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找回親生女兒，親子鑑定為親母女後。
我決定讓假女兒搬出去。
但腦海中卻響起一道聲音：
【別走。】
【再驗一次。】
1
「時宜，你和呂笑笑的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了，支持 99.99% 的親子關系。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難怪我第一次見笑笑就覺得親切，原來她才是你的親女兒。」
閨蜜林妍可拿著報告走出來，聲音裡滿是興奮。
但我聽到這消息。
腦子一時間宕機，不知該如何反應。
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一個小姑娘。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局促地望著我。
她叫呂笑笑。
據說是我的親生女兒。
今天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而她旁邊，
站著個穿著定制名牌的白嫩小女孩兒，臉上滿是不知所措，眼眶紅得快哭出來。
姜柚寧。
我精心養育了十多年的假女兒。
2
三天前。
閨蜜林妍可突然和我說。
她在醫院裡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孩兒，說看起來才像是我親生的。
我當時不以為意，隻以為是湊巧。
畢竟我有一雙兒女，龍鳳胎。
兒子姜柚瀾長得和他父親陳漾如出一轍，可惜性子驕縱好吃懶做，次次考試倒數第一。
女兒姜柚寧雖樣子不太像我，卻繼承了我的頭腦，競賽獎杯擺滿了展示櫃。
所以，這些年我傾盡心血培養柚寧，想把她培養成接班人。
直到冒出來個呂笑笑。
出生的醫院和我當初生產時的一樣，長得也和我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連丈夫陳漾都說：「我早就覺得柚寧不像是我親生的，和我也不親近，不如去找一下那個叫笑笑的孩子，做個親子鑑定？」
我很糾結。
柚寧的性格像我，如果被她知道我們查她的身世，她該多難受？
閨蜜林妍可勸我：「笑笑那孩子和收廢品的老太太相依為命，穿得破破爛爛，如果她真是你女兒，你忍心她在外面受苦？」
我同意了。
我無法忍受自己養育了那麼多年的女兒，居然是別人的孩子，而自己的孩子卻在外面撿垃圾受苦。
可我又害怕。
害怕這隻是一場烏龍，最後卻使我和柚寧母女離心。
「那我們就悄悄辦。」
陳漾拍了拍我的背，讓我安心。
「隻要柚寧不知道，那就不會有事的。」
於是，我們計劃這天帶笑笑來妍可的醫院裡做親子鑑定。
3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兒。
瘦瘦小小的，身上穿著老舊但清洗得幹幹淨淨的 T 恤和牛仔褲，整個人拘謹得不停摳著手指。
眼睛怯生生瞟了我幾眼，然後又移開視線不敢看。
一看，就過得很不好。
問她。
她說：「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是奶奶撿到了我，家裡窮，我放學就要去撿瓶子賣錢，但奶奶對我很好。」
她說的時候，
我的心裡一陣陣抽痛。
像被針扎了一樣。
像是母女連心的痛。
我突然有點信她是我親生女兒了，開始不知該如何面對疼愛了十多年的假女兒。
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
柚寧也跟著來了。
好像知道了一切。
細問之下，原來是前不久姜柚瀾和她吵架，吵不過便嘲諷她是外面的野孩子，這才讓她知道了真相。
可她什麼都沒說，隻是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和笑笑。
背挺得筆直，模樣很鎮定。
但我知道，她現在心裡很慌。
很害怕。
她從小就是我帶大的，我對她的習慣了解得一清二楚，她表現得越鎮定，心裡就越沒底。
我之前問她為什麼要這樣掩飾自己。
她說：「我很喜歡你在生意場上鎮定自如的樣子。
」
「我想成為你。」
可是，再鎮定自如的生意人……
在面臨真假女兒的抉擇時，心裡也是驚慌失措。
4
「所以，您真是我媽媽嗎？」
鑑定結果出來後，呂笑笑終於敢抬眼看我，眼淚一滴滴落下來。
「我以後……也能有媽媽了嗎？」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心髒像被人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沒想到自己摸爬滾打幾十年，居然會犯這種離譜的錯誤，讓自己的親女兒長成了這個可憐模樣。
本以為真假千金的戲碼都是電視劇編出來哗眾取寵博眼球的。
直到今天……看著面前臉色蠟黃，
身形瘦小的親女兒，才懂這種事情一旦發生，作為父母心裡該會有多痛。
「媽媽。」
「媽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是呂笑笑。
而另一道是不遠處站著的姜柚寧。
5
「你亂喊什麼？是你媽嗎你就叫？」
兒子姜柚瀾率先衝著姜柚寧吼。
他一貫不喜歡這個妹妹，之前我誇柚寧聰明能幹，他都會摔門甩臉子。
因為和優秀的柚寧相比，他實在太無用了，學習成績永遠倒數第一，張口閉口隻會要錢，一年到頭能被老師約談無數次。
「之前你總纏著媽媽就算了，現在我親妹妹回來了你還賴著不走，是不是覬覦我們家的錢啊？」
姜柚瀾面露鄙夷，衝柚寧翻了個白眼。
若在平時，柚寧早就和柚瀾爭吵起來，罵他每天吃喝玩樂還想獨佔家產，簡直白日做夢。
可這次，她仿佛不知如何爭辯，一雙眼睛隻呆呆地望著我。
像被拋棄的小獸。
我心裡一陣難受。
畢竟是我養了十多年的女兒！
從她三歲到十多歲，我手把手教她寫字，陪她參加比賽，她生病時我整夜守著，考第一時我比誰都開心。
可轉念一想。
她霸佔了我親女兒十多年的富貴生活，如果我還護著她，把她當親女兒，那對這個被她親父母拋棄在外面的我的親女兒多殘忍啊？
所以，這一次。
面對她求助的目光。
我保持了沉默。
6
「柚寧啊！既然結果都出來了，笑笑確實是我們的女兒。
那你就走吧，從我們家裡消失。」
丈夫陳漾眯起了眼睛，語氣平淡，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閨蜜林妍可笑著附和：「陳總說得對，姜家養了別人的女兒十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至於別的，柚寧你就別想了。」
「阿姨知道，你一直想著考上好大學，以後接管姜家的公司。但你不是姜家的人，那些以後都不會有你的份。」
「就是，」姜柚瀾很得意，「姜家的產業以後都會是我的，你以後要是混得不好找不到工作，還能求我給你個掃地阿姨當當。」
可柚寧像是沒聽到他們的話，依舊直直地看著我。
眼眶逐漸湿潤。
「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我心猛地一顫。
柚寧性子像我，很要強，從小到大沒哭過幾次。
上一次還是我犯了急性腸胃炎，
她一個人在醫院守了我一夜急哭的。
我張了張嘴。
很想說，不是的。
可眼角瞥見笑笑正低著頭摳手指，就又把話咽了回去。
真假千金，一個搶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怎麼可能相安無事？
我不能讓笑笑受了十多年的苦，還要看自己親媽護著始作俑者的女兒，心裡再受刺激。
7
柚寧很聰明。
她一下就看懂了，哭著笑了出來。
「媽媽，那我現在就走，祝您以後能一輩子平安喜樂。」
說完，她哭著對呂笑笑深深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享受了你的人生。以後再也不會了。」
姜柚瀾不耐煩地鄙夷：「怎麼還不走？啰裡八嗦的。」
柚寧依舊無視了他，
看著笑笑繼續說：
「媽媽的身體不好，為了公司的事操勞了一輩子。笑笑妹妹，拜託你以後能監督好媽媽吃早飯，提醒她按時吃胃藥，早點睡覺。」
說著，聲音漸漸哽咽。
「你哥姜柚瀾和爸爸更親密，和媽媽總吵架。所以拜託你以後能更喜歡媽媽，對媽媽更好一點，不然家裡就沒有真正對她好的人了。」
我趕緊深呼吸。
想掩蓋自己心中的慌亂。
這個家裡，最掛念我的人，就是柚寧了。
丈夫陳漾是入贅姜家的，夫妻關系隻能說是平淡，互不打擾。
兒子姜柚瀾被陳漾慣得無法無天，和同學打架鬥毆，調戲女生，每次被老師叫去學校，都讓我顏面盡失，還總吵著讓我給錢。
隻有柚寧。
從不讓我操心，考試次次第一。
知道我胃不好，會提前跟阿姨說做養胃的粥；
我熬夜處理工作，她會端杯熱牛奶進書房，輕聲催我睡覺；
連我自己都忘了的生日，她都會提前準備好禮物。
這些，都已經成了習慣。
可今天，一切都要改變了。
8
笑笑仰起小臉，對柚寧鄭重點頭：「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姜柚瀾惱了：「戲演完了就滾啊！沒爹沒娘的野種。」
「姜柚瀾！」我還是忍不住出了口。
他立刻委屈地大叫：「以前你就為了她罵我，現在她都不是你親生的了，你還護著這個冒牌貨？」
丈夫陳漾野皺眉不悅：「時宜，別為了外人傷了我們自家人的和氣。」
閨蜜林妍可贊同：「就是，時宜，我知道你心疼柚寧，
總偏心她。但不能為了她就寒了自己親生兒女的心啊。柚瀾就罷了，笑笑呢？你想想笑笑受了多少苦？你維護別人笑笑會怎麼想？」
姜柚瀾聞言，撇臉衝我哼了一聲。
笑笑則急忙拉住我的衣角：「媽媽，我沒關系的。」
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心裡很難受。
很為難。
但柚寧並未讓我為難。
就像這些年來，她從不會為了玩樂打擾我工作，也不會在我焦頭爛額時任性哭鬧。
因為她知道，我一個人撐起公司不容易，在我心裡，姜家的家業比一切都重要。
這次也一樣。
她抹掉眼淚，強扯出笑容：「媽媽，我走了。別因為我為難。」
說完，轉身就走。
瘦小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很長。
像極了那些年，我送她上學，看著她背大書包獨自走進校門。
那時，她總回頭朝我笑著揮手：「媽媽別擔心，我會好好的。」
「你想我的時候就吃糖，甜了就不難過了。」
可這一次，
她再也不會回頭了。
也再沒人給我糖吃了。
9
柚寧的身影在轉角即將消失時。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再驗一次。」
「別走，再驗一次。」
鬼使神差地，我喊出了那一句。
「別走。」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頓時都怔住了。
陳漾皺眉不解：「時宜，你這是怎麼了？剛不是都說好……」
姜柚瀾撇著嘴嘟囔：「媽你別折騰了，
讓她趕緊走啊！」
林妍可拉了拉我的胳膊：「時宜，你可別糊塗，笑笑還在這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