,不過三年前的事,怎麼可能忘了。」


 


寧素雅厲聲打斷。


 


「寧悠竹!你裝神弄鬼!」


 


她猛地扯過老嬤嬤,「周嬤嬤伺候太後三十年,你若是真的太後,怎麼會認不出?」


 


周嬤嬤被帶到我的面前。


 


她有些茫然。


 


寧貴妃在邊上引導。


 


「周嬤嬤,你看看她走路,是不是跟太後完全不像?」


 


「再聽聽她說話,是不是跟太後一個口音。」


 


周嬤嬤仿佛被提醒。


 


「你不是太後!」


 


「太後走路姿勢,說話尾音都不是這樣的!」


 


8


 


寧素雅很得意。


 


可惜得意不過三秒。


 


周嬤嬤就撲到我的腳下,抱住我的腿。


 


「太後娘娘,這些話是寧貴妃教奴婢說的!」


 


皇上進來時,正好聽到這一句。


 


他微微挑眉,我聽到了他的心聲。


 


「寧素雅要幹嘛?」


 


「朕還有重要國事與幾位大臣商量。」


 


「她派了三撥人去請朕,說有重要事情,結果就給朕看這?」


 


周嬤嬤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的臉,尤其是那顆淚痣。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手指著皇帝,完全無視寧素雅,激動地嚷道。


 


「陛下,錯不了,是太後回來了。」


 


「太後每次擦眼睛,嘴角會跟著上翹。」


 


皇帝的高冷再也裝不下去。


 


【阿娘好像確實有如此習慣!這嬤嬤是母後心腹,難道是真的?】


 


他看向我的目光瞬間多了五分敬畏。


 


寧素雅傻眼了。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


 


她精心安排的S招,怎麼變成了神助攻。


 


她歇斯底裡,「陛下明鑑,嬤嬤老糊塗了!」


 


皇帝唇角上揚。


 


「她老糊塗了?」


 


「所以你讓她來證明太後是假的?」


 


「你到底安得什麼心?」


 


「寧貴妃以下犯上,罰關禁閉半月,順便為太後抄經書祈福。」


 


皇帝甩袖離開。


 


寧貴妃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怒火。


 


我嘖嘖。


 


「寧素雅,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弄S我對你有什麼好處?陪著我九族消消樂?」


 


「長點腦子吧!」


 


寧貴妃氣極,想要對我動手。


 


皇上去而復返。


 


他冷冷地看著寧貴妃。


 


「貴妃這是想以下犯上?還是對朕給的懲罰不滿?」


 


寧素雅不防皇帝去而復返,跪地求饒。


 


「臣妾不敢!」


 


皇上不聽她的分辯。


 


「來人,把貴妃送回關雎宮,懲罰翻倍。」


 


寧素雅不敢有意見。


 


9


 


寧素雅做夢也想不到。


 


其實周嬤嬤也被我收買了。


 


從藏書閣回來的路上,剛拐過假山,就遇到寧貴妃鬼鬼祟祟。


 


她與玉蕎縮在茶花叢後,渾身透著一股「搞事」的氣息。


 


玉蕎難掩激動。


 


「娘娘!找到當年服侍太後的周嬤嬤!在壽康宮養老。」


 


「奴婢請來了。」


 


「就是吧,她記性有些模糊。


 


寧素雅笑眼眯眯。


 


「糊塗正好!」


 


「玉蕎,這事兒辦得漂亮!」


 


「冒牌貨就是冒牌貨!本宮倒要看看她當場現原形、跪地求饒的嘴臉!走!快走!」


 


兩人貓著腰,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道全被我聽到了。


 


我用了兩倍的價錢買通了周嬤嬤,讓她陪我演了這場戲。


 


等到寧貴妃離開,皇上才說:


 


「阿娘,四弟聽聞您還陽,吵著要來看您。」


 


我正喝茶呢,聞言差點嗆S。


 


「咳咳......老四?雲湛啊?不急不急。」


 


我一手扶額,病西施狀。


 


「阿娘今兒個這頭痛的毛病又犯了下次再見面吧。」


 


四王爺蕭雲湛,書裡說他武力值高。


 


我沒法讀他的心,

很容易就會被他發現是冒牌貨。


 


能拖先拖著吧。


 


10


 


聽說四王爺氣得踹翻了名貴的牡丹。


 


很貴。


 


我聽得膽戰心驚。


 


總覺得如果被他發現是冒牌貨,被踹的就該是我了。


 


我趁機套碧桃的話。


 


得知除了皇帝和四王爺,我還有一個女兒。


 


碧桃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在我追問之下,才知道這個小女兒,被嬌養著長大,是個戀愛腦。


 


為嫁驸馬,不惜跟皇帝大鬧。


 


婚後更是不肯住公主府,要與公婆同住。


 


氣得皇上收回了她的公主府,並與她斷絕關系。


 


我嘖嘖,真是一張好牌打得稀爛。


 


她身為皇帝唯一同父同母的公主,聽說幼時與皇上的感情也不錯。


 


如果她不作S,該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碧桃欲言又止。


 


我追問之下,她才說。


 


「奴婢聽說,長公主最近日子不好過。」


 


能好過才怪呢!


 


不過,我又不是真的太後,這事我管不著呀。


 


我還是先想著怎麼逃出宮保住小命吧。


 


「碧桃,你平時會出宮嗎?」


 


11


 


碧桃:「會呀,慈寧宮就備有兩塊腰牌,是供奴婢們為娘娘採買物品,或是因私事需出宮時才用的。」


 


她又補充道:


 


「奴婢一般兩個月會出一次宮,去雲錦坊採購日需品。」


 


我好奇。


 


「雲錦坊是什麼地方?」


 


碧桃提起了蘇家那位傳奇的庶女。


 


「雲錦坊是蘇二姑娘開的。

裡頭鋪子連成片,從綾羅綢緞到胭脂水粉,新奇玩意兒無所不有!」


 


「最妙的是,東西好,價錢卻比外面足足低了三成!」


 


「簡直是女兒家的逍遙鄉。」


 


我來了興致。


 


「聽你這麼一說,哀家也想去見識見識這番熱鬧。」


 


碧桃臉上的雀躍瞬間僵住,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我。


 


「呃,娘娘......這......」


 


無需她多言,我已了然。


 


蕭明昭那廝,恐怕早已給宮人下過嚴命。


 


嚴防S守,絕不能讓我跑了。


 


我也不為難碧桃。


 


「碧桃,你親自去稟告皇上,就說哀家想出宮散散心,去你說的那個雲錦坊逛逛。」


 


碧桃如蒙大赦。


 


「是,奴婢這就去。」


 


皇上倒是沒為難我。


 


隻是派了一隊上百人的侍衛跟著。


 


美其名曰:


 


「朕憂心太後鳳體安康,已經吩咐侍衛務必小心護持,寸步不離。」


 


好一個憂心鳳體。


 


呵呵,是保護還是監視,我還不清楚麼?


 


雲錦坊名不虛傳。


 


長街如練,店鋪林立,旌旗招展。


 


綾羅綢緞流光溢彩,珠釵首飾琳琅滿目,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脂粉的芬芳,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囂。


 


我隨便買了兩匹布。


 


路過一家名為「香粉閣」的鋪面時,我眉頭微蹙。


 


「哎喲,哀家急需五谷輪回之所。」


 


我急急衝進鋪子,直接去了淨房。


 


皇帝安排的女侍衛,盡責地守在淨房門口。


 


我從淨房的窗戶跳出。


 


沒想到還沒出巷子,

就看到整整一排侍衛在守著。


 


我隻好轉身往回走。


 


沒想到撞到人了。


 


對方是個衣著華貴的男子,手上卻突兀地提著一條肉。


 


看到我慌慌張張,對方詢問。


 


「這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我看了他一眼,堅定地搖頭。


 


誰知道他是不是皇上故意套我底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