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孩子親自去後山採的野茶,水是清晨挑的溪水,阿娘也不願嘗嘗麼?」
「是,孩兒的茶自然是比不上皇兄宮裡的貢品,阿娘怕是看不上,覺得髒,不如倒了罷。」
眼看他要將那盞茶潑到土裡。
我趕緊上前搶杯子。
「誰說髒了!我喝,阿娘這就喝!」
為了掩飾心虛,我解釋道。
「阿娘隻是在想,怎麼沒見到顧氏?」
蕭雲湛眼神一黯,帶著小心翼翼地維護。
「芊芊在灶房準備晚飯。怕你們不待見,不敢出來。」
「不待見?」
蕭明昭嘴角扯起一個無比諷刺的弧度。
「你吃她的、喝她的,練武的花費也都是她的。就連我們腳下站的這塊地,都是她買的。」
「蕭雲湛,你告訴朕.
.....我,誰敢不待見她!我有這個資格嗎?」
估計顧芊芊聽到了蕭明昭的質問。
灶房的門「吱呀」推開,顧芊芊站在門邊,雙手在粗布圍裙上無措地擦拭著。
「你們別怪雲湛,是我自願的。」
「我願意供養他,信他不是池中物,信他總有一日會出人頭地。」
如果蕭雲湛隻是落魄書生、走鏢武夫,這番話自是情深義重。
可他是當朝四王爺。
蕭明昭再次看向弟弟。
「蕭雲湛,隨我回京。」
老四支開顧芊芊。
「我隻問一句!回京城,皇兄能答應封顧氏為王妃嗎?」
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
蕭明昭冷笑。
「堂堂四王爺的正妃,卻是個煙花女子!別人不會罵你胡鬧,
隻會罵朕!朕丟不起這個臉。」
蕭雲湛臉上的希冀消失,他苦笑著。
「既如此——」
「那我不回京了。」
「既然不能讓她當王妃,我願意留下,陪她做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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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到最後,蕭明昭甩袖離開。
顧芊芊追出來,「兄長、阿娘,飯食已備下,請用些再回吧......」
可蕭明昭根本不肯再進院子。
我把一個小紫檀木盒遞給她,「以後雲湛就拜託你照顧了。」
紫檀木盒裡是一些銀锞子。
形狀是蕭雲湛最喜歡的葫蘆。
銀锞子下面是兩張地契。
一百畝一張,不是特別多,卻也夠兩人衣食無憂。
蕭明昭很不耐煩地催我:「走了。
」
我快步跟上,一邊在心裡吐槽。
「你就裝吧。明明是你準備的,偏偏又讓我用自己的名義送。明明關心弟弟,口是心非!」
回來後,蕭明昭就下令回京,次日一早就出發。
碧桃倉促地幫我收拾行裝。
然而,終究走不脫了。
瘟疫,悄然而至。
最初,是隨駕的一個三等侍衛發起高燒。
隻當是尋常風寒。
未料短短兩日,如同野火燎原。
近身隨駕的侍衛一個個高熱、赤目、咳血。
皇帝焦頭爛額。
他隻帶了三名太醫,且不擅長疫症。
最開始,皇上還瞞著我。
直到王院正求見。
「娘娘,求您出手!」
我才知道,
市井流言已經飛速擴散:
「天子南巡,鋪張奢靡,勞民傷財,觸怒上蒼,此乃天罰降瘟!」
我主動找到皇上。
「皇上,讓我試試吧。」
寧貴妃跳出來。
「寧悠竹,你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不清楚麼?」
「現在是瘟疫,不是過家家,耽誤不得!」
王院正站出來。
「皇上,現在情狀緊急,隻能請娘娘出手。」
「微臣願為娘娘擔保。」
皇上看向我。
「你能治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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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話實說。
「我有六成的把握。」
上一世,我參加過抗疫。
對於歷史上的瘟疫,我也看過不少醫書,分析過不少案例。
至少要比太醫們有經驗。
皇上立即召來王院正。
「從現在起,你們都聽太後調遣。」
皇上還給了我一隊三十人的侍衛,助我行事。
祁公公豁然抬頭,欲言又止。
我直接點了祁公公,「公公有話就說。」
皇上看著公公,表面平靜,內心卻炸了鍋。
【不準!不準你向太後開口。】
【膽敢告狀,小心朕秋後算賬!】
然而祁公公聽不到皇上的心聲。
他撲通跪下。
「娘娘,皇上帶出來的侍衛,一半染了疫情。」
「餘下的一半,大部分近距離照顧過病患。」
「現有的侍衛,還是從縣令那裡借調過來的。」
「若此三十人跟您走,皇上身邊可堪調用的護衛,不足十人!連巡夜守更都排不過來!
陛下安危何在?」
皇上板著臉。
「阿娘身赴疫區險境,探查病源,更需護衛周全!此乃救江南,挽天傾之根本。」
他挺直腰背,強撐帝王威儀。
「再者,朕亦是弓馬嫻熟之人!些許宵小,何足掛齒!」
我沉吟一瞬。
「如此,我留十人與皇兒。皇兒也不想我治瘟疫時,還掛念你吧。」
皇帝默許。
我讓碧桃帶著宮女們趕制出一批口罩,分發給王院正和侍衛。
碧桃紅著眼。
「娘娘,您帶上奴婢吧!」
我拒絕了她。
「碧桃,哀家現在正是需要你的時候,你帶著宮女們繼續做口罩,越多越好!」
「第一批做好後,你給行宮的人每人發一個,剩下的我叫人來取。」
我帶著人匆匆離開,
先去看了隔離出來的侍衛等。
隔離的院子離行宮僅有半裡路。
踏進去的剎那,隻聽到陣陣咳嗽聲,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太醫嘶啞著嗓子指揮。
「快,抬出去,燒了。」
是剛斷氣的一個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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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四個侍衛:「你們四個,去買十袋石灰,撒在整個院子的地面,特別是S者躺過的地方。」
立即有侍衛應聲而去。
我讓王太醫把帶來的少量口罩分發給沒染病的醫者和侍衛。
又喚來李太醫了解情況。
李太醫滿是疲態。
「娘......寧姑娘,S者已有十六人。重症者百餘,輕症亦在惡化!昨日抬入十人,今日便走了六人。藥石收效甚微。」
我的心頭如墜重鉛。
遠比我預估的慘烈!
從隔離的院子出來,我上了馬。
「叫上縣令,去附近村落。」
附近的村落也有不少染病的。
我分身乏術,隻能讓縣令幫忙。
「即刻起,縣衙三班六房,晝夜巡查全縣村落!發現發熱、嘔瀉、咳血者,速速隔離上報!哪些村出現疫情,S亡人數和重症、輕症人數,統計造冊。」
我略一思索,又抽出紙筆。
疾書《瘟疫防護十則》。
「去學院命書生誊抄百份!張貼各鄉、各裡、各坊!」
「令鄉老、裡正日日宣講!凡有違者,視同謀逆,就地鎖拿!」
縣令手忙腳亂接過,連聲應諾。
一切安排完畢,暮色已沉沉壓下。
我才發現午飯還沒吃,可憐王院正大把年紀,
陪我熬著。
路過蕭雲湛所在的村落,我遲疑片刻,沒有去打擾。
一天下來,我見過不少病號,說不定已經染上疫情。
馬蹄踏過村口木橋,一個衣衫褴褸的漢子攔住了我們。
「太醫!求求你們,救救我吧。家裡窮,買不起藥,我不想等S!」
我看過病,對方還隻是輕症,派了侍衛送他去隔離的院子。
漢子感激涕零。
「多謝這位姑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
漢子突然暴起。
「都是你們害的,你們帶來了瘟疫,一起S吧!」
他拿著鏽跡斑斑的菜刀,發瘋般衝過來。
護衛們沒想到這一著,眼看來不及救我,斜刺裡一道勁風刺來。
是老四。
他推開了我,
手裡的竹竿砸向漢子。
我聽到了裂帛聲。
老四的後背衣衫被撕裂。
我撲過去,手抖著去看傷。
「沒事吧?」
他臉色蒼白。
眼神卻依然帶著股桀骜,扭頭硬邦邦拋下一句。
「別多想,小爺是看在地契的面上,還你人情。」
「可不是原諒你了!」
這嘴硬的逆子!
萬幸!隻是刮破皮肉,留下一道三寸長的鮮紅血痕!
我:「你同我回去上藥吧。」
蕭雲湛:「也好!我順便去罵罵蕭明昭,怎麼不多給你派點護衛。」
我笑著解釋。
「你皇兄身邊的護衛比我還少。」
蕭雲湛非但沒被安慰到,反而更炸毛了。
「那怎麼行!
君子不立危牆!」
我看著他。
「你憑良心說,你有資格說這話?」
最先立危牆的,就是他這個當朝四王爺。
蕭雲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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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燈火通明。
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開口。
「我可以治,不過得查明源頭,找到誰是一號病例。」
皇上派人送上一份密報。
源頭是鄭七,入營僅僅三月的新晉侍衛。
他還有一個身份,是鄭美人的弟弟。
半個月前,鄭美人想看江南風光,由鄭七護衛。
我眸光驟冷。
想起來了!
我之前忘記的原書的情節。
鄭美人和鄭七,並不是姐弟。
鄭七是鄭美人的狂徒!
他們離開行宮,自然不是去看什麼江南風光,而是.....
我下意識地往皇上頭頂看了看。
我很為難,我該怎麼跟皇上說。
結果一緊張,嘴禿嚕瓢。
「皇上,鄭七是狂徒!」
皇上顯然不知道什麼是狂徒。
「阿娘是說鄭七是故意害人?」
老四到底是在市井混多了,毫不客氣地指出。
「阿娘的意思,鄭美人外面有人,鄭七正是那個人。」
老四的話一說,王院正等人猛地一陣咳嗽。
王院正放下筷子。
「微臣吃飽了,先去隔離區那邊看看。」
一哄而散,生怕跑慢了被滅口。
我羨慕地看著門口,我也想跑。
皇上臉色鐵青,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拍成了碎玉。
蕭雲湛總算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特別是當著眾人的面,求救的目光看向我。
我嘆氣,假裝沒看到。
鄭七和鄭美人很快被帶到。
許是因為兩人都染上重症,沒用怎麼審問,兩人就招了。
皇上盛怒。
「拖下去,把這狂徒給我千刀萬剐!」
鄭美人本來病得無精打彩,聞言悽厲尖叫,撲向鄭七。
「陛下,賤妾不願獨活,求同S。」
皇上氣笑了。
「好,好得很。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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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號病例!
我心動一動,「皇上,不如把他們兩個給我試藥吧?」
皇上冷笑。
「也行,瘟疫是你們惹出來的,就拿你們的賤命來還債吧!」
我跟鄭美人兩人說:「乖乖做我的試藥人。」
「若是能成功,哀家許你們一個『暴病而亡』,改名換姓,滾到天邊活命去。」
兩人一臉感激。
試藥的時候,鄭七卻說自己病得重。
鄭美人主動說:「讓我先試吧!」
沒時間讓他們推來推去,我一使眼色。
兩個都灌下了。
派了人盯著他們,記錄他們的反應,我趁機休息,吩咐碧桃一個時辰後叫醒我。
碧桃眼淚汪汪,「娘娘,你的身子會扛不住的。」
我拍了拍碧桃,「所以,你現在要浪費我的休息時間嗎?別忘了一個時辰叫醒我。」
「等疫情過了,我一定要大睡三天三夜。
」
話沒說完,我就困得睡著了,也不知道碧桃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