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男的是江聽舟親戚嗎?真好,我家裡就沒有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哥哥。」


「是啊,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家人,一家人才會一起出來買年貨吧。」


 


我簡直要對「一家人」三個字 PTSD 了。


 


回過神,顧沉早就弄完了,站在我身後,臉色莫名不太好看。


 


4


 


過年這天,忙了多日的姐姐和姐夫終於露面了。


 


桌上隻有我和媽媽不會喝酒,喝的是飲料。


 


姐姐自斟自飲,姐夫敬爸爸,爸爸敬顧沉。


 


沒過一會兒酒量最差的姐夫就上臉了。


 


爸爸哈哈一笑:「你哥還是不行,你酒量不錯,過年終於有人能陪我喝盡興了!」


 


顧沉笑笑,起身將爸爸面前的空杯倒滿。


 


爸爸問:「小沉在國外的學業都結束了?」


 


顧沉:「嗯,

提前畢業,恰好趕上了今年過年。」


 


姐夫休整了一會兒,換了度數低的果酒,聞言朝爸爸說道:


 


「他這兩年在國外把自己逼狠了,出國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他至少要三五年才能回來。


 


「這兩年一次家都沒回過,我以為他出什麼事了。


 


「飛過去一看,他連見我的時間都沒有,24 小時都泡在實驗室裡。」


 


姐夫戲謔道:「說不定是惦記上了國內的什麼人,才那麼拼命吧。」


 


三文魚蘸的芥末似乎多了,一下子滑進嗓子裡,嗆得我眼淚不止:「咳咳!」


 


媽媽輕拍我的背,「沒事吧?吃慢一點,你看昭昭吃得都比你文氣。」


 


我灌了一大口飲料才把辛辣味壓下去。


 


「不小心嗆到了嘛。芥末太辣了。」


 


我不敢抬頭看顧沉,

怕他看著我……


 


……又怕他沒看我。


 


5


 


顧沉喝多了,姐夫把他帶上樓。


 


屋裡好像一下就空了不少。


 


我跟昭昭想想一起看春晚磕零食。


 


爸媽和姐姐姐夫上了牌桌搓麻將。


 


手機裡陸陸續續傳來新年問候,多數是來自幾年說不上一句話的某某群發來的祝福。


 


沒有回的必要。


 


我和顧沉分開就把他電話拉黑,微信刪了,隻有一個兩家共同的群聊。


 


他從來沒在群裡說過話。


 


媽媽通吃三家,紅光滿面,笑著喊我:「聽聽,端杯水上去給小沉,看看他有沒有好一點。零點要一起看煙花的,一年就一次,錯過可惜了。」


 


我聽話地起身倒了杯水,

往樓上走的時候聽見牌桌上的聊天。


 


「你弟今天怎麼喝這麼多?」姐姐問姐夫。


 


「可能畢業了高興?不知道,也沒人勸他酒啊。」


 


顧沉上樓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房間裡沒開燈。


 


我摸索著牆壁找到了開關。


 


「啪!」


 


顧沉很乖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睡得很沉。


 


這時候我才敢放肆地看他。


 


想到吃飯時姐夫說的話,他這兩年很累嗎?


 


他眼底的確有淺淺的青黑,醒著時一貫冷著張臉,倒是叫人忽略了。


 


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把水杯放下,轉身離開。


 


手腕卻突然被抓緊,緊接著一股大力將我整個人拉扯過去。


 


後背陷入了柔軟的床墊。


 


顧沉的臉埋進我的頸側,

他迷糊地嘟囔:「聽聽怎麼才回來,老師拖課了嗎?」


 


聽聽?分手後再見面,他從未這樣叫過我。


 


我試圖掙開他的手:「顧沉,這是在我家,你喝醉了,我們早就分手了。」


 


他抓得很緊。


 


我不敢動作太大,怕動靜太大被樓下聽到。


 


顧沉醉酒腦子糊塗,好像耳朵也聾了,完全不聽我在說什麼。


 


湿熱的呼吸噴在鎖骨上,從脖頸向上蔓延。


 


他口中的溫度不似身體那般滾燙。


 


我嘗到了一股薄荷清香,夾雜著一點淺淡的酒氣。


 


他刷過牙了。


 


我推拒的動作漸弱。


 


從前他在外面喝了酒回來,不刷牙我就不讓他親,把他惹急過幾次。


 


後來,每次不用催,他都會自覺洗漱完後才來親我。


 


他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我試著從他的桎梏中抽出手腕,卻好像刺激到了他。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安撫他的情緒。


 


趁他放松,我借力翻身。


 


顧沉慣性託了我一把,仰著頭,眼神迷蒙地看著我,眼尾潮紅。


 


我遮住了他的眼睛,直起腰探身往前關了燈。


 


而後從他身上一躍而起,奪門而出。


 


差一點,就被美色衝昏頭腦了。


 


6


 


零點的煙花顧沉還是缺席了。


 


姐夫上去叫他,說他睡得很熟,怎麼叫都叫不醒。


 


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睡得這麼S,即便沒有斷片,醒來也很可能以為是在做夢吧。


 


當晚我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著,夢裡也都是些支離破碎又不可描述的片段,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手機裡有媽媽留下的消息。


 


【舅舅和姨父來拜年了,中午在瀾軒閣吃飯,你醒了收拾收拾就過來吧。】


 


我洗漱好下樓,打算自己開車過去,卻在一樓看見了顧沉。


 


他氣色倒是不錯,臉色也比昨天好看多了。


 


「你怎麼沒和他們一起走?」我努力表現自然,和前幾天一樣和他打招呼,仿佛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


 


顧沉也很自然地接道:「等你。」


 


他順手接過我手裡的包,「走吧。」


 


我看著空落落的雙手,跟在他身後。


 


一定是最近在爸媽面前,他默默照顧我的次數多了,才又有了這種肌肉記憶的。


 


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每次都是手比腦子動作快。


 


顧沉看到了,遞來一瓶溫熱的牛奶:「先墊墊肚子。


 


我接過:「謝謝。」


 


擰開後發現,牛奶的瓶蓋已經是擰開的。


 


我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來拜年的人不少,加上我們自家人,訂了個最大的包間。


 


剛推門進去,包間裡的人都看了過來,舅媽的嗓門最大最響亮:「這是聽聽的男朋友?長得跟明星一樣,和聽聽站一起賞心悅目的!」


 


媽媽笑著解釋:「不是男朋友,小沉是阿深的弟弟。」


 


舅媽眼睛刷一下亮了,幾番跟媽媽打聽顧沉的條件,把想給他介紹女朋友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媽媽打著太極:「小沉的婚事有他爸媽操心,我們不好幹涉。」


 


舅媽的臉色一下變得不太好看。


 


顧沉這時說道:「謝謝舅媽關心,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今天的橙汁好像有點苦。


 


我抿了一小口便不再動。


 


顧沉一說自己心有所屬,我就變成了這桌上唯一的目標。


 


和舅媽一對上視線我就知道要糟。


 


她看著我,咧嘴笑道:「聽聽啊,你舅舅單位裡有個新來的小伙子,條件不錯。」


 


「我把照片和名片發給你,你有時間就約出來見見。」


 


我微笑著朝媽媽投去求救的眼神。


 


媽媽淡定地接過話茬,詢問起表哥的近況。


 


聽著舅媽言語中帶出的炫耀,我松了口氣,趁她們交流正盛的時候跑出包間去了外面的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


 


顧沉垂著頭靠在走廊的牆上,修長指間夾著一根煙,頂端猩紅。


 


他什麼時候開始抽煙了?


 


是在國外那兩年壓力太大,染上的?


 


他轉過頭看見我了,

遠遠地看著我。


 


我如芒在背。


 


這條走廊是回包間的必經之路,在他一動不動的視線中,我朝前走去。


 


快經過他身邊時,他問:「舅媽給的名片,加了嗎?」


 


「你叫什麼舅媽,那是我舅媽。」我懟他。


 


「怎麼剛當著他們的面不這麼說?」顧沉扯了下嘴角,眼底的沉靜下翻滾著洶湧不歇的波濤。


 


「所以,加了嗎?」他執著地又問了一遍。


 


「沒有!沒有!」我沒好氣地回道。


 


不想理睬他,準備回包間。


 


沒走出兩步,他沉寂的身影剛掠出視線,頸後被一隻炙燙的手牢牢扣住,拖回。


 


身體不由自主地落在熟悉的懷裡。


 


「聽聽,你就會欺負我。」他沙啞的聲音鑽進了我的耳廓。


 


下一秒,

疾風驟雨般的吻落下來,把我的嘴堵得嚴嚴實實的。


 


搞什麼?!


 


他今天可沒喝酒啊!


 


而且他的唇間沒有煙味。


 


他根本不是出來抽煙的,就是專門出來逮我的!


 


「聽聽不乖,這種時候還走神。」


 


他扣著我的後頸把我按在懷裡,推開門,走進走廊盡頭的露臺。


 


「顧沉!你……」大爺的!


 


他的吻卷土重來,把我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


 


更深,更用力地。


 


顧沉松開我時,我雙手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服才勉強站住。


 


我悶頭喘了一會兒,感受到後背帶著安慰性的輕撫,收回手抵在他胸膛,一把把他推開……推開……


 


……推不開。


 


我有些惱地錘了他一下:「你昨晚沒喝醉!你故意的!」


 


顧沉聲音低沉慵懶,供認不諱:「嗯。」


 


發間傳來牽扯感。


 


我偏過頭,看見自己黑亮的發絲在他指尖纏繞,打圈。


 


頗有些悱惻的意味。


 


顧沉彎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聽聽,當年為什麼說分手?」


 


我咬著下唇,不說話。


 


「是跟我玩玩的嗎?那為什麼又突然不玩了?」


 


頸側傳來輕微的刺痛,我猛地推開他:「你瘋了,留下印子被看到怎麼辦?」


 


他眼底的風暴愈加劇烈,神情卻依舊冷冽:「你就這麼怕我們的關系暴露?」


 


我氣極:「分明是你……」


 


他神情一滯:「分明是我什麼?」


 


我閉口不言,

狠狠地瞪他一眼,跑回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