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攔住他:「鏡觀,人妖殊途。且那狐妖詭計多端……」
裴鏡觀頭一次在我面前發了脾氣。
「夠了,靈樞!你平日溫良體貼,怎麼對一隻狐狸偏偏惡語相向妄加揣測?」
我解釋:「你不知道她對我……」
裴鏡觀道:「不過是一隻山野小狐與你玩鬧罷了,她對你並沒有惡意。」
我腹痛難忍,跪倒在地求他:「鏡觀,求你了,不要走好嗎?至少不是現在!」
「靈樞,你等我把她救回來,便與你成親。」
言罷義無反顧地走了。
他不知道,我被那狐妖下了咒。
倘若今晚未能同房,便會經脈逆行,身S道消。
1.
要S了嗎?
我的眼前開始模糊。
那隻逃走的豔鬼不知何時出現。
痴迷地望著我。
我用盡力氣把他推開。
「別碰我!」
豔鬼轉了轉眼珠。
「小樞,還在等人嗎?」
我心髒抽痛了下。
嘴硬道:「這不關你的事。」
「離我遠點,否則我會忍不住S了你。」
豔鬼突然就哭了。
湿噠噠的眼淚掉到我的臉上,澆滅了些許燥熱。
「我喜歡小樞,小樞要S我。」
豔鬼,鬼如其名。
生得美豔至極,流淚的樣子更是楚楚可憐,引人憐愛。
左右他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我嘆了口氣:「我要S了,
我不S你,你走吧。」
趁著片刻心軟,他施展媚術誘惑卸下防備的我。
我竟然忘了。
豔鬼不僅美豔,還陰險,狡詐,自私。
「你……」
冰涼的唇瓣封住我未說完的話。
交頸廝磨,骨酥髓融。
玉山傾頹之際,我瞧見他面色潮紅,眼底妖異非常。
人鬼殊途。
我怎麼可以……
突然的酸漲感把我拉回現實。
潮湧般的春水裡。
我顫慄著流下眼淚。
他卷起舌面輕輕舔舐。
眼角,唇邊,所到之處,刺激起一股湿潤的涼意。
昏沉的暮色裡。
我拿出一塊溯影石。
裴鏡觀同那狐妖同宿一床,睡得正香。
2.
我醒來的時候,豔鬼八爪魚似的抱著我,讓人喘不過氣。
見我醒了,他不知餍足地再次湊上來想要吻我。
我一腳把他踢開。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不會再S你。但你也不要得寸進尺。」
豔鬼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小樞……」
我不為所動。
他還想再說什麼,我腰間的應鈴陡然震動起來。
裴鏡觀回來了。
見到豔鬼,裴鏡觀取出收魂幡往他身上刺。
我將豔鬼攔在身後。
「住手。」
裴鏡觀皺著眉顯露出不耐煩。
「靈樞,你讓開。」
「鏡觀,
這鬼沒有傷人。」
他失望地質問我:「靈樞,你就非要和我鬧脾氣?」
我愣了愣:「什麼意思?」
「你我同為修道之人,降妖除魔為本則。這鬼物,你之前不是也抓過?」
「說到底,是因為我去救緋羅你心生不滿故意和我作對。」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裴鏡觀反問:「難道不是?」
「昨夜我要是早點趕到,緋羅怎麼可能受那麼重的傷?」
可笑。
一隻妖,能被一個人類傷到?
我反問:「緋羅不也是妖邪,你為什麼不把她收了?」
裴鏡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未做惡事,心地純良,你何必趕盡S絕?」
他把矛頭對準豔鬼:「倒是這個邪物,
生來狡詐歹毒,該S。」
我拿出武器與他纏鬥,豔鬼識趣地溜走了。
裴鏡觀有了怒氣。
「沈靈樞,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苦澀地笑了笑。
「鏡觀,我們解除婚約吧。」
裴鏡觀並沒有放在心上。
「靈樞,自從緋羅出現,這話我聽了不下三次。」
「我每次都跟你解釋,我對緋羅隻有兄妹之情。她天真爛漫,容易被人欺負,這才多加照拂。」
紅色的喜服還穿在我和裴鏡觀身上。
顯得格外刺眼。
我把婚契上的那抹魂印抹去,還給他。
「這回是真的。你走吧。」
裴鏡觀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靈樞,不要意氣用事。」
他篤定我是在鬧情緒。
隻要我過一陣就會當做無事發生。
像之前一樣。
3.
我和裴鏡觀是自小的娃娃親。
出自凡人界的家庭,卻幸運地都有靈根。
我與他拜入同一個師門。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修煉,一起看著父母親朋隨時間化為虛無。
時間長河漫漫。
雖然寂寥悵惘。
始終有對方陪著彼此。
盡管還未完婚。
整個師門都已經將我和他二人視為真正的道侶。
兩個月前,師門交代我與裴鏡觀去凡人界徹查青州一帶的挖心案。
我們約好在裴家故宅成婚,意在了卻塵緣,更得圓滿。
沒想到途中結識那隻狐妖緋羅後。
他就變了。
說好的婚期一拖再拖。
我忍不住詢問:「是因為那隻狐狸麼?」
他開口斥責:「師門任務重中之重,你怎可沉溺私情,本末倒置?」
他幾乎從未這樣說過我。
我的臉頓時失了血色。
「可我們明明早就說好了……」
見我狀態不對,裴鏡觀語氣緩和下來。
「阿樞,是我話太重了。我的意思是當務之急應該是查清那害人的邪祟。緋羅剛化人形,法術低微,我不得不多留心她,你不要多想。」
我想起去梨園調查那次。
緋羅初初修煉成人形,對人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我和裴鏡觀施展追蹤術一路追到梨園,緋羅鬧著也要去。
我不想節外生枝,拒絕的很客氣:「若是裡邊真有什麼,打鬥起來沒人顧得上她。
」
裴鏡觀面露為難。
理智告訴他不能帶緋羅進去。
可一與緋羅那雙充滿期盼的盈盈桃花眼對視,他便失了原則。
「鏡觀哥哥這麼厲害,一定能保護好我的!」
鏡觀看她的眼神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寵溺呵護。
他整理好思緒朝我開口:「靈樞,緋羅年紀小,多見見世面沒什麼不好。況且有我看著她,你就放心吧。」
我還是不放心:「可是……」
「沒什麼可是,緋羅的事情,我來負責。」
在裴鏡觀沒能注意的角落,緋羅朝我勾起一抹挑釁十足的笑。
隨後她朝裴鏡觀撒嬌:「鏡觀哥哥,你說了要帶我去釣魚的。」
裴鏡觀就這樣順從地被緋羅拉走。
我與他的談話就此截止。
後來緋羅果然一同入了梨園。
那吃人心的妖孽就在前方雅間。
我毫不猶豫追過去。
左手卻被裴鏡觀拉住。
「緋羅不見了。」
我捉妖心切。
「緋羅是妖,在凡人界誰能奈何得了她?錯過了眼前的好時機,再找這吃人心的妖就棘手了。」
裴鏡觀面色不虞,我的手腕被他扣得生疼。
「鏡觀,你弄疼我了!」
裴鏡觀猛然收手。
白皙的手腕處高高腫起一個紅色的大包。
「抱歉靈樞。」
裴鏡觀抿唇:「緋羅不能有事,這妖我們能找到它一次就能找它第二次。當務之急是找到緋羅。」
戲子高臺曲,臺下兩心離。
4.
我與裴鏡觀找到緋羅時,
她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
定睛一看,她身上做的居然是青樓女子的裝扮。
她面前的男子循循善誘:「對,夫妻就是這樣。美人兒,來把衣服脫了。」
緋羅依言把手搭在衣扣上正要開始動作。
「砰」的一聲,裴鏡觀一腳踢開大門。
「住手。」
言罷,他二話不說拎起拳頭朝那男子臉上招呼。
動靜不可謂不大。
這一番操作下來,那妖物早就不見了蹤影。
裴鏡觀拉起緋羅轉身離開此地。
全然不顧身後事。
我收拾完爛攤子,賠了店家損失,才寸步不停趕上去。
緋羅被裴鏡觀圈困在他的兩臂之間,背後是腰身粗壯的參天大樹。
「緋羅,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緋羅委屈地嘟著嘴,
兩隻眼睛紅紅的。
她仰起頭:「我隻是聽見那唱戲的姐姐說夫妻恩愛神仙眷侶什麼的,就好奇問了一個哥哥什麼是夫妻。」
裴鏡觀厲聲道:「所以你就聽他的,任由他擺弄?」
緋羅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的不會的。我隻任由鏡觀哥哥擺弄。」
裴鏡觀的動作頓時僵住。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喉頭滾動了下,嗓音沙啞:「你這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言罷,眼神飄到一邊,不敢再看緋羅一眼。
緋羅身段姣好。
裴鏡觀個頭很高,從上往下,恰好能看見她胸口起伏的春光。
緋羅見裴鏡觀此等反應。
反而踮起腳尖,欺身上前在裴鏡觀耳邊說道:「悄悄告訴你。我看見那裡面有個姐姐就這樣穿的,
她說男人都喜歡這樣。鏡觀哥哥,你喜歡嗎?」
裴鏡觀板著臉訓斥:「胡鬧。」
「把衣服換回去!」
緋羅一下子垮臉。
掙脫裴鏡觀的桎梏,怒氣衝衝地跑了。
裴鏡觀忙不迭追上去。
直到第二天晌午,他倆才回來。
我看得分明。
兩人鮮紅的唇上都破了口子。
那以後。
緋羅嬌氣更甚。
裴鏡觀看似一切如常。
一旦涉及到緋羅,便是寸步不讓。
我的少年郎,變心了。
我提出解除婚約。
裴鏡觀非但不同意,反而指責我胡思亂想,锱铢必較。
「你我二人的情分,在這世上又有誰能夠比擬?靈樞,你應該相信我,而不是胡亂猜忌。
」
我看著裴鏡觀坦蕩離去的背影,心中又酸又澀。
真是我想多了嗎?
夜裡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門外敲門聲輕輕響起。
「靈樞,睡了?」
我點燃煤油燈:「還未。」
開門後。
鏡觀長腿一跨。
順手勾了下我的鼻梁淺笑。
「若不是我想起,你就硬生生受了?」
他拿出一個碧綠的瓷瓶。
「上次歷練留下的火毒還沒清幹淨。」
難怪今夜心煩意亂,睡得總不安穩。
苦澀的丹藥在唇齒中化開。
他將蜜餞放入我的掌心。
「來,知道你怕苦。」
絲絲縷縷的甜很快把苦澀壓下。
臨走前,
鏡觀不忘交代。
「靈樞,丹藥每隔三日服一次。你還得服用一個月才能清除餘毒,否則前功盡棄,千萬不要忘了。」
夢裡好似也飄著蜜餞的香。
5.
後來鏡觀提出要與我完婚。
我以為鏡觀與緋羅的事當真是我思慮過重。
緋羅撫摸著喜服上的繡花,揚起笑臉:「這衣服真好看,靈樞姐姐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我彎了下眼角。
看著遠處忙活的鏡觀,心裡溢滿了甜。
眼前的景色突然模糊、搖晃、下墜。
鏡觀急切地跑過來接住我。
「靈樞,你沒事吧?」
溫熱的靈力湧進五髒六腑。
他將我擱置在肩上。
「火毒發作了,按時服藥便會沒事。藥呢?
」
我取出瓷瓶。
裡面的藥已經空了。
這幾天忙著置辦婚禮。
居然忘了火毒的事。
鏡觀安慰道:「沒事,我現在煉制也不遲。」
鏡觀煉丹天分極高。
煉制一爐丹藥花不了太長時間。
話音剛落。
一旁的緋羅突然蜷縮在地,冷汗直流。
「鏡觀哥哥,我好難受。」
鏡觀臉上帶了微不可察的慌亂。
「緋羅,你感覺怎麼樣?」
才生火的藥爐被他失手打翻。
藥材掉落一地,已經失了靈氣。
我臉色發白。
這爐子裡的藥材是按照所需分量從宗門帶出來的。
沒有多餘。
他攔腰抱起地上的緋羅。
全然不顧其他。
緋羅靠在他的胸膛拽緊衣襟。
「先去看看靈樞姐姐吧!」
鏡觀皺眉道:「靈樞這是老毛病了,她知道怎麼處理。你這病來的突然,我得好好看看。」
老毛病了嗎……
明明之前還叮囑我不要忘記服藥。
一個月就能好。
胸口堵著一塊石頭,沉重得無法呼吸。
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什麼SS扼住,什麼也沒說。
6.
發生這樣的事,我與鏡觀的婚禮隻能暫時擱置。
緋羅沒什麼大礙。
隻是夜裡貪涼,受了風寒。
「雖說是妖,可她由機緣點化,並非修煉而成,自然與常人無異。」
鏡觀說著把湯藥交到我手上。
推開門,緋羅趴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看書頁。
面色紅潤,神情怡然自得。
哪有半分受寒的模樣。
「靈樞姐姐,你來了。」
她笑著摸了摸我的手臂。
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沿著四肢百骸逃竄宛若無人之境。
手臂一陣酸軟。
再回神,湯藥灑落在地。
瓷碗四分五裂。
「這可是我們天狐族獨有的咒術。」
她眼波流轉。
「三日之內,若是沒有圓房,便會經脈逆行,暴斃而亡。」
「你猜猜,鏡觀哥哥有多愛你呢?」
7.
心底油然而起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