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看,怎麼知道自己女兒S亡的真相是什麼?」他唇角勾出惡意的弧度:「他們都說,是江萊一直對我S纏爛打,喜歡我喜歡到跳樓威脅,最後自作自受送了命,不是嗎?」
「她連S,都被自己的同學師友唾棄,說她是花痴夢女,S有餘辜。」
「到現在,大家經過她墜樓的地方,還會嫌棄地吐幾口唾沫。」
「做人做到這份上,還真是,失敗得很呢。」
看來他對自己操控人心的技術十分自信,還是覺得,用這些惡意滿滿的話刺激一位剛剛喪女的母親,可以兵不血刃,再次重復她女兒的悲慘經歷?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江萊不會喜歡你這種人渣。」
「人渣?」謝淮重復了一遍,突然哧哧地笑了起來。
「阿姨,你知道嗎?江萊S之前,也是這麼叫我的——事實上,一直S纏爛打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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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相信嗎?人人追捧的校草謝淮,會喜歡上這樣一個貧窮普通的女孩,可能是人總是容易愛上自己缺少的部分吧,除了江萊,我再沒見過那樣澄澈的眼睛和毫無心機的笑容,不像我,外表光鮮亮麗,私底下卻活得像隻陰溝裡的老鼠,卑劣又虛偽。」
謝淮笑了起來:「第一次表白被拒的時候,我還以為她隻是欲拒還迎,衝動之下我強吻了她,卻被一巴掌扇醒了。」
他笑著笑著,突然咬緊了牙。
「她以為她是誰?居然敢對我露出那樣厭惡的目光?」
「是不是我隻有爬得更高,走得更遠,才沒有人再敢拒絕我?」
「恰好那時候,
體檢的結果出來了,江萊的血型和基因,跟那位大小姐,完美配型。」
「這就是天意,天意要讓她毀在我手裡,成為我爬上去的踏腳石。」
「也不是沒給過她機會,後來我又表白了好幾次,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當然,我表白的時候,都保證四下無人,而她退回禮物的時候,總有幾個目擊者,我再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所有人都以為她才是那個厚顏無恥的追求者。」
「至於那些情書——江萊文筆不錯,從高一起,就陸陸續續有人讓她幫忙寫告白信,以此賺一些零花錢,誰會知道,那些東西,後來都會成為她自己的罪證呢?」
「最可笑的是,她跳下去,人人都以為她要麼失足,要麼自S,事實上,那是她最勇敢的一次反抗了。」
「隻可惜,她以為自己是在反抗,
而我,隻是需要她跳下去而已,至於跳下去之後是S是活,並不重要,重要的,隻有她的心髒。」
謝淮侃侃而談,仿佛面前並不是受害者家屬,而是一個毫不相關的路人。
我知道,他今晚不會讓我活下去了。
這些齷齪的心思和惡毒的布局,他沒辦法講給任何人聽,一個將S之人,自然是最合適的傾聽者。
我將手指伸到唇邊,「噓」了一聲。
謝淮停下來,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江萊在臥室睡覺呢,你話太多了,會吵到她。」
謝淮愣了愣,短促地笑了一聲,大概突然想起來,面前江萊的母親,已經「瘋了」。
正想再次開口,突然隔壁臥室的房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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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一動不動地站著一個垂著頭的人,
整張臉掩在雜亂的長發中。
昏黃的燈光下,它的姿勢扭曲又怪異,像是全身骨頭斷了一半,又被雜亂無章地拼起來一般。
但活人若是骨頭斷了一半,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地站著嗎?
謝淮有些疑慮地抬頭,想看清那人的臉,脖子卻僵硬得咯咯作響,隻能模模糊糊看見它腳下洗得發白的球鞋,像是江萊生前最常穿的那雙。
江萊,不是已經S了嗎?
他也不敢回頭。
因為他突然發現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地上原本屬於我的影子,變了。
在原本應該屬於頭顱的地方,幾根細長的脖子蜿蜒著伸長,頂上是尖利的,猙獰的,鳥喙一樣的東西。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不,不止九根,還有半截像被什麼咬斷過一樣,
正緩緩往下滴著血。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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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突然再度傳來幾聲此起彼伏的狗吠。
謝淮像是猛然驚醒過來,冷汗涔涔地環顧四周。
臥室門關得好好的,並沒什麼詭異的人影。
面前的婦人也沒變成九個頭的怪物,仍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門外有人略帶驚慌地開口:「謝少,外面突然來了好多野狗……」
謝淮擦了把汗,有些惱羞成怒。
大概是第一次做這種虧心事的原因,自己居然被這個無知的瘋婦影響,連幻覺都出來了。
還有這群貪得無厭的畜生,不過一天沒喂而已,居然嗅著他的味道一路跟了來,動靜還這麼大,要是被人撞見還了得?
父親說得對,欲成大事者,
心軟果然是大忌。
他為自己一瞬間的怯懦感到羞愧,為了掩飾這一點,他冷酷地下令。
「幾隻流浪狗而已,打S得了,這還需要我教?動作快些,別讓它們繼續叫下去!」
反正自己很快要去 R 國,這些為了立人設而喂養的流浪狗,也已經沒用了。
外面的人不再言語,很快,門外便響起了棍棒聲和狗的嗚咽聲。
謝淮站起身來。
「那麼阿姨,再見了。」
一瞬間他仿佛又恢復成學校那個溫良的少年,彬彬有禮地朝我點了點頭,輕手輕腳替我關好所有門窗,最後走到廚房將氣灶打開,「呼」地一聲將火苗吹熄。
濃厚的煤氣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臨走前,他朝我手裡塞了個打火機。
「阿姨,聽過關於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嗎?
思念女兒的時候,就按一下這個——對,就這裡,當它燃起火苗的時候,你就能再次看到你的女兒了。」
他語氣中含著一絲悲憫。
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今晚過後,他將徹底摒棄「私生子」的恥辱烙印,迎來屬於自己的飛黃騰達,江萊會成為他心中最永恆的白月光,而面前這個思念女兒成疾的瘋女人,也將在另一個世界跟自己女兒團聚。
我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幽幽地看著他的背影。
「聽到了嗎?」
謝淮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隨意將手搭在門把手上:「聽到什麼?」
「狗吠聲,都消失了,」我古怪地笑了起來:「狗已經S光了。」
「下一個S的,就是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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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循著謝淮身上的血氣,
我終於找到了我要找的人。
在一群保鏢的護送下,那群人談笑著,走上了安保嚴密的私人飛機。
直飛那個叫「R 國」的美麗國度。
但這架飛機,永遠也到不了目的地了。
雲層之上,我盡情舒展開巨大的羽翼,感受著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翱翔天空的快樂。
透過飛機的舷窗,一名貴婦人正優雅地端著一杯紅酒往窗外看。
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她妝容精致的雙眼,跟我血紅色的十八隻眼眸對視上了。
她先是怔住,接著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妝容精致的眼眸,突然張大了嘴,伸手指著我,驚慌失措地回頭大叫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它在看我,天哪!」
沒等裡面的人作出反應,我已經迅速撲了過去。
堅固的玻璃舷窗砰然碎裂,
利爪撕扯著金屬的機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響聲。
伴隨著機艙內的警報聲和人類的尖叫,我收斂雙翼,朝著破開的舷窗鑽了進去。
「怪物!」
「救命!怪物鑽進來了……」
「……它變成人了!天啊,我是不是在做噩夢!」
「飛機失穩了,我們要掉下去了!快讓機長想想辦法!」
站到飛機內部時,我已經再度縮小成那個瘦小幹癟的人類身軀模樣,環視著裡面的各色人等。
「你們好,我是江萊的媽媽。」
「我來拿回我女兒的心髒。」
機艙內混亂一片,夾雜著從舷窗破口處傳來的巨大風聲,所有人驚慌失措地爭搶著氧氣罩,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聽清我的話,
但最先反應過來的,居然是那名看起來地位最高的貴婦人。
大概是「心髒」兩個字觸及了她的敏感區。
「這怪物在說什麼?心髒?謝淮,到底怎麼回事!」
謝淮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朝我走了幾步,突然砰地一聲摔倒在地上。
眾目睽睽下,他的身軀突然幹癟下去,滯後了幾天的屍斑這才如雨後春筍般從他裸露著的皮膚上顯現出來。
他其實早就S在了去找我的那一晚。
隻是因為需要他帶路找到江萊的心髒,我一直用妖力操控著他的軀體而已。
貴婦人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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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她的目光,我朝後看去,才發現背後還有一個單獨的客艙,我要找的人,應該就在裡面。
我轉身走向那間客艙。
貴婦人突然撲了過來,
試圖攔住我。
「這怪物是衝我女兒來的,快,快打S它!」
對女兒的擔憂蓋過了面對妖怪的恐懼,女人尖叫著,試圖從身邊的保鏢身上奪走一把手槍。
「你們在等什麼!」
「快開槍啊,S了它,S了這個怪物!」
我猛然回頭,頸部以上突然伸出九個巨大而猙獰的鳥頭,利喙張開,發出人類耳膜完全無法接受的,恐怖到極致的尖嚎。
人群靜止住了。
「砰!」
一顆子彈毫無章法地射出來,在本已破裂的機艙上再度撕開一個口子,巨大的風嘯聲卷著艙內的物品四處撞擊,跟那群一動不動的人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間密閉的客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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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艙正中的床上,蜷縮著一名面色蒼白的女孩,
看起來,年紀跟江萊應該差不多大。
我將她身邊的護士丟出去,坐到她床邊,伸手貼在她的胸口。
江萊的心髒正在裡面跳動。
砰砰,砰砰。
像曾經她本人一樣,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女孩雙眼緊閉,眼角卻沁出了恐懼的淚水。
看樣子她早已經醒了。
「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