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媽S了!」


 


19


 


就在我即將被刺S之前,我對她大吼道。


 


她一時間愣住了。


【我不許你罵她!】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說髒話,她真的S了。」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小雅瘋狂地吼叫著。


 


「我沒騙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媽是不是在住院?」


 


「是的。」


 


「她住在哪裡?」


 


「三院。」


 


「這裡是哪裡?」


 


「三院……」


 


小雅在說完這話之後,頓時愣住了。


 


身體顫抖著,回頭看向那一片廢墟。


 


「你覺得在這種廢墟之中,你媽還能活著嗎?」


 


我適時地問道。


 


「媽媽,媽媽她……」


 


小雅的聲音沙啞而顫抖,絲毫沒有先前的戾氣。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什麼不可能的,難道這座大樓不是被你炸毀的嗎?」


 


我站了起來,指著小雅質問著。


 


「我沒有S她的。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


 


她痛苦地抱著腦袋,極大的否認著。


 


「嗯,你當然可以這麼說了。


 


你可以說,我並非有意的,我隻是不小心的。


 


我沒想過她會S掉的。


 


可是,你有沒有覺得這些話很耳熟呢?


 


那些參與網暴,最後逼你跳樓自S的人,他們不也是這麼說的嗎?


 


我不是有意的,

我是不小心的,我沒有想到說這句話她就會自S的。」


 


我的話語是一把把刀子,絞割著小雅的心。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是他們!!不對,我S了她,我沒有S了她。」


 


此刻的小雅已經精神錯亂了。


 


「沒關系,你可以否認。


 


你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推諉給其他的因素。


 


但這樣一來,你不也就變成了你最討厭的人了嗎?


 


而有一點你永遠沒辦法否認,就在剛剛,你親手SS了自己的母親。」


 


字字句句,盡是誅心之論。


 


「我我……不對不對,你騙我,你騙我。你還在騙我!!」


 


小雅衝到跟前,拽著我的衣領。


 


濃鬱的鬼氣直衝我的臉。


 


血盆大口張開,

樣子像是要把我活吞了。


 


我隻掏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老人機,遞了過去。


 


「你打個電話給她不就清楚了嗎?


 


要是我騙你,她沒有S,她一定會接電話,到時候你再把我S了。


 


要是她沒接電話,那不就是……」


 


我沒往下繼續說。


 


小雅搶過了老人機,撥了一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時間,比等待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電話響了,但是聲音卻是,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通,請稍後再撥……】


 


這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手機從小雅手中摔了下來。


 


她無力地跪在地上,雙手捂臉,痛苦地哭嚎著。


 


「我S了我媽媽,

我S了我媽媽,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這樣哭了,像是要把自己的靈魂都哭出來。


 


在這一聲聲的哭聲中。


 


我聽見嘭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一樣,


 


我知道是小雅的心碎了。


 


到此,我完成了整個計劃的最後一步,S人誅心。


 


小雅身上的鬼氣越來越稀薄。


 


身影也開始像水鬼一樣,變得越變越透明。


 


親手SS自己母親的巨大傷痛與懊惱,已經蓋過了所有的仇恨與瘋狂。


 


此刻,小雅作為一個鬼,已經開始否認自己的存在了。


 


「我不該活著的,我該S,我S了我媽媽……」


 


小雅一遍一遍地說著,一聲一聲地哭著。


 


我拿出了懷中的全家福。


 


其實,許多人都搞錯了一件事,甚至包括小雅自己在內。


 


我爺爺跟我說過,鬼會對他們身前重要的物品有著極大的執念,


 


小雅的執念並非這張全家福,而是全家福上面的人。


 


她的母親,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


 


她的母親才是她最大的執念。


 


可是,如果我們在一開始,就讓她的母親過來勸她也是沒有用的。


 


因為,那個時候早就陷入瘋狂,已經S瘋了的小雅是不會聽什麼勸導的,人隻有在親手毀掉自己最愛的東西之後,才會幡然醒悟,痛哭流涕。


 


人如此,鬼亦然。


 


而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讓她在親手SS自己最愛的母親更痛苦的了。


 


對於小雅而言,從她把我拉到三院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是絕S無解了。


 


我說過,

這是條惡毒的計謀。


 


看著痛哭流涕的小雅,我的良心開始惴惴不安,我體會到了我太爺當年的感覺。


 


此番種種驚心動魄,終是計劃成功。


 


我像是一個已經傾家蕩產了的賭徒,賭上性命,賭了最後一把,許是命運垂憐,或是可憐我。


 


我賭贏了,這最後一把。


 


但我絲毫勝利的喜悅。


 


隻是在想著,我做這一切真的是對的嗎?


 


這些天來,我原原本本地將那些有關於小雅的謠言看了個遍,更是比誰都清楚,小雅從一開始的意志堅定地闢謠,和那些造謠者鬥爭,再到後來,被鋪天蓋地的網暴的攻擊,最後崩潰的整個過程。


 


網絡明明無處不在,但又看不見摸不著,就像水裡的魚,可能從來沒有意識到水的存在,可又是這看不見的水,最後淹S了魚……


 


我心中情緒復雜,

說不上來話。


 


這種感覺像是,一粒塵埃被淹沒在大海裡,也像是大海被淹沒在塵埃裡。


 


20


 


小雅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即將徹底消亡,我最終下定決心,決定做點什麼。


 


我撿起老年機對小雅道,「對不起,我還是騙了你。你媽媽其實並沒有S。」


 


小雅停止哭泣,抬頭看我。


 


眼神是我此生從未見過的復雜,痛苦,怨恨,難以置信,慶幸,劫後餘生,不可思議……


 


我繼續說著。


 


「你媽媽還有其他的三院的病人,在這兩天都已經被轉移走了。三院是空的。但是你並不知道。因為這裡的監控和信號都已經被我們屏蔽了。」


 


這就是我兩天前,我拜託黃局長做的事。


 


他們要在不走漏一絲消息的情況之下,

把整個三院所有的病人都給轉移走,並且在黃局長他們的情報封鎖之下,小雅也在網絡上找到一點,關於三院的情報。


 


而這些小雅都不知道。


 


因為世間的所有事情都是一體兩面,有利必有弊。


 


如果小雅是一個普通的鬼,她肯定能知道三院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麼。


 


但是她是個網絡惡靈。


 


作為網絡惡靈的她,在網絡世界裡法力無邊,想讓誰S誰就得S,就算是現實世界,隻要有信號,隻要有網絡就會被她的法力幹涉。


 


但是隻要撤掉了網絡,屏蔽的信號,它就是兩眼一抹黑,一點也看不見現實世界裡發生的事了。


 


「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媽媽,


 


不過,我囑咐過黃局長他們千萬別接電話。


 


雖然我可以通過給別人打電話,然後告訴黃局長,

讓他們接電話。


 


但是……」我瞟了一眼小雅越來越淡的身形,「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夠撐到那個時候。」


 


最終,經過一系列的嘗試和聯系後,電話被打通了。


 


電話那頭傳了一聲,「喂,你好,你是誰?」


 


「媽媽,是我。」


 


後記


 


2023 年 10 月 22 日,夜。


 


電子惡靈小雅一案暫時告一段落。


 


小雅還是走了,她最後看我的眼神,不再復雜,清澈透明,隻有兩個字釋然。


 


對於那時候的我,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水鬼還沒走。


 


但是壞消息是,也快了。


 


我找到水鬼問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她隻是笑著說,「我答應過一個人要保護好你的。


 


「TA 到底是誰?我太爺嗎?」


 


「怎麼可能是那個S道士。」水鬼一聲嗤笑。


 


「那個人到底是誰?」我不知那人究竟有什麼樣的魔力,才能夠讓水鬼拼盡性命來保護我。


 


「你還記得嗎?我說過你有個妹妹。


 


在她被你爹你媽請過家之後,那天晚上,我便去見了她。


 


作為一個保家仙而言,她是相當的不合格。


 


一見面,別說保護你,她直接就被我嚇哭了。


 


但她還是擋在你面前,說要保護你,說不許我害你。


 


其實,我並沒有想過要害你……」


 


「那你當時為什麼要抓我?」


 


「我說我抓錯人了,你信嗎?


 


你和那個S道士太像。


 


我當時還在想著S道士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弱?


 


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但抓下來一看。


 


就發現抓錯了。


 


然後不就把你放了嗎。」


 


「這又和你保護我有什麼關系?」


 


「你妹妹在幾年前投胎了,她在臨走之前找了我。


 


跟我講,大姐姐,我馬上要投胎了,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能替我去保護我姐姐嗎?


 


她就那樣眼巴巴地看著我,眼神和我的孩子一模一樣。


 


我沒辦法拒絕。


 


我答應了。


 


現在想想,我他媽真不敢答應。」


 


水鬼笑罵道。


 


「好了,我也要走了。」


 


「等等,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六月初四。」


 


「你不是蔣氏嗎?


 


「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蔣氏,我就是六月初四。」


 


六月初四說罷便徹底走了……


 


這件事情,我為之久久無以釋懷。


 


後來我去查了我們家的縣志,


 


查到了當年的村民把蔣氏浸豬籠,淹S的時間正好是六月初四。


 


我還發現,不單是蔣氏,其他的一些被人說偷情不潔的女子,都會在每年的這一天被淹S。


 


而選擇這一天是有講究的。


 


古時候的人迷信這一天是夏季水最冷的時候。


 


在這一天把人給淹S,就是人變成水鬼,也不會來找別人索命。


 


我又想起六月初四跟我說的,她從來不是什麼蔣氏,她一直都是六月初四。


 


又想起了她說的詭變,湖裡面隻會有一個水鬼,鬼會相互融合。


 


我好像有點明白她到底是誰了。


 


那天,我還去了那個湖旁邊。


 


此時的湖碧波萬裡,清澈透明。


 


沒有什麼水鬼,也更沒有什麼六月初四。


 


隻是有些小金魚,靠近岸邊看著我。


 


我與她們逗弄了一會兒。


 


她們便遊走了。


 


我看著越遊越遠的金魚,心中想著。


 


「遊吧遊吧,遊到一個魚再也不會被水淹S的地方去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