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7


同學聚會當天,姜雲雲來家裡接我。


 


她高中談過一個渣男,同班的,聽說今天也會去,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老娘就是要讓他看看,如今我是他高攀不上的存在!」姜雲雲當時在電話裡咬牙切齒地說。


 


她今天內裡穿了件無袖紅裙,肌膚白嫩水靈,外套純白皮草,鼻子上還架了副墨鏡,氣勢十足。


 


我上車系好安全帶,卻發現車還停在原地。


 


姜雲雲越過我看向家的方向。


 


她輕佻地吹了個口哨:「你家裡那是誰啊?肩寬腿長的,一看就是個大帥哥,看身型不像你姐夫。」


 


我轉頭看去。


 


顧沉單手插袋站在落地窗前,面朝著我們的方向,手裡拿著的好像是……手機?


 


我反扣在腿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解鎖,點開新鮮的置頂。


 


【別喝酒,快結束和我說,去接你。】


 


出門前他攔下我,搶走了我包裡的手機。


 


我去搶還被他扒開圍巾在脖子上親了一口。


 


等我把圍巾圍好,他把手機塞回我手裡。


 


我一看,他把微信加了回來,還設置了置頂。


 


我氣不過,出來前踢了他一腳。


 


頸側好像還殘留著那個吻的觸感,我隔著圍巾摸了摸。


 


我沒回,把手機反扣在膝蓋上。


 


「我姐夫的弟弟,剛回國,在我家過的年。」我輕描淡寫地道。


 


姜雲雲聽聞是親戚關系就沒了興趣,她不知道我和顧沉的關系。


 


同學聚會地點定在京都炙手可熱的頂奢酒店。


 


「怎麼定在那?今晚不是 AA 嗎?

」我疑惑地問。


 


「聽說是今天有人要表白,那人請客!」姜雲雲眉飛色舞。


 


包間裡大概有二三十個人,幾乎當年同班的都來了。


 


姜雲雲神情高傲地入場,她這幾年在公司裡的成績不錯,圈子裡都有所耳聞。


 


好幾個人來敬她酒。


 


她全程容光煥發,幾乎吸引了桌上所有的目光。


 


我看著臉色不好的渣男和當時插足他們感情的小三,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麼?」左手邊男生問道。


 


李傑,上次買年貨的時候遇到過,聽說今天就是他要表白。


 


「沒什麼。」我和雲雲來得晚,隻剩李傑身邊連著的兩個座位。


 


當時以為是大家相互謙讓,畢竟李傑坐的是主位。


 


可現在他的眼神怎麼好像不太對勁……


 


今天他表白,

其他人會把他身邊的位置留給其他女生嗎?


 


我腦海裡突然想起了上次相遇時,他身邊男生說的話。


 


「還是李傑的眼睛好使,找你跟雷達似的。」


 


不會吧……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看你都沒怎麼吃,是菜不合胃口嗎?我讓人送菜單來,你點些你愛吃的。」李傑語氣柔和。


 


我坐立不安。


 


桌上其他人自以為隱秘,偷偷投來的興奮目光已然不言而喻。


 


我攥著手機,揉了揉太陽穴:「不用了,可能是今天胃口不太好。我去個洗手間。」


 


我把手包塞到雲雲身後,邊往外走邊給她發消息。


 


【我有點事先走了,你走的時候幫我把包拿回來。】


 


正值晚高峰,打車隊伍已經排到了百位後。


 


很難說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但我走出酒店時莫名抬頭一看。


 


視線中央的男人穿著件豎領的黑色衝鋒衣,頭發向後梳起,露出額頭和凜冽的眉眼。


 


不斷引得路過的人目光向他投去。


 


我腳步一頓,握緊了手機。


 


顧沉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有給他發定位和消息啊。


 


「過來。」他無聲地說道。


 


周圍的視線越來越劇烈,我沉了心走過去,坐上他的車。


 


顧沉氣笑了,上了車從後視鏡裡看我:「坐後面什麼意思,把我當司機?」


 


我鎮靜地回看:「你不是來接我的嗎?」


 


顧沉眼眸微深,咬牙:「真有你的江聽舟,隻有你敢這麼對我。」


 


車身啟動,我緩緩呼出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還是松早了,

顧沉沒帶我回家,而是停在了江邊。


 


前後人煙稀少,車門還落了鎖,若是駕駛位上換個人,我怕是早就報警了。


 


但他是顧沉,他不會傷害我的。


 


哪怕分手那天,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他也隻是極度克制自己的怒火,轉身出國而已。


 


車內沒開燈,我們各自隱在黑暗中。


 


隻有不遠處江上大橋的燈光秀,不時地掃過附近,落下一陣斑斓。


 


「聽聽,我們好好聊聊。」顧沉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出一股壓抑。


 


我往角落躲得更深:「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我有點累了,想回家。」


 


顧沉沉默了一會兒,語氣中帶著些許頹唐:「聽聽,你喜歡過我嗎?」


 


我眼眶倏然變紅,熱意泛了上來。


 


怎麼會不喜歡。


 


不喜歡的話那時候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8


 


我和顧沉始於生理性的吸引,滿打滿算在一起不到兩年。


 


直到我們在顧家向江家下聘的場景中見面。


 


不知誰先移開了視線,我們默契地裝作不認識。


 


家長們聊到我們竟是同校師兄妹,相互禮貌地問好。


 


過了幾個月,再次在家裡見面時,我不小心聽見了他和姐夫的對話。


 


姐夫聲音中帶著笑意:「我看聽舟跟你挺合適的,要不你倆試試?」


 


顧沉肅聲道:「哥!你別亂說。」


 


姐夫:「不喜歡人家?那喜歡誰?我記得你有個出了國的小青梅,哎,你之前打算申請的研究生是不是跟人家在同個城市?」


 


顧沉:「嗯。」


 


我整顆心像是沉入了冰窖裡,輕手輕腳地離開,沒有再聽下去。


 


因為我既不知道顧沉有個在國外的青梅竹馬,

也不知道他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


 


他喜歡的人在國外。


 


他計劃去找她。


 


對他來說,我究竟算什麼呢?


 


我們在一起的兩年對他來說又算什麼呢?


 


想了很久,我沒有去問他。


 


我很怕他的答案是真愛以外的將就,是闲時空窗的消遣。


 


我的喜歡沒有被接住,我不能連自尊也一同失去。


 


他回國後的每次糾纏我都忍不住想,是不是他追到國外得到了不好的結果。


 


而我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我不想一次次被他的存在影響,可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不給任何回應已經是我最努力之下的情況了。


 


我輕輕閉上眼,試圖將眼中的熱意逼回去。


 


「顧沉,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我盡量保持聲音的冷靜。


 


顧沉用力錘了一下方向盤:「怎麼沒有意義?當年你究竟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我不相信你說的膩了,伯母說你這幾年沒有談戀愛!」


 


當年提分手時,他一直追問原因。


 


對一個不喜歡我的人追根究底他的喜歡給了誰,那實在太諷刺了。


 


於是我說:「膩了,隻會蠻幹,沒有技巧。」


 


顧沉當時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什麼都沒說就轉頭走了。


 


我輕聲說道:「我媽並不了解我的感情狀況,你知道的,我們那時候她也不知情。」


 


他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聲音艱澀:「江聽舟,你真的很狠心。」


 


那一晚,顧沉沒有再對我說什麼。


 


把我送回家後,他不知去了哪,

消失了好幾天。


 


我們大概真的,到此為止了。


 


9


 


雲雲察覺到我這幾天情緒不高,要帶我出去玩。


 


「我新交了個男朋友,帶出來給你見見。


 


「他還有個朋友一起,也是我同事,我們去太子峰露營,三天兩夜。」


 


昨晚媽媽來房間問我,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我的情緒已經影響到家人了,的確應該出門收拾下心情。


 


正值假期,太子峰人流量不小,大多是來看日出的。


 


民宿距離扎營地需要徒步兩個小時,從扎營地到峰頂還要爬一小時。


 


我們第一晚先住民宿,第二晚才去扎營地露營。


 


可沒想到,第一晚就出了意外。


 


意外發生時,是凌晨三四點,我和雲雲聊完天剛睡下不久,

被敲門聲驚醒。


 


房門外來來回回有很多人的聲音。


 


開了門,門外是雲雲男朋友陳方瀾。


 


「出事了,今天爬山途中有人失足滾落,撞進了下方的隊伍,好多人受了傷,車開不進去。


 


「我和施鳴要去幫忙,你們呆在房間裡不要亂走,觀景臺已經封鎖了,能下山的時候我們會來找你們的。」


 


說完,陳方瀾消失在往外走的隊伍裡。


 


我和雲雲面面相覷,睡意頓時消散。


 


大概七八點的樣子,陳方瀾在群裡說搜救隊正在搜救失聯的兩人,其他傷員需要優先送下山。


 


他負責送兩名傷員去醫院,車上還有兩個空位。


 


下山路上,我給家裡報了個平安。


 


到了醫院,我和雲雲跟在陳方瀾身後,陪他給兩名傷員掛號。


 


他在排隊。


 


雲雲看著我,揉了揉眉心:「想帶你出來散心的,沒想到會遇到意外。


 


她輕輕抱住我:「不好意思啊,讓你遇上這種事,都是我不好。」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你又不知道會發生意外,我知道你也被嚇到了。」


 


她松開我:「方瀾那不知道還要多久,我給你叫輛車送你回去吧。」


 


我搖搖頭:「不用……」


 


剛說了兩個字,一道身影闖入視線,我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他大步靠近,目光從我全身掃過,像是確認了什麼後,才松出一口氣。


 


「沒受傷吧?」


 


「你怎麼在這?」


 


我們的聲音在醫院大廳的紛擾中重疊。


 


他額前有道傷,隱約滲著血。


 


「你的頭受傷了,

在流血,需要看醫生!」我盯著他的傷口,未曾察覺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


 


雲雲自顧沉出現後便沒有說話,視線一直在我和他身上來回跳躍。


 


顧沉斂著眉,不容置喙道:「你陪我一起。」


 


我沒有猶豫,轉頭對雲雲說了聲「我陪他看醫生,雲雲你不用管我,等會兒我自己回去」,拉著顧沉的手去急診。


 


或許是太子峰意外的緣故,急診很忙。


 


護士看了眼他的傷說傷口不大不嚴重,把碘伏和創面貼往我手裡一塞就去下一個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