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家客廳,專門為我設置了「道歉角」。


 


弟弟逃學,我去罰站,替他「反思」。


 


弟弟偷錢,我去罰站,替他「認錯」。


 


父母永遠都在說:「你是姐姐,要感化他,要為他的錯承擔一半責任。」


 


我的人生成了弟弟犯錯的「折扣本」,我替他承受了所有懲罰,讓他變得更無法無天。


 


後來,他酒駕撞人,父母逼我頂罪,我不同意,便被他們活活打S。


 


重生後,回到弟弟打碎奶奶最心愛的古董花瓶的那個下午。


 


父親的怒吼和弟弟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


 


母親習慣性地看向我:「聽瀾,你又沒看好弟弟!去,牆角站著去!」


 


這一次,我直接照著我媽的臉甩去巴掌:「有娘生沒娘教的,生了管不好就管好你的嘴!」


 


又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撥通了 110。


 


「喂,警察叔叔嗎?我要報警,我弟弟還未成年,被我爸打得遍體鱗傷,現在還要體罰我……」


 


1


 


弟弟江濤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我爸江國棟那隻揚起準備抽向江濤的皮帶,也僵在了半空。


 


而我媽劉芬,捂著火辣辣的臉,眼神從震驚轉為怨毒,她尖叫起來:「江聽瀾你瘋了!家醜不可外揚!你要讓全小區看我們家笑話嗎?趕緊把電話掛了!」


 


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被我側身躲開。


 


我對著電話清晰地說:「警察叔叔,我媽要搶我手機,阻止我報警,我爸手裡還拿著皮帶,我感覺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


 


說完,按下了錄音鍵。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江國棟氣得渾身發抖,

他手裡的皮帶調轉方向,朝著我劈頭蓋臉地抽過來。


 


「我打S你這個不孝女!」


 


上一世,就是這根皮帶,一下下抽在我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和著他們的咒罵,是我生命終結的 BGM。


 


重來一次,我怎麼可能再站著等S。


 


我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茶幾。


 


哗啦一聲巨響,鋼化玻璃的茶幾被我踹得翻倒在地,上面的水果、遙控器,還有滿地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碎片混在一起,制造出巨大的聲響。


 


皮帶落了個空,抽在翻倒的茶幾腿上。


 


江國棟沒料到我會反抗,一時收不住力,身體踉跄著往前撲,差點被碎片絆倒。


 


「啊——S人了!」


 


劉芬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不是為我,而是心疼她那套高檔茶幾。


 


我冷冷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還有那兩個狀若癲狂的所謂「親人」。


 


「鬧吧,」我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他們,「鬧得越大越好,正好讓警察同志們看看,你們是怎麼對待親生女兒的。」


 


江國棟的怒火被我澆了一頭冷水,喘著粗氣,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你……」


 


「我什麼?」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不再是你們隨意打罵、隨意犧牲的工具了。江濤打碎了奶奶的花瓶,是他犯的錯,憑什麼讓我去道歉角?爸,媽,你們的教育方式,已經過時了。」


 


門鈴聲,就在這時急促地響了起來。


 


警察到了。


 


2


 


兩名警察同志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我側過身,讓他們看到客廳裡的滿地狼藉,

以及我爸手裡還未來得及放下的皮帶。


 


「警察同志,你們看,這就是我家的情況。」我語氣平靜,但眼眶適時地紅了,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我弟弟打碎了花瓶,我爸要打他,我媽就讓我去牆角罰站,替我弟受過。我說了一句公道話,我爸就要拿皮帶抽我。」


 


年長些的警察皺起了眉,目光如炬地掃向江國棟。


 


江國棟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手裡的皮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搓著手,臉上擠出諂媚的笑:「誤會,警察同志,都是誤會!小孩子不懂事,瞎報警,我們就是……就是教育一下孩子,沒別的意思。」


 


劉芬也趕緊附和,拉著我的胳膊,語氣親昵得令人作嘔:「是啊是啊,聽瀾這孩子,從小就跟她弟關系好,喜歡替她弟擔責任,我們兩口子說她兩句,她就鬧脾氣了。

警察同志,辛苦你們跑一趟,家務事,我們自己解決就好。」


 


她想把我拉到她身後,我卻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手臂從她手裡掙脫。


 


「家務事?」我冷笑一聲,舉起手機,點開剛剛的錄音。


 


「我打S你這個不孝女!」江國棟暴怒的吼聲和皮帶破空的聲音,清晰地在客廳裡回響。


 


江國棟和劉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大概從未想過,那個一向任他們搓圓捏扁的女兒,竟然學會了留證據。


 


年長的警察臉色沉了下來:「江國朵,劉芬,是吧?根據《反家庭暴力法》,任何家庭成員之間的打罵、恐嚇都屬於家庭暴力。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跟我們回所裡做個筆錄吧。」


 


「什麼?去派出所?」劉芬的嗓門又高了八度,「為這點小事就要去派出所?她是我們女兒,

我們養她這麼大,說兩句打兩下怎麼了?」


 


年輕的警察拿出記錄本,嚴肅道:「法律面前沒有『怎麼了』,隻有合法不合法。請你們配合調查。」


 


江國棟徹底慌了,他是個小單位的科長,最是愛惜羽毛,要是留下案底,這輩子都別想再往上爬。


 


他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壓低聲音威脅:「江聽瀾,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鬧到派出所,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笑了。


 


名聲?


 


上一世我為了江家的名聲,為了他們口中的「親情」,連命都丟了。


 


這一世,我最不在乎的,就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好啊,」我點點頭,「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怎麼對我的。也讓奶奶知道,她最喜歡的那個清代花瓶,是怎麼被你們的好兒子砸碎,

又是怎麼想讓我來背鍋的。」


 


提到奶奶,江國棟的臉色又白了三分。


 


那花瓶是奶奶的陪嫁,是她的心頭肉。奶奶雖然常年住在老家,但在這個家裡,她才是真正的權威。


 


最終,在警察的堅持下,我們一家三口,還是「整整齊齊」地去了派出所。


 


做筆錄,接受批評教育,籤調解書。


 


江國棟和劉芬全程黑著臉,我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女兒,而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江國棟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劉芬則在我身邊喋喋不休地咒罵。


 


「白眼狼,真是養了個白眼狼!為了這點小事就報警,你這是要逼S我們啊!」


 


「你知不知道你爸的前途有多重要?要是今天這事傳出去,他這輩子就完了!


 


我充耳不聞,徑直朝小區外走去。


 


「你去哪?」劉芬一把拉住我。


 


我甩開她的手,平靜地宣布:「我搬出去住。」


 


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


 


從我被打S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3


 


「搬出去?」


 


劉芬果然大怒。


 


「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訴你江聽瀾,隻要你一天姓江,你就是我女兒,就得聽我們的!你現在就給我滾回家去!」


 


「回家?」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回哪個家?那個讓我罰站的道歉角,還是那個隨時會用皮帶抽我的地方?」


 


江國棟轉過身,臉色鐵青。


 


「好,好得很。」他氣極反笑,「你要走是吧?可以。把你從小到大我們花在你身上的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你的學費,生活費,所有的一切,都還給我們,然後你就可以滾了!」


 


這是他們的S手锏。


 


他們篤定我剛畢業一年,月薪不過五千,根本拿不出錢,最後隻能灰溜溜地跟他們妥協。


 


上一世,我也曾動過離家出走的念頭,就是被這句話給嚇退了。


 


但現在,我隻會覺得可笑。


 


「好啊。」我拿出手機,點開計算器,「我們算算。從我十八歲成年開始,你們總共為我支付了四年大學學費,每年八千,共計三萬二。生活費我大學期間一直在做兼職,基本可以自理,就算你們每個月給我五百,四年兩萬四。總共是五萬六千塊。」


 


我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們驚愕的臉。


 


「至於我工作這一年,我的工資卡都在您那,劉女士。每個月您隻給我留八百塊交通和午飯錢,剩下四千二都被您拿去『保管』了。

一年下來,正好是五萬零四百。抵扣完,我還欠你們五千六百塊。」


 


我飛快地操作手機,從支付寶備用金裡借了六千塊,直接轉賬到了劉芬的微信上。


 


「六千塊,多出來的四百,算是我孝敬你們的。從此,我們兩清。」


 


手機到賬的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江國棟和劉芬徹底傻眼了,他們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仿佛不認識上面的數字。


 


他們以為能拿捏我的軟肋,卻沒想到我釜底抽薪,算得比他們還清楚。


 


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傳來劉芬氣急敗壞的尖叫:「江聽瀾!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你的錢就是家裡的錢!你弟弟以後娶媳婦買房子不要錢啊!」


 


我頭也不回。


 


可笑,我上輩子連命都給他們了,這輩子還想讓我為那個廢物弟弟的婚房做貢獻?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個小旅館暫時住下,雖然簡陋,但空氣裡都是自由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我就給奶奶打了個電話。


 


我沒有直接告狀,隻是用一種擔憂又委屈的語氣,告訴她,弟弟江濤不小心把她最喜歡的花瓶打碎了,爸媽很生氣,吵了一架。


 


「……奶奶,您別怪江濤,他還小。也別生爸媽的氣,他們也是心疼您的東西。就是……就是爸媽非說是我沒看好弟弟,讓我罰站,我心裡有點委屈……」


 


我點到即止,剩下的讓奶奶自己去腦補。


 


奶奶是個聰明人,她最了解自己兒子兒媳的德性。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奶奶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疲憊:「聽瀾,委屈你了。這事我知道了,

你別管了。」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工作。


 


我隻是一個剛入行一年的室內設計師助理,想要真正獨立,必須盡快做出成績。


 


好在,憑借上一世積累的經驗和對未來幾年流行風格的預判,我的專業能力遠超同齡人。


 


機會很快就來了。


 


公司接了一個高端私宅的項目,客戶要求很高,換了好幾個方案都不滿意。項目主管焦頭爛額,隨口讓所有助理都出一版概念稿,S馬當活馬醫。


 


我熬了兩個通宵,將一個融合了新中式和現代極簡主義的方案做了出來。這個風格在當下還非常小眾,但我知道,不出兩年,它將火遍全國。


 


果然,周一例會上,我的方案,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項目主管當場拍板,讓我加入項目組,

並且直接負責跟客戶溝通。


 


這是我職業生涯的巨大轉機。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白天跑工地,晚上改圖紙,忙得腳不沾地。這種充實感,讓我暫時忘卻了原生家庭帶來的痛苦。


 


我以為,隻要我跑得夠快,那些不堪的過往就追不上我。


 


但我錯了。


 


江國棟和劉芬,是不會輕易放過我這棵搖錢樹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和客戶、施工方在項目現場開會,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公司前臺小姑娘的電話。


 


「聽瀾姐,不好了,你快回來!你爸媽來公司了,正在大廳裡鬧呢!」


 


4


 


我的心猛地一沉。


 


跟客戶和施工隊匆匆告了聲罪,以最快的速度打車往公司趕。


 


還沒進寫字樓大門,

就聽到一陣喧鬧。


 


公司大廳裡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劉芬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天理何在啊!我們辛辛苦苦把女兒養大,供她上大學,現在她出息了,當上設計師了,就嫌我們是累贅了啊!」


 


「一個月就給我們幾百塊錢,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我們老兩口趕出家門,這是人做的事嗎?活活要逼S我們啊!」


 


江國棟則站在一旁,一臉悲憤,配合著劉芬的表演,對著周圍的同事和路人控訴我的「不孝」。


 


「我們也不求她大富大貴,就想她能常回家看看,盡盡孝心,可她呢……連電話都不接,還拉黑了我們!」


 


他們倆一唱一和,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被惡毒女兒拋棄的可憐父母。


 


周圍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不解。


 


我的項目主管也站在人群裡,臉色難看至極。


 


我知道,他們是來毀我的。


 


毀掉我的工作,毀掉我的社會評價,讓我走投無路,最後隻能乖乖回去,繼續做他們的傀儡。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走到他們面前。


 


「爸,媽。」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你們鬧夠了嗎?」


 


劉芬看到我,哭聲更大了,她伸出手想來抓我:「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終於肯露面了!你今天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就S在這裡!」


 


我退後一步,躲開她的手,拿出手機,點亮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