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將我賜婚給傷了命根子的三皇子。


 


我看著實在美麗且破碎感滿滿的李景珩,一時頭腦發熱答應了。


 


後來,我總是後悔這個決定。


 


說好的殘了呢?


 


怎麼就還能把我當煎餅一樣翻來覆去折騰一夜?


 


還胡言亂語說要封我當皇後?


 


1


 


佑安二十三年,京中發生兩件大事。


 


徵西大將軍周賀打了勝仗班師回朝,一同回來的還有他唯一的女兒,也就是我。


 


百姓夾道歡迎,皇帝親臨宮門迎接時突傳噩耗,備受器重的三皇子帶兵上山剿匪,不幸墜馬,不僅腿斷了還傷了命根子。


 


一時之間,朝堂上暗波流動,而我爹卻在忙著嫁女兒。


 


他捧了本小冊子邊走邊嘟囔:「劉媒婆稱病,李媒婆回娘家探親,趙媒婆金盆洗手,

齊媒婆即將臨盆?!!


 


「她都五十了,臨哪門子盆!」


 


管家抹著額頭的汗珠急道:「將軍,不是媒婆們推辭。小姐自幼就跟著您在邊疆長大,花也不會繡,琴也不會彈,書也看不懂。


 


「何況小姐今年二十有二,已經是個老姑娘了,門當戶對的誰家不是妻妾成群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也找不到合適人選呀!」


 


我爹氣急敗壞,但鑑於他說的是事實,我爹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那怎麼辦!我周賀的女兒還嫁不出去了?」


 


管家一臉奸笑:「京城的達官貴人都流行強搶民女,您何不效仿一下,給小姐搶個玉樹臨風的美少年回來入贅?」


 


我爹眼睛一亮,正準備付諸行動時,門房領著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公公進來,說皇帝召見我爹還有我。


 


我們到的時候,

三皇子李景珩也在。


 


他面色蒼白,坐在輪椅上,腿上還蓋著毯子,渾身籠罩著脆弱的氣息。


 


想起那些傳聞,我眼神總是不自覺往他那處瞟。


 


李景珩不自在地將毯子拉了拉。


 


皇帝讓我們起身:「聽聞愛卿最近在給你家閨女相看親事,可有定下人家?」


 


我爹如實回答:「沒有,臣正準備上街搶一個來。」


 


端著茶盞喝水的皇帝差點噴出來,他清清嗓子:「不必如此麻煩,我這有個現成的人選。」


 


我和我爹同時看向李景珩。


 


我倆隻是不愛看書,不代表聽不懂人話。很明顯,現成的人指的就是他。


 


我爹把他僅有的情商都用在此刻了才沒說出「嫁他,守活寡?」這句話。


 


「小女要才沒才,要德沒德,實在配不上三皇子呀!


 


說完「撲通」一跪,我也趕忙跟著跪下。


 


李景珩也拱手道:「父皇好意,兒臣心領。但兒臣現在這個樣子,還是不要耽誤周姑娘了。」


 


皇帝神色莫名地看向我:「你怎麼看?」


 


我抬頭看向李景珩,好一個清冷病弱大美人,放家裡當個擺件看著每天也能多吃兩碗大米飯。


 


於是我點頭:「一切都聽陛下的。」


 


當天,宮裡頒下三道聖旨。


 


一道封我為平寧鄉主。


 


一道封李景珩為裕王。


 


一道賜婚裕親王與平寧鄉主。


 


2


 


皇後舉辦賞梅詩會,我作為未來的裕王妃亦在受邀之列。


 


宴席還沒開始,貴女們三五成群在花園闲遊。


 


我少在京中,不認人也沒朋友,獨自一人坐在樹上摘花瓣玩。


 


遠處來了一道身影。


 


我探頭去看。


 


是李景珩,隻見他停在梅花樹下,拿出一本書籍,垂眸看書。


 


梅花落在他肩上,他仿佛不覺般認真看書。


 


我目不轉睛盯著這副畫面,可太好看了。


 


正當我沉醉其中時,又來了四個人。


 


李景珩被他們堵在樹下。


 


其中一個穿深藍色衣服的人一把奪過他的書,拿腳輕蔑的踢了踢輪椅。


 


「呦,這不是咱們風頭無兩的三皇子殿下嗎?」


 


另一個人應和他:「诶,不對,封王了,可有什麼用呢?」


 


李景珩坐在輪椅上,垂眼看著自己的腿,默不作聲。


 


他這輩子注定與皇位無緣,皇帝對他也不會再加關注。之前風頭太盛,自然有狗腿子趁機落井下石。


 


隻是我沒想到,

這話題還能引到我身上。


 


「你說你現在那東西廢了,跟太監一個樣,一個月後的洞房花燭夜該怎麼辦啊?


 


「不如我替你入洞房,那個周絮絮也是長了張芙蓉面,可別暴殄……啊!」


 


說要代為洞房這人捂著嘴,低頭看腳邊的小石子和被打掉的門牙,叫聲慘烈。


 


深藍色衣服那人氣急敗壞:「誰?」


 


「我。」


 


我順手折了枯枝,飛身下樹,對著剛剛說過話的三人,狠狠在他們嘴上一人抽了一棍。


 


我這人嘴笨,從來都奉行「能動手就別吵吵」的真理。


 


三人捂著嘴哀嚎,嚷嚷著跟我沒完。


 


我不理會,眼神看向那唯一一個沒說話的。


 


他見我看向他,扯著嗓子喊:「大膽,本殿下是當今七皇子,

你一個武將的女兒還想打我不成!」


 


我想了想,好像聽人說過。七皇子和太子一母同胞,而李景珩之前在朝堂上與太子勢均力敵,難怪他會來找李景珩麻煩。


 


我抖抖樹枝:「你是七皇子?


 


「那我可太能打你了。


 


「我未來夫君排行老三,是你哥哥,我就是你嫂嫂,長嫂如母,你說我能不能打你?」


 


說完,我作勢要上前。


 


七皇子捂著嘴跑了,他的狗腿子們自然也跟著溜了。


 


李景珩也不說話,看著我笑。


 


長而密的睫毛一顫一顫,勾得我心痒痒。


 


我瞧著他一副可以被隨意欺負的病弱模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沒事,你以後就是我夫君了,你跟我混,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別說,李景珩看著弱不禁風,肌肉還挺硬,

趁機多摸兩把。


 


反正以後也是我的男人。


 


李景珩任由我的手捏來捏去:「我是個廢人,你嫁我,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那天為什麼不推辭?」


 


3


 


我眨眨眼:「你好看,我最喜歡美人,為什麼要推辭?」


 


再說,皇帝也沒給我推辭的機會吧。


 


他看似是在徵求我意見,其實心中早就下定決心,不然他完全可以密召我父親進宮商議或者先單獨詢問李景珩的意見。


 


可他偏偏把我和李景珩都喊了過去。


 


指不定在我們去之前,賜婚的聖旨都寫好了。


 


皇帝的意思也很好理解。


 


我爹手握兵權,不管把我嫁給哪家將相王侯家當媳婦,都會徒增他們的野心。


 


嫁給其他皇子,又怕皇子手握兵權,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更怕將來外戚做大。


 


這個時候,我和李景珩這個與皇位無緣的皇子可不就成了天配良緣。


 


不過雖然我想得明白,卻沒有明說。


 


我娘親生前說過,我們武將是高危職業,要不傻傻的,要不有把柄,不然皇帝遲早會把我們一家送下去團圓。


 


大智若愚才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李景珩聽了我的話,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隻要你不嫌我病弱無用,那未來就勞煩娘子了。」


 


這之後,我和李景珩便很少再見面。


 


聽說他整日將自己關在府裡看書作畫,朝堂上原本由他負責的政務被五皇子全部攬去。


 


聽聞,這個五皇子原本不顯山不漏水。李景珩出事後,皇帝去崇文館檢查皇子學業時,他答了一道題,被皇帝贊天資聰慧。


 


皇帝特許他上朝聽政、議政,雖還不能與太子分庭抗禮,

但已經有了幾個支持者。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每日在京城中招貓逗狗,吃吃喝喝。


 


反倒在茶館聽說另一件奇聞。


 


那日說要代替李景珩洞房的人是靖遠伯世子,而他不知為何,突然發癲似的赤身裸體在街市狂奔,最後一頭扎進河裡淹S了。


 


我聽了拍手叫好。


 


4


 


大婚這日。


 


我以為李景珩行動不便,會一切從簡,隨便應付。沒想到他竟然親自接親,該有的規矩儀制一樣不少。


 


因著李景珩現在尷尬的處境,我們的婚宴幾乎沒人來參加。


 


宮中,皇帝和皇後也隻是例行賞賜。


 


一場婚宴,清冷異常。


 


李景珩幹脆讓下人將席面抬到府外大街上,令全城百姓任意享用。


 


我坐在婚房裡,聽著外面百姓的歡笑聲,

心底那點忐忑也驅散幹淨。


 


參加婚宴人少也有好處,沒人灌酒,李景珩早早進了婚房。


 


我低著頭,小小的視野裡能看到李景珩一點點靠近。


 


然後蓋頭被挑開。


 


李景珩如玉的臉龐在紅衣的襯託下更顯白皙俊美,我忍不住咽咽口水。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麼帥的美人,隻能看不能吃……


 


純折磨!


 


我似乎捕捉到李景珩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可能是我的錯覺。


 


接下來,交杯酒、結發……


 


繁瑣的流程走完,李景珩讓人全部下去。


 


「餓了吧,先吃飯。」


 


我這才注意到,李景珩竟然提前讓人在婚房裡留了一桌席面。


 


酒足飯飽,

李景珩扯出一抹苦澀笑容:「我知你無意與我,若非聖命難違,你也不會嫁我。日後你就歇在這屋,我去書房,不會打擾你。」


 


說完,他拍拍手,有兩個小廝推門而入,準備抬他出去。


 


我起身攔住:「下去。」


 


小廝看向李景珩。


 


李景珩還想開口說什麼,我幹脆直接彎腰將他抱起,走向床榻。


 


李景珩驚愕地看著我,臉上有片刻迷茫。他長睫輕顫,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


 


我才不管,手伸向他的衣帶,順便問身後的小廝:「你倆還要繼續看?」


 


小廝瘋狂搖頭,連滾帶爬跑之前還不忘給我們關上門。


 


李景珩抓著我的手,望向我的眼中驚疑不定:「娘子,你做什麼?」


 


「睡覺唄。」


 


在李景珩微乎其微的掙扎中,我將他脫的隻剩裡衣,

給他蓋好被子。


 


「你現在不方便,我得貼身照顧你。好了,睡吧。明天早上我給你穿衣服,晚上想起夜記得喊我。」


 


說完,我抱著另一條被子坐上貴妃榻,躺下前我問他:「诶,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能告訴我是誰把你害成這樣嗎?太子?」


 


李景珩看我一眼:「朝堂上的事,誰說的準呢?」


 


5


 


一覺到天亮。


 


我瞧著已經穿戴整齊的李景珩:「你自己穿的衣服?」


 


「丫鬟進來幫忙的。」


 


我撓頭,我睡覺還算警覺,竟然沒聽到動靜?


 


吃完早飯,李景珩一頭鑽進書房不知道在幹什麼。


 


管家找到我,遞上賬本和鑰匙:「王妃,這是王府中饋,您請過目。」


 


我兩眼一黑,感覺本子上全是蝌蚪在遊。


 


合上賬本,我吩咐管家:「你去給我找鋸子、青磚還有糯米砂漿來。」


 


6


 


李景珩來的時候,我正拿著鋸子吭哧吭哧地鋸臥房門檻。


 


「你這是做什麼?」


 


我指了指他的輪椅,得意洋洋道:「我發現你不愛帶隨從,每次進出還要專門喊下人來。把門檻鋸了,再把門口臺階鋪成緩坡,這樣你就可以隨意進出了。」


 


李景珩愣了愣,眼中閃過奇異的光。


 


他對我招招手。


 


我以為他有什麼需要,趕忙走過去。


 


沒想到他牽起我的手,將皮膚上沾染的木屑一點點吹幹淨。


 


溫熱的氣體吹得我手痒痒的,我想掙脫卻被李景珩牢牢握著。


 


臉有點熱是怎麼回事?


 


吹幹淨以後,李景珩拿出帕子邊給我擦手邊道:「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就行,

你嫁給我已經是受委屈了。」


 


「你也受委屈呀,我連賬本都看不懂。」


 


李景珩笑著捏捏我的手:「沒關系,我替你看。」


 


7


 


累了一天,我倒頭就睡,心裡又惦記明天早起給李景珩穿衣服的事,一直半夢半醒睡不安穩。


 


感覺好冷,好像有風在吹,我拽緊被子。


 


而且我好像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