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這是舍不得了?我身形同你差不多,定是能穿下的。左右不過是一件喜服罷了,怎就不能借我穿穿呢?」
她看向宋一川,眼尾有些泛紅。
「當初你娶妻時,我在這府門口守了一夜。聽著裡面的絲竹弦樂,我不禁在想,若是你我,那番場景又當如何?我不過是想重溫當時的意境,你說補償我,卻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得主?」
宋一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來人啊,將夫人當日的喜服取來。」
「宋一川!」
我忙站了起來,語氣有些顫抖。
「其他東西都可以,這個不行,你知道的……」
宋一川抿了抿嘴,終究被曲檀兒的眼淚蒙了心智。
「不過是借穿一次而已,
又穿不壞的,到時候原模原樣地還給你便是!」
喜服被拿了過來,曲檀兒似是歡喜地將衣服捧在了手中。
下一秒,又「不小心」地將衣服落在了地上。
「哎呀。」
她彎腰去撿的時候,一端踩在了她的腳底,另一隻手往上拉扯。
「小心........」
我還未說完,便隻聽刺啦一聲。
喜服從銜接處斷裂開來。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委屈巴巴地看著宋一川。
「壞了……隻能去定做新的啦。」
母親留給我最後的一件東西被毀了。
我失神地走過去,怔怔地蹲下,將喜服撿起來,抱在了懷裡。
「一川,
你替我討姐姐一個原諒吧。我先去換衣衫,半個時辰後你陪我去量身形,喜服若不早點定下來,怕是來不及的……」
「好,你先去……」
曲檀兒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保持著這個姿勢,良久沒有挪動。
宋一川別扭地說了我幾句。
「我知這喜服是你母親的心血,不過檀兒也不是故意的,你莫要怪她。」
「快起來吧,堂堂主母,蹲著像是什麼樣子。」
見我不為所動,他嘆了口氣,蹲了下來。
「我做錯什麼嗎?和離書籤了,你們的婚事也是我在張羅……為什麼……為什麼連我娘留給我最後的東西都要毀了……」
我終是忍不住,
淚痕落了滿臉。
宋一川從未見過這樣的我。
隱忍又堅韌。
他伸手替我擦淚,被我避開。
「待大婚之後,我請最好的繡娘替你補上好不好?想想我們的明珠,雪蓮快到手了……」
對,最重要的東西還沒拿到。
我恢復了理智,抬手將淚水擦幹。
「是啊,她不是故意的。罷了罷了,沒事的……」
離開之前,宋一川自身後喚住了我。
「時清……這些日子,我知道你委屈了。待日後,我……我補償你……」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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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夠了譜後,
雪蓮被宋一川遞給了我。
「莫說是為了明珠。」
我強按著心中的激動接過了匣子,點了點頭。
「一個夢而已,我也沒當真,就當是備著。」
宋一川點了點頭。
他到現在還不知我也重生了的事情,也不想說太多。
隻是囑咐我小心保存。
「時清,我竟不知你我之間還能有這個可能。今後我的身邊有你還有檀兒,人生大抵是圓滿了。」
「我……我承認之前我對你有些偏見,近幾個月,你打破了這種偏見。我雖娶了檀兒,你亦是我的妻。我對待你們,不會厚此薄彼的。」
「將明珠抱來給我看看,好幾日未曾見到了,怪想她的。」
我笑著推脫。
「明珠睡了,明日再瞧吧。
」
宋一川點了點頭,卻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
看他的樣子,今晚許是想留下來。
可我不願。
還好,曲檀兒沒打算給我機會。
宋一川被她房裡的丫頭請走的時候,第一次帶了些歉意。
「三日之後便成婚了,到時檀兒的心情穩定下來,我再好好陪你跟明珠。」
我笑著應允:「去吧。」
待他走後,我便斂起了笑意。
想要的已經到手。
宋一川,你我沒有以後了。
我早已將城中的鋪子都交給了父母生前留給我的心腹。
這府邸是宋家的,我亦沒打算染指。
我名下的產業良田,賣了些出去,租了些出去,也安排好了。
和離書在手,我同宋一川本就沒了關系。
今後,我鋪子裡的銀錢,不會再有一分流到這府。
臨走之際,我命人將整個院子裡的紅綢都撤了下來。
鳳冠頭面等也一並送了回去。
想我張羅?
他們也配!
明珠在我懷中睡得安穩。
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11
離開後的兩年,我帶著明珠定居在南方。
等到孩子大一點,我便將暫住的院子賣掉,帶著她遊歷山水。
好風景,看得一日是一日。
就這樣過了幾年,明珠跟上一世一樣。
在五歲生辰的一個月後,發病了。
我早早做了準備,將煮好的湯藥第一時間給她喂了下去。
休養了數月之後,明珠變得跟以前一樣健康。
我帶著她繼續拓寬眼界,
思考著在哪裡定居下來。
畢竟,孩子也到了該入學的時候了。
若不是一處產業需要我親自回京置辦,大抵我是永遠不會再回去了。
我沒想到,宋一川竟日日都在等我。
「都……都長這麼大了啊……」
明珠的世界,從未有過父親這個存在。
見到宋一川,素日裡開朗活潑的她沉默了下來,躲在了我的身後。
宋一川不想放棄。
「明珠,我是爹爹……」
明珠在我身後輕輕開口。
「明珠沒有爹爹,隻有娘親。」
宋一川有些苦澀。
「怎麼會呢……人都是有爹爹的……」
明珠探出了小腦袋。
「那為何這麼多年,一直都隻有娘親陪著我?前些時日我生了一場大病,嚴重得快要S掉了,也隻有娘親在我身邊。若是爹爹在任何時候都不會站在我同娘親身邊,那還要這樣無用的東西做什麼?明珠覺得,有娘親,便夠了……」
「不……不是這樣的……當初你娘親帶你走的時候,爹爹不知道,若是知道……」
「哦?」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那我是為什麼會帶明珠走呢?」
是你要另娶他人,還毀了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縱容曲檀兒肆意傷害我。
亦或是心安理得地享受齊人之福的快樂,
掩蓋上一世親手害S女兒的荒唐。
想到這些,他不做聲了。
「宋一川,和離書是你親自籤了給我的,咱們之間,早就沒有關系了。」
「明珠有我,有我給她留下的財富。無論如何,她這一生都會過得很好。」
「無用的東西,我們要來做什麼呢?」
宋一川慘白著臉。
「不……不是的,當初並不是真的要同你和離……」
管他出於什麼目的,總之我要的目的達到了就行。
若我還因為三言兩語便軟了心腸,才是當真對不住上一世的明珠同我自己。
人啊,還是清醒些的好。
我吩咐人將明珠先帶了進去。
「時清,你不能對我那麼狠心……」
12
我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狠心?那上一世,你對明珠見S不救的時候,又算什麼呢?」
「我對你,比不上你對我們母子二人的萬分之一!」
宋一川驀然睜大了雙眼。
「你.......你.......」
我點了點頭。
「重生的,又何止你一個?」
「若不是為了順利拿到明珠救命的東西,你以為我這一世還會重蹈覆轍?」
宋一川的眼底徹底失去了希望,卻還強撐著辯解。
「上一世我是當真不知明珠的病情如此嚴重,這一世,我是真心想贖罪,也是真心待你和明珠二人……」
我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你哪裡是想贖罪,不過是一絲絲的愧疚帶著齊人之福的妄想罷了。你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愧疚,
要來何用?」
我很好奇,為何曲檀兒會任由他日日在鋪子門口蹲我。
「你心心念念的人嫁給了你,這樣的日子,不是你想要的嗎?」
宋一川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痛苦地搖頭。
我總算知道,他為何穿得如此破爛,人也消瘦至此。
原來,當初我走之後,曲檀兒還是高興的。
她從頭到尾,都是想獨佔宋一川的。
可如今的宋家,開支都是從我這邊支出的。
我同他和離,鋪子裡的銀子再也沒有他們的份了。
宋家很快坐吃山空。
曲檀兒不得已,求到了南山寺。
他們被攔在外面的時候,宋一川才知道。
當初那株雪蓮,是被曲檀兒偷來的。
主持悲憫世人,不可能因為她要討好男子就將這麼珍貴的東西給她。
她不想在宋一川面前落了面子,便趁著主持不注意的時候,偷了回來。
二人在南山寺門口吵了起來。
曲檀兒愈發地瘋癲。
「我都是為了你!」
宋一川描述的時候,心有餘悸。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跟我心中的檀兒仿佛是兩個人……」
後來,兩個人也勉強湊合著。
直到曲檀兒生病了,是真的病了。
當初她冷眼見我明珠身S時所說的報應,仿佛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而藥引,已經被我帶走了。
曲檀兒S後,南山寺拒絕接收他的屍首。
被宋一川草草埋葬在了城外。
而後,他便日日在城中的鋪子蹲守。
今日算他運氣好,
蹲到這個鋪子的時候,遇到了我。
曲檀兒有此下場,都是自己作的。
我早就知曉這雪蓮是她偷的。
人生講求際遇,需要救命的,或許不止明珠一個。
我取好明珠夠用的量後,便將剩下的送回了南山寺。
那時候,我便從住持的嘆息聲中得知了真相。
我跪在佛祖面前,將匣子捧在手心,用的也是夢的說辭。
主持未曾評判真假,隻是叫我把那些好生收著便是。
曲檀兒不知道,剩下的雪蓮都在南山寺。
她若是當初沒有偷竊,若是她還要臉回去,大抵就不會S了。
一切,都是命。
13
「時清,我知道錯了……那些日子,我是真的想好好同你過的。可你,
帶著明珠走了……」
「現在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阻礙了,我好好補償你同明珠好不好?」
我打量了一番他如今的模樣。
「你補償?你拿什麼補償?」
見到我眼中明顯的譏諷,他有些愣。
繼而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明珠從裡面跑出來抱住了我。
我將她一把抱起。
「怎麼了?不是說好在裡面等娘親的嘛。」
「那個人……真的是我爹爹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反問他。
「明珠想要這樣的爹爹嗎?」
「嗯……若是這樣的人,那明珠不想!」
「那便不是,明珠隻有娘親。」
「好!
」
後來聽說,宋一川又想去做佛子。
「吾愧對妻女,隻求這一生為她二人祈福,盼她二人生生世世平安、順遂。」
住持連他的面都沒見。
他便日日在南山寺門口坐著打坐。
一個隆冬時節,凍S在了半夜。
等到寺中的人發現之時,為時已晚。
那時,我的明珠已經及笄了。
再往後些,我的明珠找到了她心中的摯愛。
我也沒有清闲下來,幾個小孩子圍著我整日熱鬧得很。
我未再嫁,明珠同她的夫婿將我照顧得極好。
我同明珠這一世,平安順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