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紀輕輕喪夫,哀家成了太後。


 


孤兒寡母前有狼後有虎,好不容易皇兒親政,哀家卻累倒了。


 


臨終前,我握著皇帝的手,囑咐他務必照顧好弟妹。


 


然而S後三年,我得到消息,皇帝與弟妹反目,小女兒更是被婆家欺負S。


 


哀家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1


 


大臣被侍衛架著拖出御書房時,官帽歪斜,涕淚橫流,悽厲嚎叫:


 


「皇上饒命!微臣知錯了——」


 


御書房內,「砰」的一聲響,似是砚臺砸在了門上。


 


皇上冰冷的聲音傳出來。


 


「拉出去,斬立決!」


 


隔著厚重的雕花大門,都能感覺到皇上的盛怒。


 


侍候的人都嚇得退避三舍。


 


偏偏這個時候,

我那好姐姐寧素雅一把將我推進御書房。


 


「皇上,寧悠竹把您最心愛的毛筆弄斷啦。」


 


我:「???」


 


剛穿越我一臉懵逼看著皇帝手裡那裡刻著「慈懿」二字的斷筆。


 


完蛋!


 


這好像是太後臨終前留給皇帝唯一的遺物。


 


皇帝修長的手指SS攥著斷筆。


 


「是你,弄斷了太後留給朕的毛筆?」


 


還沒等我張口,他已經漠然抬手:「拖下去。」


 


好家伙,我穿越過來活不過三秒??


 


【啊啊啊啊!阿娘親自給朕制的十歲生辰禮!】


 


【哪裡來的宮女,毛毛躁躁!給朕去S吧!】


 


我猛地抬頭,卻見皇帝薄唇緊抿,分明沒有開口。


 


等等......


 


我這是能聽到皇帝的心聲?


 


侍衛鐵鉗般的手即將落下。


 


生S一線!


 


「放肆!」


 


我挺直腰板,學著小說裡太後的架勢,厲聲喝道:


 


「哀家是太後,看誰敢動哀家!」


 


2


 


侍衛們僵在原地,全場S寂。


 


寵妃寧素雅笑得花枝亂顫。


 


「瘋了?冒充太後?你怎麼不裝王母娘娘?」


 


我睨她一眼,指腹輕撫衣服褶皺,模仿著太後的氣度:


 


「素雅,多年了,仍是這般沉不住氣。」


 


寧素雅臉色刷地白了。


 


這是太後生前常訓斥她的話。


 


皇帝臉色難看得厲害。


 


「笑話!什麼阿貓阿狗,就敢冒充太後!」


 


可我卻聽到了他的心聲。


 


【別說,

眼尾這顆痣,還真跟母後同一個位置。】


 


【眼神也有點像。】


 


我故意嘆了口氣,露出追憶的神色。


 


「皇兒,此筆是你最愛的追風尾鬃所制,哀家於你十歲生辰,親手相贈。」


 


皇帝瞳孔驟縮。


 


這個細節,除了他和太後,世上再無人知曉。


 


皇上步步逼近。


 


「你叫寧悠竹?你說你是太後,那朕問你,朕的乳母叫什麼名?」


 


「答不出來就是欺君,當誅九族。」


 


「誅九族」三字一出,看戲的寵妃也不笑了。


 


就像被掐住後脖頸。


 


九族?


 


那不等於寧家連旁支、乃至她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也要血濺刑場?


 


「陛下!」


 


她惶然撲跪。


 


「臣妾這妹妹從小腦子有病。


 


「五歲了還管看門狗叫爹!您千萬別信她這瘋話!」


 


皇上不說話。


 


皇上裝高冷。


 


隻在心裡叭叭叭。


 


【什麼誅九族,朕又不是昏君。】


 


【朕不過是嚇嚇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宮女。】


 


可惜他沒嚇到我。


 


寵妃倒是嚇得不輕。


 


眼見皇上不說話。


 


她又屈尊降貴地蹲到我面前。


 


「寧悠竹,你快向皇上認錯,本宮替你求個全屍。」


 


我一臉蔑視。


 


「寧素雅,你還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乳名?


 


我隻有原主的記憶。


 


連皇上的大名都不知道。


 


從哪裡知道他的乳名?


 


皇家幼子取名,

多求安泰。


 


所以,福兒?祿兒?壽兒?喜兒?財兒?


 


還是像民間一樣,取賤名好養活?


 


狗蛋?鐵柱?栓子?


 


皇帝你倒是給點心聲提示啊!


 


在線等,很急!


 


3


 


皇帝心聲雖遲但到。


 


【哈!諒她也猜不到,朕的乳名是阿牛。】


 


我眼前一亮,用帶辣椒的帕子輕按眼角,瞬間盈淚。


 


「阿牛,認不得母後了?」


 


「當初取這名字,隻為盼你賤名長命。」


 


皇帝渾身一震,倏然逼近。


 


「不對,太後從來不會在朕面前自稱母後的!」


 


冷汗湿透背脊。


 


宮鬥劇害人!


 


不自稱母後該稱什麼?


 


寵妃嘴角瘋狂上揚。


 


「編!接著編啊!求饒也晚了!不過你現在就算是求本宮,本宮也不會幫你求情了!」


 


我表面穩如老狗,實則慌得一批。


 


完蛋,這下真要祭天!


 


S腦!快想!


 


邊上的侍衛虎視眈眈。


 


估計我隻要圓不了謊,他們就會立刻把我拖出去砍了。


 


突然想起看過的某本宮鬥小說。


 


女主是皇後,喜歡讓孩子叫她為阿娘。


 


她大兒子的小名,正好叫阿牛。


 


皇上的心聲安靜如雞。


 


我不得不賭一下。


 


我一臉無奈,看向皇上仿佛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好啦,阿牛!」


 


「我知道你喜歡叫我阿娘。」


 


「阿娘隻是在陰司三年,學了些鬼言鬼語。」


 


「費盡周折還陽,

你還要疑我?」


 


我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轉向寵妃。


 


「你安的什麼心,阻我母子團聚!」


 


「你你你!」


 


寵妃眼白一翻,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漂亮母雞,華麗麗地氣暈過去。


 


「娘娘!娘娘!快傳太醫!」


 


她的貼身宮女玉蕎發出了堪比防空警報的尖叫。


 


4


 


寵妃被抬走。


 


皇帝的眼神就像 X 光機,在我臉上反復審視。


 


最後,眼眶說紅就紅,聲音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哽咽。


 


「阿娘,孩兒終於又見到你了!」


 


表情真摯,無可挑剔。


 


我卻看出那感動未達眼底,隻有深深的戒備。


 


一個S去三年的母親,頂著陌生人的臉歸來,

帝王怎麼會輕易相信?


 


果然,皇帝的心聲再度響起。


 


【眼前的宮女到底是誰的人?】


 


【是那幾個鬥敗的皇兄皇弟?還是後妃、大臣找來的?】


 


【連朕的乳名也打聽了。】


 


【朕陪你演,看你有什麼目的!到時再......】


 


我被他這奧斯卡級別的演技嚇得差點蹦起來。


 


皇帝套路深,我想離宮。


 


我努力擠出慈愛笑容。


 


笑得就像個表情包。


 


「兒子啊,三年不見,阿娘也想你呀!」


 


搜腸刮肚,又幹巴巴補道:


 


「長高了,也……更有氣勢了!」


 


內心哀嚎:這太後誰愛當誰當!小命要緊啊!


 


【氣場?呵。阿娘誇人隻會說『我兒真俊』,

『氣色好』。果然露餡!】


 


聽到皇上的腹誹,我慌得一批。


 


皇上面上愈發懇切。


 


「阿娘既已歸來,不如移駕慈寧宮?」


 


「朕日日命人灑掃。」


 


我趕緊擺手。


 


「使不得!阿牛啊,慈寧宮太大!」


 


「阿娘在地府住了三年集體宿舍,有點不習慣那麼大的房子。」


 


「你給阿娘找個小偏殿足矣!」


 


小偏殿不引人注意,如果離宮門近那更好,跑路方便!


 


皇上一臉「心痛」。


 


「阿娘受苦了!朕豈能讓阿娘屈居偏殿?」


 


內心:


 


【心虛?不要慈寧宮?】


 


【想低調潛伏?朕偏要鬧得人盡皆知!】


 


「祁公公,傳朕旨意!即刻收拾慈寧宮。一應陳設按阿娘生前喜好來!


 


「不!要加倍華貴!」


 


「再傳六宮嫔妃、文武百官,明日辰時集體觐見!」


 


皇帝握著我的手用力到發疼。


 


「朕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朕的阿娘回來了!」


 


我眼前一黑。


 


這是要讓我在眾目睽睽下表演「太後模仿秀」啊!


 


5


 


幸好,太後本身是個低調的。


 


我勸說:「皇兒啊,阿娘回來太過驚世駭俗,還是莫要太多人知道為好。」


 


皇上勉強答應,隻慈寧宮內部知悉。


 


其它人一律稱我為寧姑娘。


 


慈寧宮很快煥然一新,陳設華貴,雕梁畫棟。


 


我搬進去後,皇上蕭明昭親自帶著妃嫔們幫我暖房。


 


寧素雅最先沉不住氣。


 


「陛下,您怎能信她?


 


「她就是臣妾的庶妹!從未離開過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怎會是太後!」


 


她盼著皇帝「清醒」。


 


我闲闲掏耳。


 


「嘖嘖。又是一年夏天來襲,名為寧素雅的蚊子再次出擊。」


 


寧素雅怒,「寧悠竹,你膽敢諷刺本宮是蚊子?」


 


我驀地沉聲,威儀陡生:


 


「跪下!」


 


威壓之下,寧素雅膝蓋一軟跪地,旋即又不甘地躍起:


 


「憑什麼跪你?寧悠竹,你這騙子!」


 


我豈容她再放肆!


 


「寧素雅!身為貴妃,見太後不跪、口出狂言!宮規禮儀都喂了狗不成?」


 


「太……太後?」


 


她嗤笑出聲。


 


「等著,本宮定要拆穿你的鬼把戲!

讓你S無葬身之地!」


 


我拂袖冷笑。


 


「陛下金口玉言已認哀家。」


 


「你區區一個宮妃,憑什麼不認?莫非——」


 


我刻意拖長了調子,目光瞥向端坐品茶的皇帝蕭明昭。


 


「你想替陛下做主?天楚,何時改姓寧了?」


 


寧素雅倉惶偷覷皇帝。


 


「臣妾不敢!」


 


蕭明昭眼睑半垂,專注地捻動玉扳指,連眼風都沒給她一個。


 


帝王態度,一目了然。


 


寧素雅終是抖著伏跪於地,牙關緊咬:


 


「臣妾知錯,臣妾向太後娘娘請安。」


 


「知錯便好。」


 


我淡淡道,視線移向她身後另兩位妃嫔。


 


紅衣女子恭謹叩首:「臣妾拜見太後。」


 


吳昭儀,

那位一心想要皇上S的齊國奸細。


 


綠衣女子亦拜:「臣妾拜見太後。」


 


鄭美人,不愛帝王愛狂徒,她那「弟弟」該入宮了吧?


 


好家伙,人不多,夠熱鬧的啊。


 


6


 


暖房散場,我卻如坐針毡,唯恐哪件珍玩磕碰,來日算起賬來小命難保。


 


皇上蕭明昭一臉「關切」。


 


「阿娘,您看還有何不滿意的,孩兒著人整改。」


 


「甚好,甚好!」


 


我連連點頭,隻盼他快走。


 


蕭明昭轉動著那支斷成兩截的御筆,突然寒光一閃。


 


斷筆尖細處抵住我咽喉:「真太後右腕有三道燙傷,是當年為救朕被炭火所灼!」


 


我本能地卷起袖子——


 


三道陳年疤痕赫然在目!


 


皇帝的手猛地一顫,狼毫筆掉在地上。


 


他聲音發顫:「您……真的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


 


我比他更震驚。


 


這具身體,為什麼會有和太後一樣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