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梅竹馬的愛人正在一點一點蠶食我的信任。
鏡觀打算等緋羅身體好之後再考慮其他事。
但緋羅嚷嚷著要看我與鏡觀的婚禮。
「靈樞姐姐穿著嫁衣的樣子太好看了,緋羅還想看。」
鏡觀妥協了。
三日後婚禮照舊。
那時我還抱著一絲期冀。
可現實戳破了我的幻想。
隻要緋羅的一句話,裴鏡觀就能不顧一切,奔赴而至。
8.
沒關系。
待我將妖物捉拿歸宗,便閉關修煉,再不理會人間事。
我這般想著。
裴鏡觀還不知道。
早在梨園時,我便暗自在那妖物身上下了追蹤術。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將他找到。
來到那妖物的落腳點。
周遭的環境讓我有些意外。
大門左右各掛著一個紅燈籠。
內裡也做了喜慶的紅色裝飾。
看起來與村民的居所無異。
妖氣全無。
若不是手中的紅線仍舊閃爍。
我不會相信挖人心的妖會住在眼前的房子裡。
沿路走到主臥。
裡面有重物跌落的聲音傳出。
以為那妖物起了疑心要逃,我徑直前去將門踢開。
眼前的一幕卻讓我如遭雷擊。
紗帳下。
兩具白花花的肉體糾纏在一起。
見到是我。
裴鏡觀臉上的血色近數褪去。
緋羅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語氣委屈,眉眼媚態橫生。
「靈樞姐姐,你怎麼來了?」
裴鏡觀擋在我面前:「是我之過,你不要遷怒緋羅。」
我舉起劍,波瀾不驚:「讓開。」
隨即朝緋羅刺去。
緋羅嚇得滾落在地,瑟瑟發抖。
「她就是那挖人心的妖物。」
這話在緋羅此刻的處境下毫無可信度。
劍尖還未抵達。
率先朝我使出一劍。
我早有準備,法器脫手。
九轉金鈴重傷了緋羅的靈府。
而那劍穿透了我的肩胛骨。
我沒料到他真的會對我動手。
他沒想到我真的對他不設防。
「靈樞,你沒事吧?」
「緋羅怎麼可能是那隻妖呢?那日我們在梨園你都看見了,緋羅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
另一邊的緋羅趴在地上嚶嚀:「鏡觀哥哥……」
裴鏡觀猶豫片刻,還是走到緋羅旁邊,將她抱起。
「緋羅她年歲小……」
我苦笑:「你說一隻妖年歲小?」
「先不說這些了,靈樞,讓開,我要帶緋羅去療傷。」
「若是我說不讓呢?」
裴鏡觀目露難色:「靈樞,我不想傷你。」
「把婚契解除,我讓你走。」
他一副受傷的神情道:「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
我冷冷道:「承諾有什麼用?」
他的腳步虛浮起來。
「你要是不答應,你的緋羅,隻有S路一條。」
「好,我給。」
那張無用的婚契輕飄飄地落在腳下。
神魂相連的溯影石瞬間化作齑粉。
9.
火毒蔓延。
靈脈受損。
我逐漸失去力氣。
世界變得一片漆黑。
醒來映入眼簾的是豔鬼那張陰鬱慘白的臉。
漆黑的眼珠靜靜地注視著我。
見我醒了。
他端上湯藥。
「小樞傷的有些嚴重,先喝藥。」
我倚在床頭,身體發虛。
體內靈力運轉滯澀。
他見狀道:「不要再強行運功,你體內靈力逸散得差不多了。」
我這才恍然。
那一劍,竟然切斷了我的靈脈。
現在的我。
與常人無異。
他用湯匙舀出來喂我。
我側臉避開。
「我自己來就好。」
他嘴角輕輕勾起:「那你試試。」
怎麼覺得他在心底壞笑。
我不明所以。
抬手。
雙手毫無知覺。
他適時解惑:「要適應沒有靈力的身軀不是那麼簡單的。這藥固元穩靈,喝了才能慢慢好轉。」
他接著喂藥,我有些難為情。
但沒有躲。
沒有什麼比身體更重要。
「擔心你怕苦,我從凡界帶了飴糖。」
我道了聲謝。
任由甜味在口腔散開。
喝藥之後身體果然好多了。
豔鬼沒有多留,囑咐我要好好休息後便走了。
我放心不下青州百姓。
緋羅要是再出手……
休息了兩天我就啟程回了青州。
10.
恰逢七月半。
鬼門大開。
我找了個客棧歇腳。
臉頰剛碰上軟枕,濃重的睡意席卷上頭。
夢裡的我黏膩沉重,好似深陷幽暗無邊的沼澤。
忍不住用力大口地呼吸。
一隻冰冷的手撫過我的發絲。
刺骨的涼意使我瞬間清醒。
有什麼液體滴滴答答落在我臉上。
而始作俑者猶一無所覺地靠近我,貼上來。
細密的吻落在我的鼻尖,側臉。
「你是怎麼進來的?」
漆黑的房間裡,我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話。
我分明在房門外貼滿了符箓。
豔鬼像一隻被遺棄的貓,可憐兮兮地說道:「我怕小樞不要我,就硬闖進來了。
」
我心頭一驚。
當即抹了一把臉上的液體放在鼻尖輕嗅。
濃重的血腥味。
點燃燭火。
我看清了他現在的模樣。
一身白袍早就焦得不成樣子。
鮮血淋漓的手臂上到處被雷電劈開的口子。
「你就非要進來?」
豔鬼討好地湊過來要親我的嘴角。
念在他是個傷員,我沒有推他,隻側臉躲過。
「我擔心小樞。」
我邊取出藥瓶邊道:「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豔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體內沾染了我的陰氣,會有麻煩。」
剎那間,我懂了他的意思。
我鬱氣橫生:「住口。」
豔鬼的眼睛在黑夜裡亮晶晶的:「好,我不說。
」
脫下他破爛的外衣,我為他擦拭傷口。
血肉迷糊的傷口讓我鼻尖一酸。
與豔鬼相識不久,尚且如此。
我與裴鏡觀相伴那百餘年,對他來說又算什麼?
後半夜我睡得很沉。
我夢見幼年時的裴鏡觀,帶我偷偷出府去玩。
同為修行者的裴鏡觀,在秘境試煉始終背著受傷的我找出口。
再後來,他說我害S了緋羅,要我為她償命。
劍尖直指我的咽喉。
我正想要解釋些什麼。
夢醒了。
曲線流暢的胸膛緊貼著我的後背,冰冷的鼻息就撲灑在頸側。
我掙脫他的懷抱,從床上直起身。
豔鬼睜開惺忪的睡眼。
「怎麼了?」
好像不正常的是我一樣。
就在我遲疑的片刻,他仿佛得到了默許。
起身照舊貼在我的後背。
腦袋磕在我的頸窩。
「我給小樞穿衣。」
氣息吐在我的後頸,順帶依賴地蹭了蹭,像隻溫順的貓。
「不必……」
已經遲了。
他甚是狡詐,趁我放松警惕,施法褪下我的衣服。
還沒來得及朝他發火。
帶著他氣味的外衣松松垮垮套在我身上。
「這樣就不會有鬼找你麻煩了。
11.
裴鏡觀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緋羅氣若遊絲地躺在榻上。
「鏡觀哥哥,我,是不是,要S了?」
裴鏡觀看著手中那張失效的婚契,
有些心神不寧。
緋羅陰沉如水。
她甜膩的嗓音現如今已然沙啞:「鏡觀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顫顫巍巍想要從榻上起來,卻一下子滑倒在地。
裴鏡觀扔下手裡的東西將人扶起來。
靈樞那一掌傷及緋羅的靈府,要治好需得回宗門向藥老討要固元丹。
可緋羅是妖啊……
既然如此,唯有一計。
他隱藏緋羅的妖氣後,將她帶回了宗門。
師兄弟圍過來問候。
「靈樞呢?」
「對呀對呀師妹呢?」
裴鏡觀沉默了。
緋羅俏生生站在裴鏡觀旁邊,捏著裴鏡觀的衣角。
幾個師弟頓時有些明白了。
「鏡觀,你這,
你怎麼能留師妹一個人在凡界?」
緋羅撅起嘴為裴鏡觀辯解:「靈樞姐姐法術高強,一個人也不會有事的。」
孰料壓根無人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隻催促裴鏡觀趕緊聯絡沈靈樞。
他取出溯影石想要看她在做什麼,卻突然想起他已經解除婚契。
溯影石早已化為虛無。
兩人之間再沒有其他傳訊方式。
場面一度寂靜。
玉峰長老急匆匆跑過來。
「不好,靈樞的命燈光亮微弱。」
看見裴鏡觀他眼前一亮:「鏡觀,你回來了?靈樞呢?」
幾個同門瓮聲瓮氣:「還在凡界。」
「還不去把她帶回來!」
裴鏡觀沉默不語。
緊緊捏著掌心下包裹的緋羅的手。
緋羅吃痛,
眼底泛起淚花。
「鏡觀哥哥。」
聲音引起長老的注意。
「這位是?」
長老看著緋羅。
「她來自青州,幾日前被妖物傷了內府,特帶她前來求藥。」
恰有一隻靈鳥從遠處飛來,停留在長老肩頭。
「這……」
「靈樞怎麼會?」
長老將靈鳥帶來的消息傳給在場的幾個弟子。
「靈樞師姐居然被冥界的人擄走了?」
「不對呀,這鬼王說的是願意出重寶求丹藥治好他的妻子……」
幾個八卦的女弟子在裴鏡觀和緋羅的臉上來回掃視。
裴鏡觀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師姐果然出事了。
」
長老捋了捋胡須朝著緋羅方向長嘆了口氣。
「既如此,你稍後隨我去藥宗。」
「那麼靈樞的事情,鏡觀啊……」
裴鏡觀十指緊握,青筋暴起:「我去把她帶回來。」
12.
緋羅為我所傷。
青州近日安好。
我的心放下來。
臨近岸邊,柳葉低垂。
平靜的湖面上行駛著一艘華麗的畫舫。
絲竹靡靡,琴弦嫋嫋。
豔鬼拉起我的手。
須臾之間。
入了舫。
我想走。
他長長的睫毛掀起,充滿渴求地看著我:「我救了小樞,小樞就不能陪我看看嘛。」
侍從在我們之間來往穿梭。
他似乎與這裡的人相熟。
有調皮的侍女抱著琵琶故意過來道:「焦公子,你且讓一讓。」
他側身讓開。
侍女笑眯眯地穿過。
途留一陣的香風。
「好。」
這是一個位置極佳的雅間。
裡面點著燻香。
清雅怡人。
不像上次進的梨園,甜膩滯墜。
「生而不可與S,S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清香混雜著暖意,我的眼皮逐漸沉重。
「阿姐,阿姐?」
13.
睜開惺忪的雙眼。
一個瓷白的小男孩直愣愣站在我面前。
衣著端莊的婦人臉上沒有表情。
「以後他就是你的弟弟,
沈家的繼承人。」
女孩惡狠狠地把身後的玉枕扔到這男孩身上。
「不要,我不要。」
隨著一聲脆響,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出現在我臉上。
痛感很真實。
我想到其他地方看看,壓根動彈不了。
隻能以她的視角來觀察周圍。
「我才不要壞女人生的弟弟。」
「阿娘你不是說過,就是他搶走了爹爹!」
婦人柳眉倒豎:「以後不準再說這些!」
門外喧哗四起。
婦人不再管身後的孩子。
直奔會客廳的方向。
我偷偷跟過去,男孩躡手躡腳跟在我身後。
廳內坐滿了人。
都在討論如何分割沈府的家產。
婦人嘴角含笑,眼神銳利:「誰敢說我沈府無後?
」
她往我所在的方向一指。
原來她知道我跟著她。
「驕兒,過來。」
男孩身形有些發抖,面上帶著恐懼。
不過還是一步一步走到眾人面前。
「宗復是S了,可他憐憫我和姝兒孤兒寡母,到底是留了一個孩子。」
一老者冷哼一聲:「嘁,誰知道這孽種是不是我沈家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