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廝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有人撞見大人和李侍郎衣、衣衫不整……」
「夫人，這件事已經傳遍京城，現在怕是蓋不下去了。」
「荒唐！」我猛地拍了下桌，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了然。
「李侍郎乃世家出身，怎會做出有失體統之事？」
話未說完，門外就傳來馬車轱轆聲。
我迎出去，就見裴柏被兩個小廝扶著下來，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到我，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隻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扶他回內室躺下，屏退下人後，裴柏才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我要S了李侍郎。」
我遞過一杯溫茶，輕聲追問：「夫君，外頭傳得不是真的，對不對？」
裴柏閉了閉眼，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完了，全完了。」
這話裡的暗示，傻子都聽得明白。
醜聞的發酵速度，遠比想象中更快。
裴柏躲在房裡，誰也不見，帖子卻像雪花般飄進了裴府。
這裡面十有八九是斥責裴柏寡廉鮮恥，要和裴家劃清界限的。
剩下一二，用詞汙穢直白，明晃晃地想做裴柏的入幕之賓。
就連裴大人不知怎麼聽說了京城的事，寄信回來讓裴柏自盡以保全裴家的清白。
裴夫人定是舍不得裴柏這個兒子的，但她畢竟是依附夫郎生存的女子，在裴大人鐵了心的情況下又有什麼辦法呢？
裴柏將信和帖子狠狠摔在地上，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
「都是假的！血脈親情，世家體面，同朝情誼，全是假的！」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姜清辭，你告訴我，我還有什麼是真的？」
「我是真的，就算全天下都負了夫君，清辭也會站在你身邊。」
我緩緩抱住裴柏，輕聲道：「夫君，我們隻剩下唯一一條出路了。」
裴柏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哆嗦著。
「你是說……讓我去攀附聖上？」
我微微點頭。
「夫君，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你的身體變化，外頭多少豺狼虎豹都準備生吞活剝裴家，現在我們必須找一個強有力的庇護了。」
「若是夫君能一舉得聖心，聖上定然會對夫君百依百順，裴家也會愛屋及烏得到滿門榮耀，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位上。」
「到時候，什麼李侍郎，什麼鎮國公，都會跪在夫君腳下稱臣，這些勢利眼的世家會奴顏婢膝求夫君原諒，
裴大人更會因為夫君而升官，這父子芥蒂也就迎刃而解。」
裴柏沉默了許久，目光落在銅鏡裡自己那張臉，又想起吏部的流言、世家的冷遇。
他終於閉上眼，兩行淚滑落下來，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我聽你的。清辭，你幫我，一定要幫我見到聖上。」
我伸手替他擦去眼淚，眼底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冷光。
「夫君放心，我定會為你安排妥當。」
至此。
裴柏終於走上了我早已為他安排好的路。
8.
吏部裴探花進宮獻寶的當晚，就在御花園失足落水而S了。
為了安撫裴家，皇上迎了裴尚書的女兒入宮為妃。
京城眾說紛紜，心裡嘀咕這裴家隻有一個獨子，
哪來的女兒啊？
裴大人和裴夫人回京已有幾日，對外解釋說那是辦皇差途中認的義女。
隨著裴妃越來越受寵，流水的賞賜源源不斷地送到裴家，之前那些關於裴柏的醜聞，也就沒人再敢提了。
裴大人升至一品太尉，裴家迎來前所未有的榮耀，絡繹不絕的送禮之人簡直都要把門檻給踩破了。
至於之前欺侮過裴妃兄長的鎮國公、李侍郎等人，抄家滅門，一個個都S得很慘。
就在這時，宮裡傳來消息。
說皇後感念裴妃的思親之情，請裴夫人和長嫂入宮一敘。
裴夫人自然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眼睛一翻就裝病暈S過去了。
無奈之下，我這個長嫂，隻能自己去了。
踏入坤寧宮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寂靜。
皇後斜靠在軟榻上，
見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
「裴夫人沒來，你這長嫂倒是個懂事的。」
我垂首行禮，聲音平穩。
「民婦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妹妹在宮中承蒙娘娘照拂，民婦今日前來，是代裴家向娘娘致謝。」
「妹妹？」
皇後突然冷笑一聲。
「姜清辭，你別在本宮面前裝傻，這整個後宮誰不知道裴妃就是你那落水的夫君裴柏？」
皇後見我不辯解，愈發陰陽怪氣。
「你倒是好氣度，自己的夫君頂著個女子的身份，去服侍別的男人，你這正牌夫人心裡就不覺得窩囊？」
我抬起頭，眼中一片平靜。
「娘娘若是隻想羞辱民婦，那民婦無話可說。可若是娘娘對現狀不滿，民婦倒有個能讓娘娘翻身的法子。」
皇後眯起眼，
打量著我：「哦？你倒說說看？」
「以娘娘的能力，為何要屈於後宮爭風吃醋？為何我們女子隻能寄希望於夫君的前途，不能為自己一搏？」
我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娘出身將門，三歲便撕毀《女德》開始習武，十歲便熟讀兵法求父兄廢除軍妓營，十五歲便出謀獻計大敗敵軍，還救了敵國那些差點被侮辱的宮妃和公主。」
「我不信娘娘屈於後宮心裡沒有怨恨，怨恨自己不是個男子，不能靠自己爭個前程。」
「若是娘娘能借助父兄的兵權登上皇位，天下女子都能抬起頭來，從此再無人敢說女子不如男，再無人敢把女子當成玩物。」
皇後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她當了這麼多年皇後，早已受夠了要看皇上的臉色，受夠了後宮女子隻能爭寵奪愛的命運。
可她很快又冷靜下來。
「登基談何容易？聖上雖沉迷裴柏，卻仍握有皇權，朝中大臣也未必會服本宮。」
「民婦可以幫娘娘。」
我立刻接話。
「裴柏如今深得聖寵，若能讓他暗中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去聖上。到時候，娘娘再以清君側之名調動兵權，扶持新君也好，自立為帝也罷，都易如反掌。」
皇後沉默了許久，指尖反復摩挲著軟榻的邊緣，最終咬牙點頭。
「姜清辭，你不要讓本宮失望！」
離開坤寧宮後，我徑直去了承幹宮。
裴柏懶洋洋地靠在貴妃榻上，舉手投足都是風情萬種的媚態。
這魅魔，算是徹底養成了。
見我進來，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你怎麼來了？」
「夫君自從得了聖寵後，
給裴家帶來滿門榮耀，全京城的權貴都上趕著討好裴家，再也無人敢輕賤。」
我話鋒一轉，聲音放柔。
「可夫君有沒有想過，一直屈居人下，終歸是要看別人臉色。」
「聖上如今對你寵愛有加，可若是夫君年老色衰，聖上移情別戀，到時候夫君一個男人又該在這後宮如何自處？沒了夫君的庇護，裴家又會如何？」
裴柏的眼神暗了暗，顯然是聽進去了。
我繼續誘哄。
「依我看，夫君一身才學，就算自己做皇上又有何不可？」
「聖上的龍體本就不好，若夫君能給皇上下些慢性毒藥，趁著聖上神志不清的時候拿到讓位詔書。等聖上一崩，夫君就是這天下之主，就算恢復裴柏的身份，誰又能說個不字？」
裴柏聽得入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能當皇帝。
可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皇妃，卻當上了。
一想到登基後能掌控生S大權，能讓所有人恐懼臣服，他就忍不住心動。
「可、可下毒之事若是被發現……」
「夫君放心。」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給裴柏。
「這藥無色無味，混入茶水中，每日服一點，隻會讓聖上的身體日漸衰弱，旁人隻會以為是龍體欠安，絕不會懷疑到夫君頭上。」
裴柏盯著瓷瓶看了許久，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清辭，若真能登基，我定封你為後！」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動的神色。
「多謝夫君，我定當全力輔佐夫君。」
9.
接下來的日子裡，
聖上的身體果然日漸衰弱，卻始終沒懷疑到裴柏身上。
反倒覺得是自己年紀大了，對裴柏愈發依賴。
三個月後，聖上在一次早朝時突然口吐鮮血，倒在龍椅上。
太醫們匆匆趕來，卻早已回天乏術。
聖上駕崩的消息傳遍皇宮，朝野上下一片混亂。
裴柏迫不及待地拿出讓位詔書，卻被皇後帶兵團團圍住。
「大膽裴妃！竟敢下毒謀害聖上，簡直是罪該萬S！」
皇後厲聲喝道：「今日，本宮便以將軍之女的身份，調動兵權，清君側，除奸佞！」
士兵們立刻圍了上來，將裴柏團團圍住。
裴柏嚇得臉色慘白，想要辯解，卻被士兵們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皇後看著他，眼中滿是厭惡。
「像你這樣的妖邪，
留著隻會禍亂朝綱！來人，把他拖出去,活埋了！」
誰也沒注意到，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的士兵，眼神一直貪婪地盯著裴柏的窈窕背影。
當晚，那個小兵趁著夜色，悄悄來到埋裴柏的地方。
此時的裴柏還剩一口氣，見有人來救他，眼中滿是狂喜。
可他剛想說什麼，就被小兵打暈,扛在肩上帶走了。
後來，再也沒人見過裴柏。
隻是偶爾有士兵私下議論，說那個小兵在城外買了一處院子,院子裡鎖著一個雌雄莫辨的禁脔，每日都能聽到院子裡傳來悽慘的哭聲。
至於那院中人是誰，沒人知道,也沒人敢深究。
10.
皇後在平定內亂後,成了大涼朝第一位女皇帝。
我因為有從龍之功,被封為女相，允許參與朝政。
姜家也被接回京城，
官復原職。
我趁著休沐，回了一趟姜家。
剛走進後院,就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清芙、玲兒、雲翠，還有靈犀,她們正圍在一起，笑著晾曬布匹。
原來她們都留在了姜家。
看到我來,她們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歡喜。
清芙拉著我的手,笑著說：
「大人的藥方甚是管用,我現在⾝⼦好多了，還跟著府裡的繡娘學了繡活，這些布匹都是我繡的。」
玲兒指著⾃己的臉，語氣輕快。
「大⼈,我的臉好了，一點疤痕都沒有了。前幾日還有媒婆來給我提親呢，我還沒答應，想再看看。」
雲翠拿著一幅繡好的山水畫,遞給我。
「大⼈，這是我繡的,您看看喜歡嗎？我現在在京城開了⼀家繡坊，⽣意可好了,
再也不⽤看別人的臉色了。」
靈犀走過來，眼眶微紅。
「⼤人，若不是您，我早就S在亂葬崗了，哪裡會有跟著老夫⼈打理鋪⾯的好日⼦呢？」
「好,都好。」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女帝登基時，天神曾問過我：
「明明隻要再利用下裴柏，你就能⾃己當⼥帝了,怎麼最後隻⽢⼼當個女相？」
他不知道。
那個位置上，隻要是個⼥⼦。
是我,還是皇後，都是⼀樣的。
因為我們都會為女子爭取尊重，爭取平等。
這就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