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剛捂住嘴,就聽到柳乘風的聲音。


「裴兄,別理他們,咱們先去備馬,等會兒賽一場,讓他們看看你的本事!」


 


柳乘風說著,伸手拍了拍裴柏的肩膀。


 


裴柏現在柔弱得很,被他拍得一個趔趄,嘴裡卻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輕呼:「小心點!」


 


這聲輕呼軟糯得能掐出水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聽得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柳乘風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指尖還若有若無地蹭了蹭:「裴兄放心,我會小心。」


 


裴柏隻覺得渾身發麻,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身上爬。


 


他想推開柳乘風,可剛一抬手,就看到李侍郎直接走了過來。


 


「裴兄今日這聲音可是特意練過?不如等會兒馬球賽結束,你給咱們唱一曲?」


 


「你放肆!」


 


裴柏氣得渾身發抖,

可出口的聲音卻像是在撒嬌一般:「我乃男子,怎會做那等下賤之事!」


 


「下賤之事?」


 


李侍郎挑了挑眉,走到裴柏身邊,故意壓低聲音。


 


「裴兄從前不是最喜歡聽那些姑娘唱曲嗎,怎麼輪到自己,就成下賤之事了?」


 


「再說了,你如今這聲音,不唱曲可惜了啊。」


 


裴柏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想轉身離開。


 


卻被一個武將模樣的人攔住了去路。


 


那武將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曖昧:「裴公子,國公有請。」


 


我看著裴柏離去的背影。


 


他今夜怕是回不來了。


 


5.


 


一回到府中,我便去了後院。


 


裴柏自顧不暇,就算沒了幾個婢女,他也不會在意。


 


幾個姑娘聽到腳步聲,驚恐地縮在暗處,

時不時傳來幾聲抽泣。


 


見到是我,她們緊張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奴婢見過夫人。」


 


我看著這些絕望的女孩。


 


裴柏自持風雅地給她們取了名字,戲稱她們為羊毫、狼毫和鼠須。


 


可人家是有名字的。


 


我一一喚過她們,從匣子裡拿出身契和銀子。


 


「清芙,這是我找名醫開的藥方,照著上面抓藥,你的身子肯定能調養好。」


 


清芙剛被買來那天,裴柏不顧她來著葵水就強行要了她。


 


此後每月清芙來葵水的時候都會大出血,腹痛的病根也一直留了下來。


 


「玲兒,這是養顏露,對傷口恢復有好處,以後不許再魯莽自傷了。」


 


玲兒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卻被裴柏以救風塵的名義強行贖身,無奈之下她隻能用剪刀劃爛自己的臉以保全清白。


 


隻是傷口發炎流膿,裴柏不許她醫治,隻能硬生生忍著。


 


「雲翠,你記住,女子的貞潔從不在羅裙之下。」


 


我長嘆了一聲,「你繡工出眾,這有一張江南織坊的引薦信,去了那裡,忘掉這裡的一切吧。」


 


雲翠是後院最漂亮的一個,正因如此,受到的折磨也最殘酷。


 


她被裴夫人安排給裴柏啟蒙,算是跟裴柏最久的。


 


可裴柏一點不念及舊情,時常把她當成物件招待賓客,甚至有時要同時伺候好幾個男人,根本就沒把她當人看。


 


幾個姑娘拿著契書面面相覷,玲兒瞪圓眼睛發問:「夫人,我們能離開了?」


 


我點了點頭。


 


「拿著身契和銀子離京,以後不論誰問起,都不能說你們是從裴家出來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

記住了。」


 


幾個姑娘歡喜地抱在一起,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了下來。


 


「謝謝夫人……隻可惜靈犀沒能熬過來。」


 


靈犀,就是前不久那個被亂棍打S的姑娘。


 


「你們出府後,先去姜府幫我送封信,在那裡你們也能見到靈犀。」


 


「我派人去亂葬崗找她的時候,她還有氣息,現在傷已經好全了,就跟在我母親身邊。」


 


幾個姑娘聞言一怔,隨即便是狂喜。


 


她們眼眶通紅,捏著手裡的東西,齊齊對我鞠了一躬。


 


「夫人的恩情無以為報,若有一日夫人用到奴婢,願為夫人赴湯蹈火。」


 


說罷,幾個姑娘攙扶著離去了。


 


我仰頭,看著天上的黑雲罩月。


 


她們不知道,裴家馬上就要成為京城權貴的漩渦中心。


 


在這個節骨眼上,和裴家撇清關系,便是對她們最好的選擇了。


 


我給姜家的那封信,也是勸我爹盡快辭官,帶著姜家老小回江州老家避風頭。


 


接下來的這場險局,我一個人走就好了。


 


6.


 


裴柏三天後才回來。


 


下馬車的時候,他雙腿打顫,慘白著臉,嘴唇都破了。


 


見他這副樣子,全府上下都忍不住瞟上兩眼,連手裡的活計都忘了幹。


 


我上去攙扶住裴柏,對他們斥責道: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打水給夫君沐浴,小廚房的雞湯也燉上,多放點枸杞,給夫君補補身子。」


 


隨即轉頭,拿出帕子擦拭裴柏額上的細汗,面露心疼之色。


 


「夫君這般模樣,難道那鎮國公對你用私刑了?」


 


「我倒希望是私刑,

他、他……」


 


裴柏漂亮的眼裡充滿了絕望,咬牙切齒罵道:「鎮國公,他就是個禽獸!」


 


「夫君不願說就先別說了,我先服侍你沐浴吧。」


 


我體貼地屏退下人。


 


剛抽掉裴柏的腰帶,他就紅著眼,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瑟縮了一下。


 


「別碰我!」


 


我動作一頓,隨即收回手:「是我唐突了,夫君若是不願,我讓丫鬟來伺候?」


 


「不要!」


 


裴柏立刻抓住我的衣袖,指節泛白。


 


「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他現在對任何人的觸碰都充滿恐懼,自己哆嗦著寬衣。


 


他身子露出來的剎那,連我都有一瞬怔愣。


 


簡直是……太美了!


 


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遍布各種青紫的痕跡,腰肢不盈一握,體香芬芳如蘭。


 


再配上那雙欲說還休的動人美目,以及張口如鶯啼的嗓子。


 


這才剛半個月,裴柏的身體已變得如此風情萬種。


 


我很難想象,再等半月,魅魔體質徹底養成時,這滿京城的權貴會痴迷成什麼樣!


 


裴柏厭惡地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轉頭問我:


 


「姜清辭,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現在像個怪物?」


 


他緊盯著我的雙眼,試圖在裡面找到厭惡或是驚恐的情緒。


 


可沒有,什麼都沒有。


 


「不會。」


 


我輕嘆一聲,走過去抱住他的腰。


 


「在清辭心裡,夫君永遠都是全天下最有氣概的男人。」


 


裴柏想要掙扎,我卻抱得更緊。


 


「夫妻一體,夫君遇到什麼困難清辭願一起面對,隻求夫君振作起來,帶著裴家好好走下去。」


 


裴家,是了,他的身後還有裴氏一族的榮辱。


 


鎮國公若想對付裴家,就像捏S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所以他不能讓事情傳出去,更不能想著報復鎮國公。


 


那樣的話所有人隻會看他的笑話,裴家也會因此遭遇滅頂之災。


 


裴柏心裡的防線徹底崩潰,他像個孩子般埋在我懷裡,痛苦地哭訴著。


 


「我覺得自己現在連個女人都不如,你知道那個老畜生對我做了什麼嗎?」


 


「他給我灌了藥,讓我像條狗一樣求著他,對我施暴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該怎麼辦,清辭,你說為夫該怎麼辦?」


 


他還沒說,那老畜生在興起之時,竟叫上小廝一起侮辱他。


 


他這輩子都是天之驕子,如何能受得了這樣的磋磨?


 


我抱住他的頭,為難地嘆了口氣。


 


「那麼多人都看到夫君被鎮國公的人帶走了,這件事怕是瞞不住的。」


 


「要不我寫封信,叫公公和婆母回京吧?」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慌亂:「別!別讓他們回來!」


 


裴大人如今在外地辦皇差,裴夫人跟著在任上打理家事,若是知道他在京城出了這種事,不僅會氣壞身子,說不定還會不顧一切回京找鎮國公算賬。


 


可裴家根本鬥不過鎮國公,到時候隻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越想越絕望,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


 


我擔憂地皺起眉:「胳膊擰不過大腿,難道這事就真沒有辦法了嗎?這京城就沒有鎮國公忌憚的人了嗎?」


 


裴柏猛地抬眼,

激動之下用力捏住我的手。


 


當然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是聖上能為他出頭,就能治得了鎮國公!


 


但是他隻是一個小小的尚書之子,聖上憑什麼幫他呢?


 


裴柏眼中又陷入迷茫。


 


「夫君,清辭倒是有個主意……算了,還是先不說了。」


 


見我欲言又止,裴柏急了起來。


 


「夫人有什麼主意?快說啊!隻要能治得了那老畜生,不管什麼辦法我都肯試!」


 


我故意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帕子,像是在權衡利弊。


 


直到裴柏的呼吸都變得急促,才緩緩開口:「夫君可知,陛下多年不選秀,隻因後宮爭鬥激烈,惹得陛下厭煩了女子?」


 


裴柏愣了愣,沒明白這和他的事有什麼關系,

眼裡滿是困惑:「這事與後宮有何相幹?」


 


「夫君糊塗。」


 


我抬眼看向他。


 


「聖上並非不想添新人,而是不想再添女人。」


 


「夫君如今這模樣,若是能在聖上跟前露一面,憑著這副風姿,再配上夫君的才學,定能讓聖上記掛在心。」


 


「到時候夫君所求何求不能實現?說不定還會帶著裴家更上一層。」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裴柏頭上。


 


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一步,聲音都變了調:「你讓我去勾引聖上?這、這……」


 


我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慌亂地打了下嘴巴。


 


「清辭多嘴了,不過是婦人之見,夫君莫要放在心上。」


 


「以後莫要說這樣的話了。」


 


那一晚,裴柏一遍又一遍地擦洗著自己的身體。


 


可終究還是沒想到什麼好辦法。


 


7.


 


裴柏第二日起身時,眼底的青黑仍未散去。


 


他對著銅鏡反復整理官服,可怎麼都掩蓋不了那抹浸入骨子裡的媚態。


 


「夫君,要不今日告假吧?」


 


我端著漱口茶進來,擔憂地看著他。


 


「你臉色這般差,若在吏部出了差錯,反倒不妥。」


 


裴柏卻色厲內荏地斥責道:「告什麼假?外頭流言正盛,我若不去,倒顯得心虛了。」


 


我不再多勸,隻替他理了理衣襟,看著他坐上車離去。


 


今日的吏部,怕是不會平靜。


 


果不其然,臨近午時,就有小廝臉色慘白地跑回來稟報。


 


「夫人!不好了!大人在吏部出事了!」


 


我扶著桌沿,問道:「慌什麼?

慢慢說,夫君到底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