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節,在我的百般央求下,顧懷生終於答應我去見他父母。


 


他一向不熱衷社交,今天卻迫不及待地參加同學聚會。


 


我留在家和準婆婆一起收拾房間時,在他的床下發現了一整箱未寄出的信。


 


懷著不好的預感拆開信紙。


 


才發現,在我面前一向寡言冷淡的顧懷生,竟然那樣熾烈地愛著另一個女人。


 


面對我的質問,顧懷生隻是手插兜倚在門邊,臉上滿是不耐煩。


 


「已經過去的事兒了,你再這樣較真有意思嗎?」


 


1.


 


顧懷生的話讓我拿著信紙的手微微一顫:


 


「你寫最後一封信的時間是去年,那個時候我們倆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多可笑啊,顧懷生作為我的男朋友,平常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願意跟我說。


 


可卻在自己的信紙裡,

那樣熱烈而執著地表達他對另一個女孩的愛意。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為什麼一向懶得在人際交往上敷衍的顧懷生會那麼輕易地答應了高中同學「出去喝一杯」的邀請。


 


其實顧懷生沒變,他之所以答應酒局。


 


隻是因為他那個曾經遠赴國外的初戀今天也在。


 


顧懷生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也對自己才參加到同學聚會的半程就被我硬叫回來的事感到十分不悅。


 


「隻是幾封信而已,你到底要不依不饒到什麼時候?」


 


說完,顧懷生冷笑了一下:


 


「你不經過我允許動了我的東西,還有臉哭?」


 


我哽住了呼吸,然後才問:


 


「私自拆了你的東西,我跟你道歉。」


 


「但你即使已經和我在一起了,心裡卻還裝著其他人,不需要給我什麼解釋嗎?


 


顧懷生冷嗤一聲:


 


「解釋什麼?我和寧月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你再較這個真,有意思嗎?」


 


「梁頌,是你求著和我在一起的,別不知好歹!」


 


他的話猶如巨石一般重重地砸在我心上,痛得我喘不過氣。


 


當初是我在工作時對顧懷生一見鍾情的沒錯,也是我主動追求的他。


 


三年追求又談了兩年的戀愛,一直到這次,他終於松口結婚,願意帶我去見家長。


 


可直到翻了顧懷生那些未曾寄出的情信我才知道。


 


他之所以答應我的追求,不是被我感動,也不是終於在相處中後知後覺地對我動了心。


 


而是因為他那個遠走國外的初戀,那天在 INS 上官宣了新男友。


 


我SS地攥著那張信紙,淚水暈開了上面的字跡,上面顧懷生的字跡隱約可見:


 


【和梁頌耗了好幾年,

我終於松口答應和她結婚。梁頌很高興,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如果不是你,和世界上任何人在一起,都沒意義。】


 


顧懷生最討厭我哭,他不耐煩看見除了寧月之外任何女人的眼淚,自然也就不會哄我。


 


「你這樣哭其實挺沒意思的,我懶得理你,你自己想。如果你不願意結婚,我們可以分開。」


 


我的心猛然一震,還不等我說話,顧懷生的手機就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時,顧懷生的瞳孔微顫,等他接通電話,一個哭哭啼啼的聲音瞬間響起:


 


「懷生,我……我在宜昌路這裡出了點交通事故,你來看看我好不好?」


 


就算我出了天大的事兒也能雲淡風輕的顧懷生,此刻卻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他攥緊聽筒,聲音關切又緊張:


 


「你受傷沒有?

別怕,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之後,顧懷生沒有片刻想起我,拿上自己的車鑰匙就要走人。


 


我的大腦一片混沌,下意識地抓住顧懷生的袖口:


 


「你要去找寧月嗎?不行,顧懷生,你不許去!」


 


顧懷生一把掙開我的手:


 


「你別胡攪蠻纏行不行?」


 


事已至此,我早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隻是執拗地不肯放下這幾年的感情。


 


總覺得顧懷生隻要不出這道門,我們兩個就還有坐下好好談談的餘地。


 


可顧懷生卻一把將我掙開,脫力之下,我被他重重地甩在地上,後腰磕在了矮櫃的尖角上,發出不輕的響聲。


 


顧懷生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


 


但他很快就分清了輕重緩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2.


 


我不知道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才會在陌生城市的深夜,踩著顧母準備給我的拖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了顧懷生。


 


他在開車門時眉頭蹙得極深,看向我的目光中已經帶了厭惡:


 


「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的嗓音幹澀,像是繃了很久,即將斷裂的弦。


 


「你三更半夜被另一個女人叫出去,不跟你過去,我不安心。」


 


顧懷生和我對視一眼,最終語氣很差地說:


 


「隨你。」


 


上車時,我還來不及扣上安全帶,顧懷生就一腳油門衝了出去,出於慣性,我的身體猛地向前衝出,重重地磕上了他的前車玻璃。


 


可我側頭去看顧懷生時,他臉上的煩躁還沒消去,緊緊地抿著嘴唇,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顧懷生從未和我敞開過心扉,多數時刻我對這個人都算不上了解。


 


但此刻,

我卻清楚地猜到,顧懷生的心裡一定隻有兩個字:


 


活該。


 


顧懷生的車子一路在道路限速的邊緣快速移動,等終於到了已經被交警圍住的事故現場時,顧懷生喘著氣,連車鑰匙都沒拔,就火急火燎地下了車。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看見顧懷生魂牽夢縈了將近十年的女人。


 


初秋微涼的深夜裡,她一身卡其色風衣,慄色卷發披肩。盡管神情憔悴蒼白,卻依然看起來楚楚動人。


 


在看見顧懷生時,她一把撥開了交警和另一輛肇事車的車主,不管不顧地投進了顧懷生的懷抱。


 


而不知是不是巧合。


 


顧懷生也穿著同色風衣。


 


兩個人在深夜的混亂街頭一往無前地奔向對方,在寧月終於撲進顧懷生的懷裡時,顧懷生的身體都在顫抖。


 


他的大手溫柔又疼惜地輕撫著寧月的後腦勺,

聲音低柔:


 


「別怕,我這不是來了麼?」


 


看見這一幕,我的心就像是被一片片地凌遲一樣,連呼吸都疼。


 


我的未婚夫,傾心愛了五年的男人。


 


竟然和另一個女人,看起來那麼般配。


 


等我下車的時候,顧懷生已經將寧月擋在身前,有條不紊地為她處理好所有的事情。


 


甚至沒忘記夜晚風涼,拉著寧月的手插進了風衣的衣兜。


 


在日記裡看著學習任務繁重到極致的顧懷生仍然會記得寧月的經期,笨拙地親自為她煮紅糖水時尚且麻木的心,忽然在看見眼前這一幕時痛得厲害。


 


原來顧懷生不是粗心,不是不會愛人。


 


他……隻是對我不體貼而已。


 


想起我剛和顧懷生在一起時,費了好大的勁才跳槽到他那家公司。


 


沒想到卻在見客戶時,被喝多的中年肥豬動手動腳,他說要我陪他睡,我那時年輕氣盛,罵了他幾句「臭不要臉」。


 


結果就是我被他扯著頭發往牆上撞,等公司的同事發現我不見時,我的脖子都被他掐紫了。


 


公司裡的女同事都是善良的人,看見我這副慘狀紛紛心疼得掉了眼淚。


 


所有人都在等著顧懷生這個正牌男友的反應。


 


可他卻隻是對趕來的警察不鹹不淡地說:


 


「公事公辦就好。」


 


他不在意我的傷,也懶得知道那晚之後我做了幾次噩夢,就算我可憐兮兮地拿著碘伏找他幫我塗藥。


 


顧懷生也是淡淡的一句:


 


「我有個線上會議要開,沒空管你。」


 


因為這事的影響不算好,公司委婉地希望我換一份工作時。


 


顧懷生的話語明明有幾分分量,

卻不願意替我說一句話。


 


時間回溯到現在,寧月的額頭在急剎時劃破了一道口子,顧懷生找來周圍看熱鬧的商家要了碘伏。


 


他給寧月消毒時,手上的動作輕柔又疼惜,眼中的那些心疼幾乎要化為實質湧了出來。


 


我後知後覺地摸了摸剛才磕出來的大包。


 


原來,我也是會疼的。


 


交警在給事故定責,在需要留號碼時,顧懷生毫不猶豫地留下了自己的電話。


 


「有事聯系我就好。」


 


交警做好登記,隨後公事公辦地問:


 


「你是她什麼人?」


 


顧懷生回頭看了寧月一眼,然後才說:


 


「我……是她愛人。」


 


我突兀的笑聲在黑夜中格外明顯,似乎直到這個時候,顧懷生才想起,我也跟過來了。


 


他皺著眉頭看我:


 


「你怎麼下車了?」


 


寧月在看見我時,下意識地往顧懷生懷裡靠了靠,顧懷生也將她攬得離自己更近一些。


 


好像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會突然發瘋和寧月同歸於盡一樣。


 


我的聲音此時帶著異樣的輕:


 


「我未婚夫為了另一個女人瘋了似的半夜飆車,我總得跟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原本低頭的交警看了我一眼。


 


顧懷生的語氣滿是不耐:


 


「你胡說八道什麼?寧月的額頭受傷了,我帶她包扎一下,你自己回去吧。」


 


顧懷生小心翼翼地護著寧月與我擦身而過。


 


而寧月在路過我時,突然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帶著隱隱的憐憫,與傲慢。


 


我不知怔愣失神地盯著事故現場看了多久,

直到粗枝大葉的交警艱難地翻遍了四個兜,才遞給我一包皺皺巴巴的紙巾。


 


「你額頭出血了,擦擦吧。」


 


直到看見擦過額頭的紙巾上確實有大片血跡,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我也出血了。


 


隻是顧懷生,從未在意過。


 


3.


 


一個人蹲在原地,眼眶紅腫地吹了半天的冷風之後。


 


我甩了甩發麻的腿腳,拿出剩餘電量不多的手機,訂了回程的機票。


 


回到和顧懷生的婚房時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家裡的一切都沒變。


 


我買好的各種紅色喜字靜靜地躺在茶幾上,一旁還擺著我和顧懷生寫了一半的婚禮請柬。


 


顧懷生一向不耐煩做這種事,但因為他寫字好看,我就纏著他在上面寫上一個個來賓的名字,他也應允了。


 


在暖黃的燈光下,

我和他一起商量婚禮的溫馨畫面時,我是真的天真地以為我會和顧懷生走過此後人生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顧懷生答應和我在一起,無非是錯失真愛之後,無可無不可的將就。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湿潤,隨後將那些東西面無表情地丟進垃圾桶裡。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就睡了過去,昏天黑地地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才發現手機裡竟然滿是未接來電。


 


而且,通通來自顧懷生。


 


我揉了揉眉心給他打過去,電話甫一接通,顧懷生立馬語氣極差地問:


 


「梁頌,你跑哪去了?」


 


我頓了一會,才說:


 


「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