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懷生粗喘著,難得地發了飆:


 


「你他媽回個屁的家,媽說你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回去過!」


 


我默了默,才說:


 


「回的是我們兩個的婚房。」


 


顧懷生在那邊喘了口氣,才說:


 


「你有病是不是?哭著求著來見我爸媽,結果又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回家?」


 


我扯了扯嘴角,問:


 


「寧月的傷怎麼了?」


 


顧懷生沒想到我會突然提起寧月,愣了一瞬間,才繼續惡聲惡氣地開口:


 


「昨晚包扎過了,沒什麼大礙;我問你跑哪去了,你提寧月做什麼?」


 


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我的眼淚又不知不覺地湧了出來:


 


「你昨晚隻顧著寧月,把我一個人丟在路邊的時候,怎麼沒有那一時半刻想起我,現在你又裝出這副著急的樣子,

不覺得特別可笑嗎?」


 


顧懷生的語氣煩躁到了極點:


 


「寧月她受傷了,我陪她一會兒怎麼了?」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說:


 


「顧懷生,等你回來,我們談談吧。」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我就開始收拾我的行李。


 


搬來這座新房時我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狼狽,我的手指一件件地撫過衣帽間裡的衣服。


 


想起我也曾興衝衝地給顧懷生買了一件昂貴的西裝外套,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的反饋。


 


誰知顧懷生連試一下都不情願,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說:


 


「我不愛穿黑西裝。」


 


當時的我真傻,天真地以為我這個未婚妻總會在他心裡佔有那麼一星半點兒的分量,摟著顧懷生的脖子嘟嘴撒嬌。


 


「你就試試看嘛,這件衣服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了。」


 


那天的最後,顧懷生被我煩得不行,終於答應了試穿一下。


 


當時的我樂不可支,可之後的每一天,這件西裝卻再也沒出現在顧懷生的身上過。


 


直到如今看見它不那麼妥帖地被安置在顧懷生衣櫃的角落裡,我才知道。


 


僅僅是當時顧懷生和寧月相戀時,寧月曾經對他撒嬌說:


 


「懷生,你本來就總是冷著臉,別總穿黑色了嘛。」


 


寧月一句話,就讓顧懷生記了那麼多年。


 


我盯著那件有些褶皺的西裝,才發覺,我和那件西裝在顧懷生的心裡都一樣,從未被妥善安置過。


 


我以為顧懷生至少會在老家過完節才回來,不過當天晚上,顧懷生竟然風塵僕僕的出現在家門口。


 


看見他時我一怔:「你怎麼回來了?


 


顧懷生滿臉陰鬱:


 


「不聲不響地偷偷跑回來,還有臉問我?」


 


我扯了扯嘴角:


 


「那天晚上你爸媽都已經睡熟了,你又整夜陪著寧月,我又有哪裡可去呢?」


 


顧懷生一滯,下意識地問:


 


「你別胡說八道,誰整夜陪著寧月了?」


 


我靜靜地看著顧懷生:


 


「顧懷生,你太拿人當傻瓜了。我都到家了你才發現我沒回你爸媽那,如果你沒和寧月在一起,怎麼會一直沒回你爸媽那?」


 


顧懷生難得有些心虛:


 


「寧月她受傷了,我總不能見S不救吧?」


 


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那我呢?我也受傷了,你沒發現嗎?」


 


顧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下意識地伸手要去碰觸我的傷口,

卻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我自嘲地笑了笑:


 


「你當時滿眼都是你的初戀,哪裡還能顧得上我。到最後,還是交警於心不忍,給我遞了包紙巾。」


 


4.


 


顧懷生的臉上閃過幾分異樣,最終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對不起。」


 


事已至此,我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顧懷生,你心裡那麼愛寧月,那麼放不下她,為什麼不拒絕我呢?」


 


「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消耗了我五年?」


 


顧懷生頓時皺起眉頭:


 


「誰消耗你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和寧月分開了就是分開了,不會重新在一起!」


 


我搖了搖頭,說:


 


「跟不跟寧月在一起是你自己的事,但我絕對,

絕對不會和一個心裡有別人的男人過一輩子。」


 


顧懷生的呼吸陡然變重了幾分:


 


「你什麼意思?」


 


我一字一句地說:「咱倆分手吧。」


 


顧懷生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的情緒,像是看瘋子一樣看我:


 


「就因為這麼點小事,你他媽就鬧著和我分手,你瘋了?」


 


我笑了:


 


「在你眼中是小事,在我眼中不是。顧懷生,你那天晚上為了寧月不管不顧的樣子,我記你一輩子。」


 


氣氛僵滯了不知道多久。


 


最後顧懷生咬牙切齒地看著我:「行,分就分。梁頌,你好得很!」


 


顧懷生風塵僕僕地趕來,又很快就回了老家。


 


我和顧懷生都彼此賭著氣沒覺得有什麼,倒是顧懷生的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頌頌,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懷生不是已經去找你了嗎,怎麼又臉色很差地回來了?」


 


我慢慢將自己的東西疊好放進行李箱,說:


 


「阿姨,我們不是吵架,而是分手了。」


 


顧懷生的媽媽是個說話輕言細語的中年女人,可聽說這話她也坐不住了:


 


「我雖然不知道你和懷生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勸你們兩個一定要慎重,你們兩個都要辦婚禮了,突如其來就分手了,讓親戚家怎麼看我們?」


 


我對顧媽媽說:


 


「沒關系,阿姨,你很快就要有一個新的兒媳婦了。」


 


不等顧媽媽開口,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清晰的瓷器碎裂聲,緊接著就是顧媽媽急急地叫了一句:


 


「懷生!」


 


顧懷生搶過他媽的手機,咬牙切齒地對我說:


 


「你他媽說的沒錯,

我媽很快就要有新兒媳了。」


 


那邊的場面又是一通混亂,我掛斷了電話,將自己所有的行李全都從顧懷生買的房子裡打包帶走。


 


隨便他吧。


 


就算顧懷生再娶二十個老婆,也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5.


 


從顧懷生家搬出去之後,我就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而顧懷生。


 


和我在一起時,就算我百般央求也不見得發一條朋友圈官宣的他,如今卻成了朋友圈的日更選手。


 


我早上起床打卡上班時,顧懷生正環著寧月的肩膀一起看日出;


 


我在工作奮筆疾書敲鍵盤時,他正帶著寧月出入高級餐廳;


 


夜晚我踏著月色疲憊地下班時,兩個人正在山上對著流星雨許願。


 


挺好的。


 


短短幾天,顧懷生的約會項目比和我在一起一整年都要頻繁。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人。


 


隻是不怎麼愛我。


 


想著我和顧懷生沒領證,也沒什麼財產需要分割,留微信也沒用處,我就幹脆刪除了他的微信。


 


日子不鹹不淡地劃過,親自把和顧懷生的最後一點聯系切斷,固然心裡有過難過不舍。


 


可我知道,和顧懷生這段不健康的戀情,早該到頭了。


 


但某天深夜,我卻在睡得迷迷糊糊時接到了顧懷生的號碼打來的電話。


 


那邊的女聲有些急促:


 


「你好,是顧懷生先生的家屬嗎?他因為胃出血而被緊急送到了我們醫院,現在手術急需家屬籤字。」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從床上坐起,一直到想起如今的顧懷生和我毫無關系時,我才慢慢地躺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沒有資格給顧懷生的手術籤字。


 


我原本想幫忙聯系一下顧家父母。


 


可想了想。


 


我受傷的時候,我需要人陪的時候,身為男朋友的顧懷生尚且在裝S。


 


現在我隻是顧懷生的前任,就算不管他,又能怎麼著呢?


 


這一夜我睡得挺好,原本睡著前還打算打聽一下顧懷生S活的事,也在睡醒之後拋之腦後。


 


沒想到過了不知道第幾天,顧懷生竟然給我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的:


 


「梁頌,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那麼狠,男朋友住院這麼大的事你都不露面?」


 


我被顧懷生的話無語住了,頓了頓,問:


 


「醫生不是說你隻是胃出血,我怎麼覺得你是傷了腦子?」


 


「你忘了嗎,我們早就分手了。」


 


顧懷生氣結:「你——」


 


可就在這時,

他那邊忽然傳來一個女聲,聲音聽起來我不陌生。


 


是寧月。


 


寧月的聲音溫柔:


 


「懷生,你吃點東西好不好?」


 


就算已經分開,聽見顧懷生仍然和寧月有牽扯,我的心中也依然酸澀難掩。我輕輕笑了笑,說:


 


「恭喜你,顧懷生,給寧月寫了整整七年的情信,終於得償所願了。」


 


6.


 


可沒想到的是,過了沒幾天,我又接到了顧懷生的電話。


 


他的語氣不算好:「梁頌,你他媽刪我微信?」


 


我在做表格,心情不算好地回他:


 


「已經分開了,我就不藕斷絲連留你微信了。」


 


頓了頓,我說:「我怕我下一任男朋友誤會。」


 


顧懷生在那邊似乎是氣笑了:「下一任?梁頌,你下手這麼快。


 


我回他:「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下手快慢和你沒有關系。」


 


說完,我才要掛斷電話,就聽見顧懷生忽然急促地喊了一聲:


 


「不許掛!」


 


我被嚇了一跳,才想問顧懷生是不是腦子有病,就聽見他問:


 


「家裡的東西你都搬出去了?」


 


我的眉心跳了跳,下意識地問:「你回來了?」


 


顧懷生咬牙切齒:「少廢話,假期結束了,老子當然要回來!家裡的東西為什麼不在了?梁頌,你跑得倒是挺快!」


 


我盡量克制住自己和顧懷生吵架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