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什麼時候回來,咪不想和黑白胖玩,它咬得咪好痛。】
當天下午我就買票回了家。
客廳裡,我的虎頭果然被弟弟才買回來的奶牛貓壓在身下。
我衝過去一把抱起我的貓,站在一旁的弟弟立刻發出尖叫:「姐你憑什麼碰我的貓?」
媽媽一臉不耐煩地站起來把弟弟擋在身後:「你回家發什麼瘋,沒看見小貓玩得多開心。」
我低下頭看著虎頭圓圓的眼睛,它委屈地小聲說道:【媽,她撒謊,咪不開心。】
1
我抱著虎頭一言不發地回了臥室,剛一進屋就發現虎頭的貓爬架不見了。
懷裡的虎頭發出悶悶的聲音:【咪的架子沒有了,黑白胖搶走了咪的架子。】
我安撫地摸了摸虎頭,
走出臥室門打算問個清楚,可還沒等我開口,媽媽先朝我伸出了手。
「這個月的生活費你還沒交,既然出差提前回來了,就把錢先交了吧。」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一口氣堵在胸口,我第一次回懟她:「林巖也用交生活費嗎?」
在一旁看戲的弟弟瞬間炸了毛:「林溪你是不是瘋了,我工資才多少錢。」
看著弟弟手上的最新款手機,我意有所指地點點頭:「對啊,工資才多少錢。」
媽媽這時候來了脾氣,她把弟弟往身後一拉,語氣強硬:「你少扯你弟弟,我這些年養你不用花錢嗎?你弟弟才多大你就要和他比,讓你給家裡花點錢怎麼就這麼難呢。」
順著她的話,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房子。
這個家裡的所有家具、電器,包括這個房子,都是我花錢買的。
從大學畢業開始,
媽媽就不停地管我要錢,美其名曰要幫我存起來,可是當我申請留學需要錢的時候,她卻支支吾吾說不清。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才說是給我弟弟的房子付了首付。
「你弟弟是咱們家的獨苗,他要是沒有房子以後娶不上媳婦,那咱家的香火不就斷了嘛。從小你就不貼心,不就是讓你這個當姐姐的幫襯一下自己弟弟,就這麼難嗎?」
最終我沒有去留學。搬新家那天,作為補償,林巖大方地給我留了個房間,在我嫁出去之前可以借住。
客廳的氣氛陷入尷尬,媽媽心虛地坐回沙發,語氣依舊不善:「不願意現在給就不給,那就等月底再給。」
林巖打著遊戲過來挨著媽媽坐下,對著我陰陽怪氣:「媽別生氣了,姐不一直都是這樣。以前讓她給我付個首付跟要她命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給咱家傳宗接代呢。
」
眼前的母子一唱一和,倒顯得我是個外人。
不過也許從生下來那天起,我就是這個家裡的外人了。
我深呼一口氣,沒忘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虎頭的貓爬架呢,你們放哪了?」
「沒看見!」媽媽用力地拍打著沙發,這三個字喊得聲音巨大,帶著十足的怒氣。
這時候虎頭突然伸爪拍了拍我。
【媽,架子在主臥,咪看見了,咪知道。】
我沒再理會客廳的母子倆,徑直往主臥走。
媽媽有點慌了神,她和林巖一起過來想拉住我,可我已經打開了門,貓爬架就放在床頭的位置。
我回過頭正對著媽媽的眼睛,無聲地問她。
她反倒理直氣壯起來,直直地迎上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要氣S你親媽,你瞧瞧你一回來,這家裡讓你鬧得雞飛狗跳。
」
「不就是個木頭架子,我看你弟弟新養的那隻貓挺喜歡這個玩意的,我就做主拿給你弟弟了,怎麼的,我這個當媽的連這麼一個破架子都不能決定了嗎?」
2
林巖躲在媽媽的身後幸災樂禍,他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畢竟這麼多年不管我有什麼,隻要是被林巖看上了,就歸他了。
我低下頭調整情緒,忍著難過和媽媽講道理:「媽,這麼多年,我已經不知道給了林巖多少東西,我給他給的還不夠嗎?」
我伸手指向貓爬架的方向搖了搖頭:「這個不行,虎頭就喜歡這個。」
「啪。」
見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把貓爬架送給林巖,媽媽狠狠打了我一個耳光。
「我今天非打S你這個不孝女,生活費你也不交,拿你點東西給你弟弟你也不願意,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不孝女!」
我捂著臉,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不S心地問她:「媽,這麼多年我給家裡添置了多少東西您不是看不見,您又是怎麼對我的,難道隻有林巖才是您的孩子嗎?」
媽媽微紅了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仿佛我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她搖搖頭,聲音裡滿是指責:「我就是不明白,讓你給家裡花點錢到底怎麼了?這麼多年我養你不花錢嗎?你又要上大學,又要穿衣吃飯,這些不都需要錢嗎?我懷胎十月,你一輩子都欠我這十個月的房錢!」
最後這句話,我聽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她一提到這個話,我就會低頭。
可是今天這次,我就是不想低頭了,我就是想把話說個清楚。
我盡量平復情緒,哽咽著開口:「我的大學是助學貸款,從小到大我在家裡隻吃米飯連肉都不敢吃,
我一直都穿別人的舊衣服,我……」
「你沒完了是吧?我今天非得打S你。」媽媽氣得聲音高了八度,手高高地揚起。
我梗著脖子瞪著她,任憑弟弟怎麼勸我道歉都不肯松口。
這時候我聽見了一陣細碎的哭聲,我的虎頭用它的小爪勾住我的褲腳,淚眼汪汪。
【媽我們回去吧,咪不要了,媽,咪不要了,媽不要挨打。】
所有的情緒戛然而止,我失望地看著媽媽,抱起虎頭回了臥室。
我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虎頭在我的身邊拱來拱去。
【媽不難受,貓做貓飯給媽吃。】
虎頭的話讓我笑出了聲,我擦擦眼睛,一把撈起虎頭放在胸口,它順勢趴下來,讓我猛猛吸了一大口。
「傻虎頭,我才不吃你的罐頭呢。
」我跳下床,回頭朝虎頭說道:「等著,我給你開個罐……虎頭,你的罐頭呢?」
眼前的零食架空空如也。
虎頭卻像沒聽見我的問題一樣,它在床上自言自語。
【小區裡面有幾個大桶,雖然味道不太好,但是裡面有東西可以吃,貓用那個做貓飯。】
我的胸口隨著虎頭的話劇烈地起伏,可是床上的小傻貓還在認真地盤算。
【靠近大樹的桶不能翻,有別的貓在管。】
【有一塊牌子的那個桶可以翻,裡面經常有好吃的。】
我知道媽媽可能沒有那麼喜歡我,可我從來都不敢去戳這層窗戶紙,所以一直忍著讓著,以為這樣就可以把日子過下去。
可直到今天我才認清,不喜歡我的人,也不會容得下我的貓。
虎頭跟著我,
吃了太多的苦。
3
門口突然響起林巖的聲音:「開開門姐,我有話和你說。」
正好我也有話和他們說,我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瞬間一堆東西從我的頭頂砸了下來,我攔著虎頭抱著腦袋就往後躲,林巖手裡的東西乒乒乓乓地砸了一地。
媽媽從次臥裡氣勢洶洶地跑出來:「林溪你今天……」
滿地狼藉的畫面堵住了她的嘴,她突然停止的聲音顯得有些滑稽。
林巖盯著我狼狽的樣子語氣嘲諷:「你不就是想要這個破架子麼,還你,一根木頭都沒少。」
林巖的話終於讓媽媽反應過來,她慌張地拉過林巖仔仔細細地檢查他的手:「兒子你沒被木頭扎到吧,你拿什麼拆的架子啊,手沒事吧。」
說著說著她抬頭瞪了我一眼:「你說說你,
一回家就非得要那個破架子,嚇得你弟弟趕緊拆了還你,這回滿意了吧。」
對著媽媽滿是埋怨的臉,我隻覺得心寒,緩緩松開捂在頭上的手,霎時間鮮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染紅了半張臉。
媽媽被嚇得瞬間尖叫出聲,林巖也瞪大了雙眼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眼前兩個人被我嚇得魂不附體,我自虐般地覺得痛快。
半晌,媽媽才哆嗦著聲音開口:「去……去醫院,快收拾東西去醫院。」
她向前一步扶住我,像小時候一樣把我抱在懷裡,可是馬上她就被林巖一把抓住袖子:「不能去。」媽媽回過頭,疑惑地重復:「不能去?」
林巖往我的頭上瞄了一眼,語氣裡藏著慌張:「不能去,萬一醫院看見這麼大的傷口報警了怎麼辦。」他雙手SS地抓住媽媽的胳膊:「媽,
不能去醫院,千萬不能去啊。」
說話間他「撲通」跪在我面前,雙手捧在胸口不住地向我道歉:「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會砸到你,我以為你能躲開的,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是人。」
他一面說一面開始扇自己耳光,顯出十足的誠意。
媽媽也反應過來似的握住我的手,語氣中帶著懇求:「溪溪啊,聽你弟弟的,今晚先不去醫院了,媽給你包扎一下就沒事了,你別怕,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我本就頭暈,被他們這麼一吵,更加站不穩。
他們兩個互相使了個眼色,媽媽立刻把我扶回床上,弟弟蹲在一旁趕快遞上藥箱。
媽媽的包扎手法並不太好,盡管纏緊了繃帶,我還是感覺傷口在緩慢地滲血。
她把我抱在懷裡,小聲地安慰著:「不怕不怕,睡一覺就好了,
沒事的溪溪,沒事的。」
暖黃的燈光裡,媽媽和弟弟關切的神情讓我覺得有些恍惚,我貪戀這一刻短暫的溫情,哪怕是用我自己的血換來的。
可是下一秒,臥室門被反鎖的聲音就把我的美夢打醒了。
門口傳來弟弟忐忑不安的聲音。
「姐,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覺,這幾天就在家裡好好養著,等傷口養好了再出門。」
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媽媽的聲音也變得飄忽。
「兒子你剛剛打自己那麼使勁幹什麼,媽都心疼了,你看你臉都紅了。」
我無力地躺在床上,隻覺得身上一陣一陣地發涼。
就在我的眼皮沉下去的時候,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我用盡全力往下瞟了一眼,虎頭正蹲在我的手邊發出擔憂的聲音:【媽不要有事,咪害怕。】
4
在臥室裡躺了三天後,
客廳突然傳來猛烈的爭吵聲。
就在我還沒聽清楚的時候,臥室門被猛地拉開,媽媽衝進來紅著眼睛撲到我的床前,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溪溪,你現在還有沒有錢,快拿出來,他們要打S你弟弟。」
客廳裡的幾個人跟著走進臥室,為首的一個男人上下打量著我,臉上浮現出壞笑:「沒想到啊,屋裡還藏著一個。」
媽媽立刻回頭朝男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這是我女兒,她有錢,我們馬上就還錢。」說著她又對著我哭起來:「溪溪你再幫你弟弟一次,他要是出事了咱家的香火不就斷了,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這麼多年,我給林巖收拾了太多的爛攤子,我真的已經累了。
這時候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林巖踉跄著從客廳爬進來,他抱住那個男人的腿,哭得難看:「大哥大哥,我錯了別打了,她有錢,
我姐有錢,我現在就給你拿。」
說著他掏出我的手機捧到我的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姐,你得救救我,如果今天不把錢給他們,他們就要打S我。」
我疲憊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搖了搖頭:「我沒錢,你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
「欠債還錢,小姑娘,算是天經地義吧。」男人走過來毫不客氣地直接坐在我的床上,語氣輕佻。
看見男人的動作,媽媽的眼睛突然冒出了光,她不好意思地朝男人笑了笑,開口說道:「我女兒吧,她還單身。」
「媽!」我震驚地叫住她,「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媽媽抹了抹眼睛,聲音裡帶著恨意:「我能有什麼意思,你不肯出錢,就是要逼我和你弟弟去S,你想讓你弟弟S,那你也別活了,咱們全家都別活了。」
男人在旁邊看熱鬧似的張開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連本帶利,
五十萬哦。」
聽了這話我反而放松下來,冷笑著搖了搖頭:「我沒錢,你們把林巖打S吧。」
「姐,你在說什麼,我是你親弟弟啊!」林巖瘋了似的衝上來,他打開我的屏幕抓著我的手指就往上按。
媽媽也反應過來了,她跳上床整個人趴在我的身上SS地壓著我,嘴裡不停地朝林巖喊:「快點快點,解開沒有?」
手機裡有我這麼多年偷偷攢下的幾十萬,我還沒有付首付,我還沒有帶著虎頭搬出去,我還沒有過上好日子,我絕對不能把錢給他們。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蜷縮手指,可是林巖S命地掰我的指甲,捏著我的指尖挨個往屏幕上戳。我一口咬在林巖的胳膊上,接著就被媽媽狠厲地打了一個耳光。
她哭得可憐:「你就幫幫你弟弟不行嗎,你幫幫他,你幫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