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問:「不知道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教訓我的?」


 


「商決情婦的身份?還是未來的商太太?」


 


「又或者你不要臉地以我小師妹的身份?」


 


話落,餐桌陷入S寂。


 


江瑩立刻委屈地紅了眼眶,她望向商決,一滴碩大的眼淚要落不落。


 


商決當場就摔了筷子,拍桌站起:「時菀,你又是以什麼身份教訓我的人?」


 


「別忘了,我們要離婚了。」


 


我彎了彎唇:「沒忘,三十天冷靜期很快就到了,你忍忍。」


 


「時菀!」


 


商決猛地衝到我面前,一向遊刃有餘的男人也有失控的一面,很少見。


 


突然,一聲脆響。


 


耳光扇下來時,我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錯愕,不可置信。


 


商奶奶氣得直接拿起手中的碗砸向商決。


 


他沒來得及躲,血從他的額頭流至下颌,鮮紅得刺眼。


 


「滾!你,帶著你的人,立刻,馬上給我滾!」


 


商決失神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看了我一眼,最後握緊拳頭匆匆離開了老宅。


 


江瑩連忙跟了上去。


 


這時餐廳隻剩下我和商奶奶,她過來安撫我:「阿菀,今天的事,是小決對不住你,但你要相信小決是真的很愛你,你們是青梅竹馬,情比金堅,他隻是暫時迷了路,你等等他。」


 


左臉微腫,我扯了扯嘴角,無聲笑了笑:


 


「奶奶,我沒有義務等他。」


 


「而且,還有件事,商決和我沒有領證,證是假的。」


 


商奶奶震驚住了。


 


大抵她和我一樣,沒有想到,原來愛是可以裝出來的。


 


5


 


飛往倫敦的航班是今晚八點。


 


交給朋友掛賣的房子地段好、價格低,都出掉了。高考後,我爸媽就移民去了英國。


 


不出意外的話,港城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郊區婚房。


 


我輸入密碼後剛進門,就看到江瑩正在往我的臥室裡搬東西。


 


江瑩看到我時,唇角微微揚起:「師姐,你回來得正好呀,商哥哥說我最近訓練得太累了,所以把你的臥室讓給我了。」


 


「你不會生氣吧?」


 


我冷笑了聲,然後繞過她直接往三樓琴房去。我回來隻是想把小提琴帶走。


 


江瑩不依不饒地跟在我身後:「師姐,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應該仰視你。」


 


「憑什麼你一出生就是小提琴天才,而我練琴練到雙手都長滿水泡也得不到老師的青睞?」


 


我進了琴房,

回頭看她:「所以,你是因為嫉妒我才故意當小三?」


 


江瑩攥緊拳頭,眼神裡全是恨意。


 


「是,凡是你有的我都要搶,小提琴天才的名聲我要,商太太的名頭我也要。」


 


「我要讓他們都知道,我不輸你時菀。」


 


說罷,沒等我注意,江瑩突然拿起她擱置在琴房的小提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琴頸發出如頸椎斷裂的脆響,四根鋼弦同時崩斷。


 


我震驚地看向江瑩:「你瘋了?這不是你最愛的一把小提琴嗎?」


 


江瑩呵笑了聲,露出狡黠的目光。


 


隨即就見商決步子極快地出現在了琴房門口,他擰緊眉頭:


 


「發生什麼事了?」


 


江瑩搶先告了狀,眼淚落下:「我……我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師姐。


 


「她突然就把我的琴摔壞了……」


 


一時間,商決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我氣笑了,深呼吸了口氣正要解釋時,商決冷聲道:「時菀,難道你不知道這把琴對江瑩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那是她媽媽留給她的遺物!」


 


我攥緊拳頭,心口又是一陣陣的悶痛。


 


「商決,不是我做的。」


 


「琴房就隻有你和江瑩,不是你,難道是江瑩自己摔的?」


 


「時菀,道歉。」商決的語氣不容置疑,他似乎已經篤定了我是做錯事的那方。


 


我不由自嘲地勾起唇角。


 


「我不會道歉。」


 


說罷,我彎腰拿起我的小提琴,正要離開時。


 


商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臉色陰沉:


 


「不道歉也可以,

你把江瑩的琴弄壞了,這把琴就當賠她了。」


 


這把琴,是商決花重金做的。


 


上面還有他親手刻下的名字,當初他說:「以後你上臺拿這把琴,就等於我陪你上臺了。」


 


如今,物是人非。


 


這把琴陪了我快十年。


 


留著,回來拿無非就是習慣了,但現在,好像習慣也不是不能改。


 


我問:「你確定嗎?」


 


商決似是猶豫了一瞬,但又看到在哭的江瑩:「一把琴而已。」


 


嗯,一把琴而已,就跟當初那碗紅糖水一樣。


 


港城已經入冬了,不到六點天就黑得不見五指,我要離開時,商決皺眉看我:「主臥給了江瑩,你睡客房。」


 


「不了。」


 


還有兩個小時,飛往瑞士的航班就要起飛了。


 


隻是手剛搭上門把手時,

我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向商決:


 


「你、有沒有後悔和我結婚?」


 


商決一怔,沒有回答。


 


我輕聲笑了笑:「我挺後悔的。」


 


走出大門後,商決似乎要來追我,但在他聽到江瑩的驚叫聲時,他又停下了腳步。


 


這次,他還是選擇了江瑩。


 


挺好的。


 


6


 


機場大廳,我爸派過來的人已經等了我許久。


 


青年站在安檢口,臉上帶著黑色口罩,一米八九的身高,高領黑毛衣,黑發被發蠟牢牢固定,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


 


幾縷不馴的發絲在額角微微翹起,像刀刃上未磨平的缺口,暗藏野性。


 


我認得他,楊廣生。


 


十年前在邊境一線退了下來後就到我爸公司應聘,原先隻是個不起眼的小跟班,

但後來因為能力出眾,又長得出挑,成了我爸的貼身助理兼保鏢。


 


「怎麼是你?」我問。


 


楊廣生眉眼含笑:「為什麼不能是我?」


 


「……」


 


楊廣生又說:「時先生讓我以後跟著你。」


 


「我不需要。」我直言道。


 


我始終沒忘記,當年我所有不及格的試卷都是他捅給我爸看的,我爸沒臉給我開家長會,都是楊廣生充當我哥哥身份參加的,佔盡了我的便宜。


 


我爸說他老實,在我眼裡,他明明比狐狸還要狡猾。


 


我轉身正準備過安檢時。


 


突然聽到一道清亮的女聲,別過臉時,湊巧撞見有個女孩撲了陳燼滿懷。


 


「阿燼,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接我呢!」


 


女孩從他懷裡仰起臉,

滿臉地討好。


 


一時,我恍了下神。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麼妙不可言,那女孩是陳燼的白月光,小青梅。


 


前世,還是我陪陳燼來接的機。


 


「認識?」楊廣生湊近我,問。


 


我收回視線:「不認識——」


 


「時……菀?」


 


陳燼看到我了,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當再次對上我視線時。


 


滿眼都是意外,他匆匆地松開了懷裡的女孩,與女孩保持著泾渭分明的界限。


 


「你怎麼也在這裡?」


 


「也是來接機的嗎?」


 


他的聲音明顯有些激動,這與一向冷漠的他大相徑庭。


 


「還說不認識——」


 


「閉嘴。

」我掃了楊廣生一眼,他輕笑了聲,閉上了嘴。


 


陳燼原還想說什麼時,被冷落的女孩嫻熟地過來挽住了陳燼的胳膊:「你好呀,我是陳燼的小青梅,很高興認識你呀。」


 


「你是陳燼的女朋友嗎?」


 


陳燼下意識皺眉,解釋:「時小姐,你別誤會,我——」


 


我笑了笑,然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手機。


 


「不好意思。」


 


「我趕時間。」


 


說罷,我越過陳燼和他的小青梅,徑直往裡走,突然陳燼朝我的背後問:


 


「時菀,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停,陳燼又說: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反復做同一個夢,夢裡的姑娘和你很像,你主動追求我,靠近我,向我求婚,隻是後來我犯了錯,害了你。


 


「夢裡那個我很該S,但我說那不是我的本意,你信嗎?」


 


楊廣生跟在我身後,悄悄地打量著我。


 


而我的情緒始終沒有受到任何波動。


 


過了安檢,楊廣生沒忍住問:「你覺得他的撩妹手段有點低級,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話有點多。」我回懟道。


 


楊廣生低笑了聲:「時菀妹妹總是這樣,對別人好聲好氣,對我一言不合就開懟。」


 


「不過,這是不是也算是獨一份?」


 


這次,是我閉嘴了。


 


陳燼沒辦法追過來,他站在安檢口,不甘心地看著我。


 


你看,如果當年不是我主動走進陳燼的生活裡,喜歡上陳燼。


 


哪怕是高中同校三年,大學同校四年,我們連面都鮮少碰過,如今我將前往倫敦,天南地北,

再見一面的概率幾乎為零。


 


所以,他沒必要不甘心。


 


因為啊,我們本就不在同一階層上。


 


上了飛機後,我把手機遞給楊廣生:「把卡處理掉,新卡我爸讓你辦了吧?」


 


「自然。」楊廣生笑著應我。


 


飛機飛上三萬英尺高空時。


 


我與過去,告了個別。


 


不管是前世的陳燼,還是今生的商決。


 


7


 


此時郊區別墅。


 


商決替江瑩處理好腳傷後,心神有些不寧。


 


這時已經臨近十點,他讓江瑩先回房休息,江瑩的手嫻熟地搭上了他的脖頸:


 


「哥哥,你陪我睡好不好?」


 


商決微微皺眉。


 


他雖然對江瑩有求必應,但兩人之間並沒有越界,哪怕他會宿在江瑩那裡,

那也是各睡各的,他隻是衝著江瑩的小提琴而已。


 


江瑩其實和時菀很像,她們拉琴的風格、習慣也如出一轍,像是在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時菀媽媽家本就是小提琴世家。


 


她自小就遺傳了媽媽的藝術細胞,所以還是會略勝江瑩一籌。


 


如果不是當年時菀為了救他。


 


掌心被貫穿,手指被掰斷,那今天江瑩的風光,隻會獨屬於時菀。


 


一想到這兒,商決的心口更悶了。


 


突然,他脫口而出問道:「剛才那把小提琴真的是阿菀弄壞的嗎?」


 


「什麼?」江瑩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下後,立馬又換上委屈的表情:


 


「哥哥是覺得我在騙你嗎?」


 


「小提琴於我來說就是命,我怎麼可能會拿小提琴開玩笑?更何況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她越說,

鼻音越重。


 


商決的眉頭微微皺起,當他想起離開前時菀的表情,心底就沒由來地煩躁。


 


仿佛自己即將要失去什麼東西一般。


 


他嘆了口氣,伸手去擦江瑩的眼淚:「我信你,別哭了,你拉琴給我聽吧。」


 


「我有點煩。」


 


「好。」江瑩沒多問,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進入狀態很快,哪怕上一秒還在委屈落淚,但當她拿起小提琴時,又滿是認真陶醉。


 


她是真的很喜歡拉琴。


 


這點,也和時菀很像。


 


商決想著。


 


更煩躁了。


 


以往隻要江瑩拉曲子,總能壓下他的情緒,可今天不知道怎麼的。


 


哪裡都不太對味。


 


「你換風格了?」半晌,他皺緊眉頭問。


 


江瑩有些意外,

也許是沒想到商決居然聽出來了,隨後立馬得意地炫耀:


 


「好聽吧,這是我準備參賽用的,和以前不一樣,這是獨屬於我——」


 


「換平時那首,時菀的。」商決平靜打斷。


 


頓時,江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在唇角,握著琴弓的手力氣不由收緊。


 


她心裡對時菀的恨意又多了兩分。


 


「忘了怎麼拉了?」商決又問,語氣明顯帶著不滿。


 


江瑩強扯出笑,放下手裡的小提琴和琴弓,直接跨坐到了商決身上:


 


「哥哥,你要是真的煩。」


 


說著,她白皙的手指順著他的喉結滑落至他的腹部。


 


「我們換種方式解壓——」


 


江瑩要去解皮扣,商決冷著臉握住了她的手:「江瑩,你越界了。


 


她一怔:「什麼?」


 


「我以為你清楚的。」


 


「我對你好,第一,你會拉阿菀的曲子,第二,你長得與阿菀相像,第三——」


 


他伸手去捏江瑩的下巴:「我隻是想利用你,確認阿菀對我的真心。」


 


「你越了界,那遊戲隻能到這兒了,我不想繼續了。」


 


「所以,現在你可以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