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娶我不過是家族聯姻。
婚前協議籤得清清楚楚,互不幹涉。
七年,他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兒子在他的默許和家族的灌輸下,視我這個生母如家族之恥。
直到他的白月光風光回國。
我這塊礙眼的擋箭牌,終於到了該退場的時候。
拿到絕症確診書那天,竟有種荒謬的解脫感。
平靜地處理資產,籤署文件,像注銷一張無用的銀行卡。
路過婚紗店。
我的父母笑容滿面,我的哥哥殷勤備至,我的丈夫眼神溫柔,我十月懷胎的兒子親昵地拉著那個女人的手。
他們圍著周砚禮心尖上的白月光,宛如至親團聚,其樂融融地在挑選婚紗。
而我像個誤入的看客。
那個畫面抽醒了我最後一絲妄念。
原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幸福路上唯一的汙點。
我S了,他們才能真正圓滿。
但在走之前。
我會親手送你們一份……刻骨銘心的賀禮。
1、
我盯著屏幕上溫阮兩個字,忽然覺得這名字陌生得可笑。
七年裡,周家人叫我周太太,溫家人叫我阮阮,可誰還記得,我原本是那個能在畫紙上把陽光塗成橘子汽水色的溫阮?
我蹲下身,胃裡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像有隻手在裡面翻攪,可我笑出聲來。
原來連老天爺都嫌我活得太久,催著我趕緊謝幕。
我猛地攥緊拳頭。
蘇念薇不是喜歡搶嗎?
搶了周砚禮七年的心,搶了我父母的偏愛,
搶了我哥哥的縱容,連我生的兒子都要湊上去叫她媽媽。
那我就把這場戲的劇本,徹底撕了。
手機被我重新解鎖,通訊錄裡溫砚舟三個字刺得人眼睛疼。
我按下撥號鍵,聽著那邊傳來哥哥溫和的聲音,背景裡還隱約有蘇念薇的輕笑。
「阮阮?怎麼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我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牆壁上,聲音平得像一潭S水:
「哥,我在永恆誓約門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溫砚舟急促的腳步聲:
「你去那兒幹什麼?趕緊回來!」
「回來?」我笑了:
「回哪個家?回周家看周砚禮給蘇念薇挑婚紗,還是回溫家聽爸媽說我不懂事,擋了妹妹的路?」
「溫阮!
」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慣有的訓斥:
「念念剛回來,身體不好,你別胡鬧。」
身體不好?
我想起玻璃窗裡蘇念薇穿著香檳色禮服的樣子,是,她是弱,弱到需要我的父母哥哥捧著,需要我的丈夫疼著,需要我的兒子圍著,連搶了別人的人生都能被說成身不由己。
而我呢?
我低頭看著診斷書上胃癌晚期那行字,忽然覺得這疼痛都變得有了意義。
「哥。」我輕輕說,指尖在屏幕上劃開備忘錄,裡面記著七年來溫家挪用我嫁妝、周家轉移我婚前財產的每一筆明細:
「告訴蘇念薇,婚紗挑貴點的。」
「畢竟……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穿了。」
電話那頭傳來溫砚舟氣急敗壞的吼聲,我直接按了掛斷。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向街對面的婚紗店。
落地窗外的他們還在笑著,周砚禮正低頭對蘇念薇說著什麼,側臉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周念禮那個小不點,正踮著腳給蘇念薇遞花,奶聲奶氣地說:
「蘇阿姨,爸爸說這是他特意為你種的。」
真好啊。
我站在玻璃門外,看著這闔家歡樂的一幕,忽然覺得腹腔裡的疼痛都減輕了些。
推開門的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射過來,像淬了冰的針。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哥哥下意識地擋在蘇念薇身前,周砚禮的眉頭瞬間皺起,連周念禮都縮回了手,怯生生地躲到周砚禮身後,看我的眼神像看什麼髒東西。
胃裡的絞痛還沒褪去,蘇念薇已經像隻受驚的小鹿躲到周砚禮身後,
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姐姐……你怎麼來了?」
姐姐兩個字被她咬得又輕又軟,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我是什麼會吃人的猛獸。
母親立刻瞪我一眼,上前把蘇念薇護在懷裡,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憐惜:
「阮阮!你嚇到念念了!她身子弱,經不起你這樣衝進來吼的。」
我看著母親撫在蘇念薇背上的手,那雙手曾經也這樣拍著我的背哄我睡覺,現在卻像防賊似的擋在我和她的養女之間。
溫砚舟皺著眉走過來,語氣沉得能滴出水:
「溫阮,念念是爸媽撿回來的孩子,從小在咱們家長大,你怎麼對她總是帶著敵意?」
撿回來的孩子。
2、
我扯了扯嘴角,血腥味又漫上來。
是啊,
蘇念薇是十五歲那年被溫家收養的,爸媽說她父母雙亡太可憐,讓我當親妹妹疼。
可從那天起,我的房間被騰出來給她住,說她怕黑要向陽的房間。
我的畫筆被她不小心折斷,爸媽說她不是故意的。
連哥哥攢了三個月零花錢給我買的畫冊,轉頭就出現在她的書桌上,她說:
「哥哥說我畫畫更有天賦。」
那時我還傻,以為真是自己太小氣,直到有天聽見她躲在樓梯口哭,對著電話那頭說:
「舅舅你放心,溫家哥哥對我可好了,比對他親妹妹好多了……溫阮?她呀,脾氣壞得很,爸媽早就不喜歡她了。」
原來綠茶的根,十五歲那年就扎得很深了。
「敵意?」我看向躲在周砚禮懷裡的蘇念薇,聽見我的話,慌忙低下頭,
聲音細若蚊蚋: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上次我和砚禮哥哥去看電影,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隻是怕你誤會。」
周砚禮的臉色果然沉了幾分,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笑出聲,笑得胃裡一陣抽痛:
「誤會?蘇念薇,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借著溫家養女的身份,往周砚禮身邊湊了多少次?在我爸媽面前說我壞話時,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姐姐!」她抬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下來:
「我沒有……我隻是把砚禮哥哥當親哥哥,把你當親姐姐啊!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夠了!」母親厲聲打斷我:
「阮阮,
你太讓我失望了!念念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才來咱們家,你就不能讓著她點?」
溫砚舟也冷聲道:「溫阮,向念念道歉。」
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子,忽然覺得診斷書上的三個月真是天大的恩賜。
我向前一步,目光直直釘在蘇念薇臉上,她被我看得瑟縮了一下,往周砚禮懷裡縮得更緊。
「蘇念薇。」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子:
「你不是喜歡搶嗎?搶我的房間,搶我的畫筆,搶我爸媽的疼愛,搶我哥哥的保護,現在連我名義上的丈夫都要搶。」
我頓了頓,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看著周砚禮驟然繃緊的下颌,看著父母和哥哥憤怒的眼神,忽然笑了。
「沒關系。」我輕輕地說,指尖撫過那件婚紗的領口。「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但你記住了。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張臉,最後落在蘇念薇顫抖的睫毛上。
「你偷來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親手拿回來。包括溫家養女這個身份,包括周砚禮身邊的位置,包括……他們欠我的所有。」
蘇念薇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哽咽著說:
「姐姐,我真的沒有……」
「是不是真的。」我轉身走向門口。「咱們走著瞧。」
身後傳來母親氣急敗壞的罵聲,溫砚舟的怒吼,還有蘇念薇委屈的啜泣,周砚禮大概又在柔聲安慰她吧。
我抬手按住發疼的胃,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拖在地上的血痕。
3、
我剛把止痛片吞下,門就被撞開了。
周砚禮站在玄關,昂貴的西裝沾著雪,
眉眼間是化不開的冰。
他沒看我,徑直走向書房,路過客廳時,像踢開一塊絆腳石似的,踹翻了我剛放在茶幾上的水杯。
「溫阮,你今天在婚紗店鬧夠了沒有?」他終於開口:
「念念身體不好,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我扶著沙發站起來,胃裡的絞痛突然變本加厲。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我卻笑了,笑得發顫:
「折騰?周砚禮,你看清楚——」
我猛地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那道淡粉色的疤。
那是生念禮時留下的,當時他在國外陪蘇念薇參加畫展,連個電話都沒回。
「七年前你籤婚前協議時,怎麼不說我折騰?」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血腥味的戾氣從喉嚨裡滾出:
「我挺著孕肚給你父母端茶倒水,
你怎麼不說我折騰?念禮指著我的鼻子說你不配當我媽媽,你坐在旁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怎麼不說我折騰?」
周砚禮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墨,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溫阮,你鬧夠了就閉嘴。」
「閉嘴?」我突然衝過去,抓住他的領帶,把他拽得低下頭,鼻尖幾乎要撞上他的。
胃裡的疼快讓我站不住,可眼裡的火卻燒得更旺,「我偏要說!」
「蘇念薇回國三個月,你推掉了所有和我的公開活動,卻陪她去看了七場畫展!」
「她隨口說一句喜歡城南的梅花,你連夜讓人把樹移栽到她院裡,怎麼沒見你記得我花粉過敏?」
「還有念禮!」
我猛地松開他的領帶,他踉跄著後退半步,我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
你憑什麼教唆他恨我?憑什麼讓他叫別的女人媽媽?」
周砚禮的臉瞬間漲紅,有種被戳穿的惱怒:
「我什麼時候教唆他了?是你自己當不好母親!」
「我當不好母親?」
我笑了,眼淚混著冷汗淌下來。
「是啊,我是當不好。我不會像蘇念薇那樣,對著孩子說你媽媽不喜歡你,不會在你父母面前裝可憐,說我苛待她——」
「夠了!」周砚禮突然揚手,巴掌帶著風劈過來。
我沒有躲。
但那帶著勁風的巴掌,終究在離我臉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周砚禮的手腕被我SS攥住,我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周砚禮,你敢打下去,我就敢讓明天的頭條全是周氏總裁家暴發妻。你猜蘇念薇那個一心想當名正言順周太太的人,
看到這樣的新聞,還會不會對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