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怕把孩子逼瘋,正要解圍,卻聽到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含混不清的字。


「你!錢!」


 


9


 


妙手回春啊雲大夫!


 


我竟把小啞巴逼得會說話了。


 


而此時,樓裡的姐姐才知曉我們二人是回來還花酒錢的。


 


她們嬌笑著鬧成一團,都在促狹地看著陸瑾川。


 


「您哪用給錢?樓裡的姑娘哪個不是雲小姐救回來的?」


 


「是啊,這樓都是雲小姐開的。」


 


陸瑾川讀懂了唇語,後知後覺他被我戲耍了,頓時垮了臉。


 


他嘴唇繃緊,一言不發轉頭便走。


 


我忙追上去,快速地比劃著:「你別生氣,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


 


「而且不逼你一把,我都不知道你還會說話。」


 


可無論我如何解釋,陸瑾川都不理我,

甚至還閉上眼睛,拒絕與我溝通。


 


我脾氣上湧,再次伸手去扒他的眼皮。


 


比劃著:「我都已經和你道歉了,你若再閉眼,我可就親你了。」


 


陸瑾川的臉更紅了,不僅紅,還發燙。


 


他抬手想要比劃什麼,卻終究放下手,鬱悶地大喊一聲:「啊!」


 


我被他這反應逗笑。


 


而後他雖不敢再閉眼,卻也一直沒再理我。


 


就連翻牆回宮時,他都不讓我碰,自己踉踉跄跄地爬牆。


 


晚膳又是在皇後宮中蹭的。


 


皇後得知三皇子今日被我逼著說了話,激動得差點落淚。


 


「本宮最大的心願,便是在S前再聽他喊一聲母後。」


 


我拍拍胸脯,保證要讓她如願。


 


摸著胸前厚厚的賞銀準備出宮,卻又被太子截住。


 


他雖裝作偶遇,可他的東宮離著十萬八千裡,他就是來堵我的。


 


而且,他此時的打扮十分耀眼,整個人如同鍍金塑像,像極了皇宮裡那隻求偶的猩猩。


 


可我很納悶。


 


之前我們有婚約時,他每每見我都是橫鼻豎眼,好似我身染時疫,恨不得避而遠之。


 


如今婚約解除,我亦將此事翻篇,他卻不依不饒起來。


 


太子這人,著實沒趣。


 


「雲……」


 


太子剛要張嘴,我便故技重施封了他啞穴,然後一溜煙跑沒了影子。


 


滿身爹味的太子,我可不伺候。


 


10


 


翌日。


 


我沒精打採地來到國子監,便看到陸瑾川身旁擺著一盤油汪汪的東坡肉。


 


「給我的?


 


「母後給的。」


 


我捏起一塊塞進嘴裡,幸福地眯起眼。


 


用手語謝他,還想順便在他衣襟上擦淨我的手,就被他發現,並塞給我一塊手絹。


 


我嘿嘿一笑接了過來。


 


太子卻又冒了出來,「笑不露齒,你哪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皺眉,太子話語當中的酸味是哪裡來的?


 


他又在發什麼瘋?


 


「我不僅露齒,我還露齦,太子看不慣,盡可不看就是。」


 


「雲曦你別以為孤不知道,你接近這個廢物,也是母後的授意,就算你被孤退了婚,也不該這麼沒眼光才對。」


 


太子這般說著,才覺得自己酸脹的心有了一絲慰藉。


 


我狠狠揉皺了手絹,陸瑾川也白了一張小臉。


 


我將沾滿油漬的手絹狠狠塞進太子的嘴裡,

厲聲罵道:


 


「閉上你的臭嘴!誰準你說他是廢物!」


 


「因你是太子我給你三分薄面,但你卻不要臉皮!」


 


太子雙手去摳嗓子裡的手絹,卻不住幹嘔。


 


我繼續罵道:「就算當日你不拒婚,我也要退婚的!因為你斤斤計較、小肚雞腸、褊狹刻薄!娘娘是要我照拂一二,但那又和你有什麼關系?」


 


太子終於將手絹摳出來,他正欲回罵,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卻悄然而至。


 


「太子殿下,皇後有請。」


 


太子臉色難看地走了,他的臉上竟帶著些受傷與失落。


 


我壓不住得逞的嘴角。


 


活該,讓你嘴賤。


 


可轉過頭,卻看到陸瑾川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我心中鈍痛,我想解釋,可他又把眼睛閉上了。


 


11


 


我有些無奈,

昨日的氣還未解,今兒又把小祖宗惹毛了。


 


夫子來到,我沒法去強扒他的眼皮,隻得悄悄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寫字。


 


「我承認一開始是娘娘授意,可接觸下來,我是真拿你當朋友。」


 


他手心似乎怕痒,想縮回去,力氣卻不如我。


 


我接著寫。


 


「你善良,你可愛,你正直,你大方,陸瑾川,你真的很好,就算娘娘不給賞錢,我也喜歡和你玩。」


 


這次我寫完,將他的手放開了。


 


可他既沒有縮回去,也沒有任何回應。


 


我不禁感覺到一陣陣失落,看來我這次是真的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了。


 


就在我以為從此要天涯陌路的時候,他卻突然睜開眼睛。


 


他望向我,十分認真地比劃著。


 


「和我玩,母後給你錢,

我也給你,不用為太子生氣,他不值得。」


 


陸瑾川整個人像是被煮熟的膏蟹,我卻看呆了。


 


生性內斂的他,竟然會如此直白地表達心意。


 


這一刻,我心動了。


 


他看我不表態,竟急了,連忙掏空錢包將所有銀票給了我。


 


「給你,和我玩。」


 


我再次被萌了一臉。


 


但即使腦袋暈暈乎乎的,我卻也沒忘了把錢揣進袖袋。


 


12


 


自此,我和陸瑾川的關系,因他和他母後的錢,堅如磐石。


 


我們每日形影不離,便冷落了其他兄弟。


 


軍營的鐵牛託人給我捎封信,我一展開,滿篇的圈圈叉叉還有圖畫,但我還是看懂了,他這是在約我上山打獵。


 


一提打獵,我也手痒,餘光卻見陸瑾川偷瞄我的信。


 


我樂了,索性遞給他,「給你,你能看懂嗎?」


 


陸瑾川認真地研究半晌,最後隻能皺眉嘆口氣。


 


我耐心給他講解那些鬼畫符,然後問他,要不要和我兄弟們一起去打獵,我介紹新朋友給他認識。


 


可他隻是抿著嘴,沒有理我。


 


我一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這小子又生悶氣呢。


 


可我撓破腦袋也想不通,剛才又是哪裡惹到了他。


 


不過陸瑾川生氣也很正常,他若哪天不生上幾場氣,我還得以為他被人奪舍了。


 


我沒去哄他,而是思索著怎麼給鐵牛回信。


 


整整一天,我聽著夫子引經據典竟睡得格外香甜。


 


等我醒來,陸瑾川竟不等我,抬腿就走了。


 


嘿?這小子。


 


我正欲追上,太子卻又又一次攔住了我。


 


「太子還想找不痛快?」


 


反正已經撕破臉皮,我張口便懟。


 


誰料太子卻不知抽了哪陣風,他竟對著我,詭異地紅了臉。


 


「孤和父皇重提了婚約,不日便會有旨意下來,你該滿意了吧?你今後莫要這般怨婦口氣和孤說話了。」


 


聽著他的話,我倒吸一口冷氣。


 


太子有病吧?他竟以為我是對他因愛生恨?


 


我連忙一蹦三丈遠,「桃花癲也是病,得治!誰要嫁給你?」


 


聽著我的話,太子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一副欲哭的表情SS地盯著我。


 


「好,好的很,孤當真是小瞧了你,你若……」


 


沒等太子說完,我麻溜地朝著陸瑾川消失的方向跑去。


 


他有病,我說不過卻躲得過。


 


但等我出來時,哪還能見到陸瑾川的身影?


 


想起他一整天別別扭扭的樣子,我後知後覺,他是在看到鐵牛與我相約之後生氣的。


 


他好像不喜我和別的男子相處,每每和人多說一句,陸瑾川都能把自己氣成包子。


 


並非我多想,可他這般確實像在拈酸吃醋。


 


既然是吃醋……


 


哈哈陸瑾川你完了,你要墜入愛河了。


 


13


 


出了國子監,看著西邊殘陽我有些惆悵地想,今日怕不能去皇後宮中蹭飯了。


 


可惜了,我的水晶肘子。


 


路過一處假山,我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又是太子想找事?


 


我捏緊拳頭,決定這次要給他一記狠的教訓!


 


又走幾步,

我快他快,我慢他慢,當我確定是跟蹤我後,手裡攥著一大把石子徑直甩向身後。


 


可等我轉過頭時,卻驚出一身冷汗。


 


竟是陸瑾川!


 


「呆子!躲開!」


 


我下意識大喊,卻又想起他聽不見,不由腳尖輕點向他極速掠去。


 


陸瑾川也想逃,可石子鋪天蓋地他不知該如何躲。


 


我又甩出幾顆石子,將之前的打落一些,卻還有漏網之魚,無奈我隻得用自己身體強接下來。


 


「呃……」


 


我下手重,饒是皮糙肉厚我也忍不住痛呼一聲,倒在地上。


 


陸瑾川十分急迫地撲到我身邊,焦急地詢問我怎麼樣。


 


我耍賴皮般索性躺在地上,打著手語:「你不是生我氣嗎?怎得在這等我。」


 


他抿唇,

比劃著問我:「疼不疼?」


 


「疼,當然疼!若是打在你身上,起碼三天起不了床。」


 


「對不起。」


 


見他認真模樣,我又笑了,「也怪我,我以為身後是太子,所以才下手重了些,差點誤傷。」


 


提到太子,他表情越發嚴肅。


 


「母後不會同意太子所求,你且安心。」


 


我挑眉,「你看到了?那時你不是走了嗎?」


 


14


 


問完,我才反應過來,這小子假裝走了,實則應當躲在哪個角落裡偷看呢。


 


我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塵灰,「放心,若我不想嫁,沒人能強娶了我。」


 


他輕輕松口氣,那小模樣著實可愛。


 


我突然比劃道:「那你呢?想娶我嗎?」


 


陸瑾川全身一顫,眼中似有什麼光芒一閃而逝,

我來不及看清,就隻見他自上而下又紅了個通透,這次就連指尖都是粉紅色的。


 


他的反應成功取悅我,我咯咯笑著向前走。


 


剛才那般問,也是逗小孩玩,本也不是跟他求個答案。


 


照例從皇後宮中蹭飯,我肚飽溜圓地出宮。


 


「爹娘,你們怎得來了?」


 


看著等在宮門外,一臉嚴肅的爹娘,我連忙回憶最近是否犯錯。


 


娘看到我,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她拉起我道:「你舅舅來信,說你外祖生了重疾,咱們現在就走,你幾個哥哥已經在城外等著了。」


 


外祖對我極好,我自然要去的,可眼下走得太急,都來不及和陸瑾川交代一聲。


 


明日他若尋不到我,定是要生氣的。


 


要在日落前到達銀城外祖家,我們必須立刻出發。


 


一路風塵僕僕,

見過了外祖後回房已是半夜。


 


我還是想告知陸瑾川一聲。


 


望著皎皎明月,突然想起幼時養在外祖家的信鴿。


 


寫好紙條興衝衝去找鴿子,卻發現這信鴿被養得胖成個圓球,慢說是百裡送信,怕是撲騰兩下翅膀都能累斷氣。


 


我又蔫了。


 


銀城距京城幾十裡,我若託人送信,等交到小祖宗手裡,怕是我也該返程了。


 


因著擔心外祖,也因我聯系不到陸瑾川。


 


總之我急病了。


 


我向來體壯如牛,沒想到一旦發熱竟三日未退。


 


爹娘本就在給外祖侍疾,卻還要分心照顧我。


 


15


 


夜半我醒來,隻覺喉嚨幹涸欲裂。


 


「水……水……」


 


喊了好些聲,

溫熱的水才終於送入我口中,我牛飲幾口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而後,卻對上了一雙通紅如小兔般瑩瑩的水眸。


 


「陸瑾川?你怎麼來銀城了?」


 


我脫口而出,怕他看不懂又連忙比劃。


 


可他卻隻是委屈巴巴地看著我,通紅的眼眶裡淚光閃爍,似落未落時更令我心疼。


 


我忙問:「怎麼哭了?可是京城有人欺負你?我回去替你……」


 


他按住我的手,眼淚終於落下。


 


他慢慢比劃著,「沒人欺負,是我聽不到你說話,讓你等了那般久,我好沒用。」


 


這是陸瑾川第一次對我表達這麼多,我該高興的。


 


可看著他挫敗的模樣,我的心像是被誰揪了一把,不僅酸,還疼疼的。


 


我強忍住陪他哭的衝動,

轉移了話題。


 


「怎麼找到這的?」


 


「雲將軍向父皇求御醫,我便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