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跟他上了車,一邊清理創面,一邊問他:「怎麼傷的?」


 


顧沉眼神灼灼地盯著我看:


「聽說太子峰出事,往那開的路上接到我哥電話,說你去醫院了。


 


「轉彎打得急,撞樹上了。」


 


我握著棉籤的手一顫,垂下眼簾:「即便出事的是我,你趕過去也無濟於事。」


 


顧沉喉結滾動:「嗯,我知道。


 


聲音愈沉:「我隻想第一時間見到你。」


 


我緩慢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手中的動作。


 


「你為什麼回國?」


 


顧沉的眼神像是要將我燒穿:「我為什麼回來?你不知道嗎?」


 


我心中茫然,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我不敢知道。


 


我不想猜。


 


再次重復時語氣輕細卻堅定:「我不知道。


 


下巴一緊,顧沉迫使我抬頭看他,一字一句像是要釘進我心裡:「因為我喜歡你,我後悔分手了,我想跟你復合,跟你結婚。」


 


聽他這樣說,我心裡某處卻生生發疼:「喜歡我?什麼時候喜歡的?」


 


顧沉皺著眉:「當然是四年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我用力偏頭,掙開他的桎梏,眼眶不自覺紅了:「你說謊!你那時候分明喜歡的是別人!


 


「你為什麼要回來?


 


「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為什麼要說謊?


 


「為什麼要破壞我心裡曾經那段美好的感情?」


 


我把棉籤扔他身上,轉身打開車門往外走。


 


手腕被牢牢扣住,肩膀受力被迫留在原地。


 


「你說清楚,我什麼時候喜歡別人了?我怎麼說謊了?

」顧沉語氣焦急,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我冷淡地看著他:「我聽見姐夫和你的聊天了。」


 


「兩年前,在我家,他問你我和你很合適,要不要試一試,你讓他別亂說。」


 


顧沉想了一會,似乎記起來了,神情有些抓狂:「我哥人精,察覺到我們之間的蛛絲馬跡,那麼說是在試探我,我的反應沒藏好被他發現了。」


 


「我知道你暫時不想我們的關系被家裡知道,所以讓他別在家裡人面前亂說。」


 


我並不相信,繼續說道:「他還說你有個青梅竹馬出國了,你申請的研究生跟她是在同個城市,說你喜歡她,你沒反駁。」


 


「分手後,你也的確出國了,是沒追到才回國的嗎?


 


「我們說開也好,我接受不了感情裡面有瑕疵,如果我們是相親認識的,或許我能接受你的過去。


 


「可我們在一起的兩年太美好了,

我沒辦法接受我認識的你和實際的你之間的錯位。」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冷靜,他慌亂地解釋:「沒有錯位,我沒有喜歡過別人,那都是誤會。


 


「我沒反駁的部分是我之前申請的研究生的確和楊之素在同個城市,但那是巧合,我不喜歡她,也完全算不上青梅竹馬,隻是長輩們認識而已。」


 


「申請研究生是很早就有的打算,但和你在一起後,我就決定在國內讀研了。


 


「後來我去的學校也不是之前選定的那所,在另一個國家。」


 


見我將信將疑,他拿出手機:「你不信,那我給我哥打個電話,都怪他亂開玩笑,給他弟原本順暢的情路上挖了一個大坑。」


 


「你當時是不是聽一半就走了?我後面跟我哥說我們有自己的打算,畢業再和家裡說結婚的。」


 


「不要!」我抓著他的手,

又觸電般松開。


 


「不讓我打那就是相信我了哦。」他瞟了眼我的表情,沒忍住說:「還有,沒追到別人所以回國,你腦補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小小聲問:「吃醋了?」


 


我紅著眼瞪他。


 


他立馬抿緊嘴角。


 


「反正都是你的錯。」我小聲嘀咕,「瞞著兩家人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想法了,明明你也這麼想的。」


 


說著,那股委屈勁又上來了。


 


「每次見面和偷那什麼似的。」


 


顧沉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水珠,溫聲道:「好,都是我的錯,既然分手都是因為誤會,那……我們復合?」


 


我目光飄忽,沉默不語。


 


「嘶。」顧沉捂著頭輕吟一聲,「我的臉在去找你的路上掛了彩,要是破了相可就糟了。


 


我小聲咕哝:「昭昭玩鬧時摔傷的口子都比你這嚴重。」


 


手下沒收勁,用力把創可貼按在他額頭的傷口上。


 


「嘶。」顧沉沒忍住痛呼,這一聲聽著更情真意切。


 


但顯然沒讓他長記性。


 


「小傷怎麼了,剛才你不是也挺緊張的嗎?」顧沉挑眉。


 


他步步緊逼,我潰不成軍。


 


「復合?公開?」


 


「不要。」我偏過頭看向窗外。


 


耳邊呼吸聲漸重。


 


我輕聲道:「不要公開。」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耳側傳來一聲輕笑:「好,暫時不公開,我的……女朋友。」


 


10


 


我以為寒假結束前顧沉會一直在。


 


但顧沉爸媽突然回國,他表面上再無理由繼續住下去。


 


我們在一起的隔天白天他就回家了。


 


直到假期結束,隻有在我家去他家拜年的時候,我們才見了小半天。


 


即使每天都打好幾個電話,還是想他,想見他。


 


「年都沒過完,你怎麼這麼忙啊?連出來見面的時間都沒有。」我看著屏幕裡清雋的人影,忍不住抱怨。


 


顧沉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想我了?」


 


改趴為躺,我把手機拿得更近。


 


「嗯。」我嘆了口氣,「明明在同一個城市,怎麼搞得像異地戀一樣。」


 


「這不是你要求的,先不告訴家裡。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去你家找你。」顧沉單手支著下巴,衝我挑了下眉。


 


「不行。別來。這樣就挺好。」我忙三連拒絕。


 


因為偷聽不完全跟顧沉分手已經非常烏龍了。


 


顧沉回國還不到十天,

我們又復合了,如果被姐夫知道,他一定覺得很草率吧。


 


顧沉不語,隻是一味地解開襯衫紐扣。


 


「你幹什麼?」我趴回枕頭上,隻留出上半張臉出現在屏幕裡。


 


「洗澡啊。你不想?那我們轉語音?」


 


「別轉!」我誠實地遵從本心,睜大眼睛等著他發福利。


 


顧沉忽然停下動作,笑而不語。


 


「還是算了,我擔心有人看得到,摸不到,今晚該睡不著了。」


 


我「啪」一下把手機反扣在床上,狠狠地捶了兩下,壓低聲音:「顧沉你給我等著!」


 


「好了,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回學校嗎?我來接你,好不好?」


 


已經好幾天沒見面,我可恥地心動了,但還是忍不住心裡的氣:「你這算是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嗎?」


 


顧沉嘴角微微上翹,

帶著一絲恣意:「寶寶,不給你看腹肌就是打你棒子了?原來你這麼愛我啊?」


 


「顧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我極力想作出一副怒目而視的樣子,可屏幕裡卻因臉頰微紅,顯得更嬌嗔了。


 


真是沒眼看。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在床上一開始也是我主動得比較多,把他撩撥起來他才會顯露出侵略性和進攻性。


 


在國外不會也拿這套哄別的女生吧?


 


心裡莫名有些酸澀。


 


「顧沉,你在國外,談過女朋友嗎?」


 


顧沉突然湊近,從半身到整張臉充滿屏幕。


 


他低聲說:「沒有,你沒聽我哥說嗎?我連見他一面的時間都沒有,一直在實驗室,隻想早點畢業回國。」


 


「既然急著回國,你當年又為什麼輕易答應出去?」


 


當時顧沉收到了不止一封 offer,

他去的那所大學誠然是其中最好的選擇,但本校的博士點也不差。


 


「那時候年輕氣盛,被傷了自尊自然不想留在國內了,可出國後我就後悔了,有些人比自尊更重要。」


 


我想起分手時說的話,心裡愧疚更盛。


 


剛想說些什麼慰藉一下他,便聽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分手時候你說的話我都記得,在國外時常反省,偶爾得空也學習了一些資料,有機會一定讓你聽聽見識一下。」


 


「畢竟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客觀評價我這兩年的長進了。」


 


我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隻露出一隻眼睛。


 


他那邊沒開大燈,昏黃的燈光暈開了他的輪廓,襯得此時的顧沉格外溫柔。


 


「早點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別關視頻,我想看著你睡。」我把手機放在床頭,窩進綿軟溫暖的被窩裡。


 


「晚安,聽聽。」


 


伴著他的呼吸聲,我一夜好眠。


 


11


 


假期像是被撥了倍速。


 


回校後,導師扔了個項目下來給我和師姐練手,其中涉及到大量醫學圖像分析計算,拖了兩天進程。


 


「聽舟,今天有位剛從國外畢業的博士大神回母校演講,我們去看看吧!去現場抓個生科院的壯丁,給我們的項目獻祭!」師姐從電腦前抬起頭,捋了把長發,奮然說道。


 


「師姐,你剛才說,是哪個院的博士大神?」


 


不會那麼巧吧?


 


師姐把手機懟到我眼前,「生科院啊!我本科不是燕大的都聽說過顧沉的光輝履歷,你應該不會不知道他吧?」


 


校論壇上的帖子已經被頂到火爆,有人偷拍了一張顧沉和學院教授們走在一起的合影。


 


雖然是側影,

但身高腿長,頭身比優越。


 


僅憑一張模糊的照片就勾得層出不窮的跟帖誇他帥氣。


 


去往禮堂的路上,師姐不斷刷新帖子。


 


「現場有人說顧大神好像剛結婚,無名指上的戒指很新呢。」


 


「結婚?戒指?」我眉頭一皺。


 


我們到時演講已經到下半場了,提問的大多是生科院的學霸,師姐拿著小本本把人家的名字一個個記下。


 


其中也夾雜著幾個八卦問題活躍嚴肅的學術氣氛。


 


一個女生拿到話筒,激動地問:「,您是結婚了嗎?」


 


顧沉好像就等著有人問他這個問題。


 


他輕輕一笑,豎起手背朝外,對那個女生說:「你要祝福我嗎?」


 


禮堂裡頓時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歡呼聲和口哨聲,有幾個響亮的聲音高喊:「顧神新婚快樂!

百年好合!」


 


我站在人群外,憤憤地戳著屏幕。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戒指是怎麼回事?】


 


顧沉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他看到信息後發了語音過來,說要帶我去個地方。


 


「你的解釋最好能讓我非常滿意!」我上前揪住他的領帶。


 


顧沉無辜地抬起雙手:「以前買的戒指,出門順手戴上了,我可沒說我結婚了,那都是他們說的。」


 


「那都是你誤導的!」


 


他伸手捧住我的臉:「誤導?我們遲早要結婚的,現在我不過是預支一點未來的福利而已。」


 


「誰和你遲早!」我推開他。


 


「等等。」我發現了盲點,「以前買的?什麼時候買的?為什麼要買戒指?」


 


顧沉一把勾住我的腰,將我扯近,

「以前打算求婚的時候買的,現在,物歸原主了。」


 


我垂落的右手掌心裡突然被塞進一枚鑽戒。


 


原來,當年他是有打算向我求婚的嗎?


 


「我說過要和你結婚嗎?」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顯得那麼雀躍。


 


「你放心,這一次,不結婚你是得不到我的。」顧沉笑眯眯地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肌上,聲音故作低沉,「你嘗過的,我的滋味你還記得嗎?體驗很不錯吧?」


 


原來這男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真是好高明的陽謀啊!


 


我嘆為觀止,趁機摸了兩把胸肌,還想繼續的時候手被他彈開了。


 


嬉鬧間,顧沉帶我到了熟悉的地方。


 


「你帶我來這做什麼?」


 


這裡是學校附近的公寓。


 


那兩年我們經常在這裡廝混,

夜不歸宿,周末看電影打遊戲虛度時間。


 


當然還有極少數做正事的時候——他在這裡給我補習期末考的專業課。


 


「我把隔壁買下來了,打通了兩套公寓的隔牆,最近剛裝修好,你研究生還要讀一年半,宿舍條件不好,你可以來這住。我住隔壁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