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法?可以。」


 


我將手機高高舉起,屏幕上,是前幾天剛剛收到的,來自江國棟的微信消息。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江聽瀾,你弟弟看上了一雙三千塊的限量版球鞋,你這個月工資發了趕緊轉過來。還有,你媽說想換個最新款的手機,你一起解決了。」


 


「你要是敢不給,我們就去你公司,讓你身敗名裂!」


 


冰冷的文字,配上他們此刻精湛的演技,形成一種絕妙的諷刺。


 


全場,瞬間一片S寂。


 


5


 


周圍同事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和我父母的臉上來回掃射。


 


劉芬臉上的悲切瞬間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副碎裂的面具。


 


而江國棟,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裡是淬了毒的怨恨。


 


他比劉芬反應快,

一個箭步衝上來,不是打我,而是想搶我的手機。


 


「你胡說八道!這是偽造的!你這個不孝女,為了敗壞我們名聲,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的動作快,我的反應更快。


 


我直接將手機塞進主管的懷裡,「王哥,麻煩您,幫我把這段存個證。」


 


然後,我迎向江國棟,在他撲過來之前,猛地後退一步,同時高聲喊道:「保安!這裡有人在辦公區域尋釁滋事,還要動手打人!」


 


我的聲音清亮而堅定。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江國棟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我眼中陌生的冷靜和戒備。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兒,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打罵的木偶了。


 


大廳的保安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聽到我明確的指令,立刻衝了過來,

一左一右架住了江國棟。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是她爸!」江國棟還在掙扎。


 


我冷冷看著他:「爸,這裡是公司,不是你家客廳。你在這裡鬧,影響的是公司的形象,損害的是公司的利益。你覺得,我的老板是會幫你這個鬧事的家屬,還是會保我這個能為他創造價值的員工?」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江國棟聽,也是說給我的主管和所有同事聽。


 


我在表明我的立場:我,江聽瀾,公私分明,拎得清工作和家庭。


 


主管王哥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人很精明。他把手機還給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轉向保安,沉聲道:「把這兩位『家屬』請出去。如果他們再糾纏,直接報警,告他們擾亂公共秩序。」


 


有了領導發話,保安的動作再無遲疑。


 


劉芬終於反應過來,從地上一躍而起,

像個潑婦一樣撒潑:「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是她父母!你們公司就是這麼對待員工家屬的嗎?我要去告你們!」


 


「請便。」我替王哥回答了她,「正好,把我手機裡的錄音、轉賬記錄、還有你們剛剛的表演,一起交給法官評評理。」


 


劉芬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江國棟和劉芬,就這樣在全公司人的注視下,被保安半推半架地「請」了出去。


 


直到被拖出玻璃大門,他們怨毒的眼神還SS地釘在我身上。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我轉過身,對著周圍的同事們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因為我的私事,打擾到大家工作了。」


 


同事們紛紛擺手,說「沒事沒事」,眼神裡充滿了同情和敬佩。


 


王哥把我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遞給我一杯熱水。


 


「聽瀾,」他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的事,我不評價。但你今天的處理方式,我很欣賞。冷靜,果斷,抓得住重點。」


 


他頓了頓,看著我:「這個項目對你很重要,也是對公司的門面。我不希望你的私生活影響到工作。能處理好嗎?」


 


我捧著溫熱的水杯,鄭重地點頭:「王哥,您放心。工作上,我絕不會掉鏈子。」


 


他點了點頭:「去吧,客戶那邊還等著。別讓這些爛事,毀了你的前途。」


 


走出辦公室,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場勝利,慘淡又疲憊。


 


我回到工位,手機屏幕亮起,是奶奶打來的視頻電話。我走到樓梯間,按下了接聽。


 


屏幕裡,奶奶的臉異常嚴肅。


 


「聽瀾,你爸媽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一愣:「奶奶,

您怎麼知道?」


 


「你姑姑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在朋友圈裡看到了你們公司大廳的視頻。」奶奶的聲音裡透著壓抑的怒火,「你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我。一句都不許漏!」


 


我知道,最後的決戰,要來了。


 


6


 


我對著手機屏幕,將重生以來發生的一切,包括上一世我是如何慘S的,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奶奶。


 


我沒有哭,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反而蘊含著最深切的絕望和悲哀。


 


視頻那頭,奶奶的身體從最開始的挺直到慢慢佝偻,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無盡的悲傷和憤怒。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最後,她啞著嗓子說:「聽瀾,我知道了。你等我,

奶奶這就過來。」


 


三天後,奶奶來了。


 


她沒有聯系我,而是直接S到了江國棟的家裡。


 


我不知道那天家裡發生了怎樣的天翻地覆,是姑姑後來偷偷打電話告訴我的。


 


奶奶帶著她珍藏了幾十年的房產證,和一份早就擬好但一直沒拿出來的贈與協議,擺在了江國棟和劉芬面前。


 


「這套房子,是我和你爸當年單位分的,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奶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原本想著,我百年之後,房子就留給你們,也算是給江濤留個根。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你們不配為人父母,更不配做我的兒子兒媳!」


 


江國棟和劉芬都嚇傻了。


 


他們在這個房子裡住了二十多年,早就把它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完全忘了房主另有其人。


 


「媽!

您這是幹什麼啊!」江國棟慌了神,「聽瀾她跟您胡說八道了什麼?那孩子現在心思深得很,您可別被她騙了!」


 


劉芬也哭哭啼啼地附和:「是啊媽,我們對您怎麼樣您還不知道嗎?我們怎麼可能打S聽瀾,那可是我們親閨女啊!她是做夢魘著了吧!」


 


「做夢?」奶奶冷笑一聲,將我發給她的那些證據——錄音、轉賬記錄、威脅短信的截圖,一張張摔在他們臉上。


 


「你們當我老糊塗了嗎?這些東西會騙人嗎?我自己的兒子什麼德性,我養了他幾十年我會不知道?從小就自私自利,毫無擔當!還有你,劉芬,你眼裡除了你兒子,還有過誰?」


 


奶奶指著那個所謂的「道歉角」,身體氣得發抖:「你們可真有出息!發明這種東西來折磨我孫女!江濤犯錯,讓聽瀾受罰,你們就是這麼當爹媽的?

難怪江濤現在被你們教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廢物!」


 


「我告訴你們,這房子,我要收回來。我已經聯系好了律師,會把房子直接贈與給聽瀾,跟你們沒有半點關系。」


 


「你們有一個月的時間,從這裡,給我搬出去!」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直接把江國棟和劉芬炸蒙了。


 


這套房子雖然老,但地段好,是學區房,市價至少值三百萬。幾乎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失去了房子,他們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媽!你不能這麼做!」江國棟徹底撕破了臉,面目猙獰,「我是你親兒子!江濤是你親孫子!你把房子給一個丫頭片子,你對得起我們江家的列祖列宗嗎?」


 


「閉嘴!」奶奶一拍桌子,幾十年人民教師的氣勢瞬間爆發出來,「你還知道你是江家人?江家的祖訓是『厚德載物,

自強不息』,你看看你做到了哪一樣?你隻想著啃老,算計女兒,你有什麼臉提列祖列宗?」


 


「這房子,給聽瀾,是我對她的補償。至於你們,」奶奶看著他們,眼神裡滿是失望,「好自為之吧。」


 


說完,奶奶便摔門而出,沒有再給他們任何糾纏的機會。


 


姑姑在電話裡說得繪聲繪色,我卻聽得心如止水。


 


我知道,江國棟和劉芬,是絕對不會善罷甘甘休的。


 


果然,當天晚上,我接到了江國棟的電話。


 


他的聲音不再是威脅和命令,而是帶著刻意壓抑的討好。


 


「聽瀾啊,我是爸爸。你奶奶是不是在你那兒?你讓她聽電話,我們有話跟她說。」


 


7


 


「她不在我這。」我回答得幹脆利落。


 


「那……聽瀾,

你跟奶奶說說,讓她別生氣了。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保證以後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江國棟的語氣近乎哀求,「房子要是沒了,我和你媽,還有你弟弟,我們住哪啊?我們就要流落街頭了啊!」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點頭哈腰的樣子。


 


「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怎麼能無關呢!聽瀾,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去睡馬路吧?你弟弟還要上學,這房子是學區房,要是搬走了,他的學業怎麼辦?」


 


江濤。


 


永遠都是江濤。


 


我冷笑一聲:「江濤的學業,是他自己的事,也是你們做父母的責任。你們既然那麼疼他,就該為他想辦法,而不是來找我。當初你們為了給他買三千塊的球鞋,逼我給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們會流落街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半晌,劉芬搶過電話,聲音尖利地叫嚷起來:「江聽瀾!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老太太把房子給你,你就能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隻要我們一天不搬走,你就休想住進來!我們還能告你棄養!讓你一輩子背著罵名!」


 


圖窮匕見。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棄養?」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劉女士,我建議你報警前,先去咨詢一下律師。《民法典》規定,成年子女對缺乏勞動能力或生活困難的父母,有赡養的義務。」


 


「請問,你們倆誰缺乏勞動能力了?江國棟,社區副科長,年富力強。劉芬,百貨公司銷售主管,廣場舞領隊。你們倆的收入加起來,比我高得多。我每個月按時把錢轉給你們,仁至義盡。你們憑什麼告我棄養?」


 


我把我之前轉給他們的那六千塊錢的記錄調了出來,

截了圖。


 


「哦對了,前幾天我剛給你們轉了六千塊,備注是『赡養費』。我想,這筆記錄,應該能堵住不少人的嘴吧?」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


 


劉芬顯然是被我缜密的邏輯和充足的準備給噎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沒興趣再跟他們耗下去,直接掛了電話,然後拉黑。


 


第二天,我約了奶奶和姑姑見面。


 


奶奶的臉色很差,看得出來,這幾天的家事讓她心力交瘁。


 


「奶奶,」我把我早就準備好的一個 U 盤推到她面前,「這是我另外準備的一些證據,包括他們以前打罵我的錄音,還有江濤逃學打架,他們逼我去學校道歉的聊天記錄。如果他們耍無賴,您就把這些東西交給律師。」


 


我又拿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面有五萬塊錢,是我工作攢下的。

您和姑姑先找個酒店住下,別回家了。我怕他們狗急跳牆,對你們不利。」


 


姑姑看著我,眼神復雜:「聽瀾,你真的長大了。」


 


奶奶卻搖了搖頭,握住我的手:「孩子,這些錢你自己留著。我們不住酒店,我們回老家。這趟渾水,我們不摻和了。」


 


「奶奶?」我不解。


 


「你爸那個人,我了解。吃軟不吃硬。我們逼得越緊,他反彈得越厲害。」奶奶的眼神變得深邃,「我們走,把戰場留給他們自己。沒有了我和你姑姑在旁邊,他們就沒辦法拿『孝道』來綁架輿論。他們要鬧,就讓他們對著空氣鬧。你看看到最後,誰撐不下去。」


 


姜還是老的辣。


 


我明白了奶奶的意思。她這是要釜底抽薪,斷了江國棟打「親情牌」的念想。


 


當天下午,奶奶和姑姑就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而我,則繼續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項目中去。


 


江國棟和劉芬在發現奶奶和姑姑都消失了之後,徹底抓狂了。他們找不到人,隻能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我身上。


 


他們開始用各種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發短信,內容不堪入目,極盡辱罵和詛咒。


 


我一概不理,見一個拉黑一個。


 


我的冷靜和無視,讓他們更加瘋狂。


 


他們開始更極端的報復。


 


8


 


他們找到了我正在負責的那個高端私宅項目的業主。


 


那天我正在工地和施工隊核對細節,業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非常不悅。


 


「江設計師,我希望你能處理好你的個人問題!我花幾百萬請你們公司來裝修,不是為了讓我的住址信息被泄露,更不是為了天天被陌生人騷擾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道歉,並詢問具體情況。


 


原來,劉芬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說服了前臺,拿到了客戶的資料。她每天給業主夫婦打電話,哭訴我是如何不孝,如何聯合外人搶奪家產,甚至編造我在外面生活不檢點,私生活混亂的謊言。


 


「她說你手腳不幹淨,讓我小心家裡的貴重物品!」業主在電話裡氣憤地說,「江設計師,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們對你,甚至對你們公司的信任!我需要一個解釋!」


 


掛了電話,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這是要徹底毀了我!


 


斷我財路,斷我生路。


 


我立刻趕回公司,衝進主管王哥的辦公室。


 


「王哥,我要報警!」我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客戶信息被泄露的問題,「這已經不是家庭矛盾了,這是惡意的商業誹謗和信息泄露!


 


王哥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客戶信息安全是公司的生命線。


 


他立刻打電話給行政部,追查信息是如何泄露的。很快,結果出來了。是前臺一個新來的小姑娘,被劉芬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表演給騙了,以為真是女兒躲著不見,好心辦了壞事。


 


公司當即開除了那個前臺,並由王哥出面,親自向業主道歉,承諾會嚴肅處理,並給予一定的裝修折扣作為補償。


 


而我,則拿著公司出具的證明,以及和業主的通話錄音,再一次走進了派出所。


 


這一次,接待我的還是上次那位年長的警察。


 


他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


 


「又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