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落,他毫不猶豫地將江瑩從他的身上推了下去。


 


江瑩始終處在錯愕之中,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明明上一秒他還在溫柔地替自己擦眼淚,為什麼會這樣?


 


所以,她從頭到尾都隻是時菀的替身?


 


「商決,我沒聽明白。」


 


商決面色冷漠地站了起來,他彎腰拿起被江瑩放在茶幾上的小提琴,連看都沒再看江瑩一眼,直接往三樓走。


 


隻是要上樓梯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明天從主臥搬走。」


 


江瑩張了張嘴,想說話,想質問,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自以為得到了商決的寵愛,就是得到了商決。


 


直至現在她才發現,她其實連商決的心都從未走進去過。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


 


她坐在地上,

久久不能回神。


 


8


 


商決回到三樓琴房。


 


把本就屬於時菀的那把琴放回原來的位置。


 


心口的不安才緩解了兩分。


 


沒有人知道,其實他是重生回來的,在十七歲那年,知道時菀未來的命運後,他主動去找了時菀,想跟她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卻沒想到,時菀主動找上了他。


 


那一刻,他幾乎認定時菀也重生了,但時菀沒有挑明,他也在那兒裝傻。


 


他享受著時菀主動追他的時候。


 


時菀會溫柔甜膩地喊他「商決」,會在別人罵他的時候,擋在他面前替他罵回去,也會在他爸媽的忌日當天,陪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墓地裡。


 


後來兩家提及聯姻,時菀沒再拒絕。


 


那時,他就知道,這一世的時菀,就是為他而來的。


 


時菀太好了。


 


或許是為了彌補前世的他,她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可他還是不滿足。貪心的人一旦吃了甜頭就會想要更多,他想要時菀的眼裡隻能看見他,想要時菀隻愛他。


 


但當他真的得到這一切時。


 


自尊心不停作怪,他總會去想前世她與陳燼的過往,他覺得自己是時菀的退而求其次。


 


他不相信時菀是真的喜歡他,所以才選擇他。


 


前世時菀喜歡陳燼這件事成了根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所以在江瑩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後。


 


他把對時菀的好復刻到了她的身上。江瑩和時菀不同,她是幹淨的,從未被玷汙過的,是純潔的,是他心裡時菀的模樣。


 


但突然間,他好像才明白。


 


假的就是假的。


 


他愛的是時菀,

是在他爸媽去世後,那個天天為他拉小提琴,把他從痛苦裡拉出來的時菀。


 


就算她喜歡過陳燼也沒關系。


 


就算她再愛上陳燼一次也沒關系。


 


現在,她已經成為了他的妻子,名正言順的,隻要他不願意離婚,那他們就永遠都是夫妻。


 


想清楚所有事情後。


 


商決給時菀發了條信息:「明天我們去撤銷離婚申請」


 


但他沒料到的是。


 


下一秒彈出來的是個紅色感嘆號。


 


商決的心猛地漏了半拍,不可置信地又發了條信息:


 


「你把我拉黑了?」


 


又是個紅色感嘆號。


 


震驚,迷茫。


 


他不確定時菀是從什麼時候拉黑他的,幾天前她提離婚的時候?


 


還是昨天,他無意扇了她一耳光的時候?


 


還是剛剛,他逼著她把小提琴給江瑩的時候?


 


商決想不出答案。


 


但一回想到昨天他動手的畫面,他的心又鈍痛了一下,那時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被時菀氣得失了控,所有人都無法惹怒他。


 


獨獨時菀,一句話,一個字都能讓他暴走。


 


他深呼吸了口氣,調出陳助的聊天框:「現在查一下阿菀最近住在哪棟別墅。」


 


發完後,他彎腰坐在了時菀平時愛躺著的懶人沙發裡。


 


原來這個房間時,總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時菀身上的味道,但現在,已經淡了很多。


 


十分鍾過去。


 


陳助打來了電話。


 


對面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沉默了很久,直到商決有些不耐煩了。


 


他才說:「我查到,三天前太太把自己名下的別墅都賣掉了。


 


「什麼?」商決怔住了。


 


「我還查到,太太最後的行程是到機場,但航班信息被抹去了。」


 


驀地,商決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


 


陳助再說什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心口那股不安在此刻徹底炸開。


 


9


 


三個月後,倫敦。


 


我的第一場復出賽順利結束,成功拿下了與交響樂團的長期合作機會。


 


剛走出劇院,朋友都給我發來慶賀的消息。


 


我一一回復後,突然收到了個陌生號碼的信息,是來自港城的。


 


「時小姐,商總去找您了。」


 


我的眉頭微微擰起。


 


這並不難猜出來是誰發的,能知道商決的行程,隻有陳助。


 


我沒回復。


 


但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商決來找我做什麼?


 


總不至於來找我去領離婚證吧?


 


三十天冷靜期早過了,他也該記起來自己做的惡心事了吧?


 


楊廣生來接我了,我上副駕駛後,他手搭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說:


 


「留在港城的人說,你前夫來倫敦了。」


 


我語氣淡淡:「不是前夫。」


 


楊廣生哦了一聲,又嗤笑道:「確實不是,連證都能造假的傻逼。」


 


「人我幫你處理了?」


 


「不用。」


 


頓時,楊廣生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一向話多的他今天意外地一路無言。


 


我也沒多問。


 


隻是我沒想到,商決會出現得這麼快。


 


翌日我從樂團下班後,一抬頭就看見對面樹下的商決,他手裡捧著一束花,步子極快地走到我的身邊:「阿菀,恭喜你。


 


「這花是送給你的。」


 


說著,他把花遞給我,臉上帶笑,語氣嫻熟。


 


仿佛我們之間並沒有鬧過什麼不愉快。


 


我沒接,語氣禮貌疏離:「這聲恭喜,我收下了,但花,我就不收了。」


 


「商先生把這花留給江瑩吧。」


 


話落,我要走。


 


商決立馬又跟了上來,語氣急切地解釋:「阿菀,我和江瑩沒有關系。」


 


「我們之間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有做過,我知道,我為了她總傷害你,你想怎麼懲罰我,我都認,但你不能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離開我。」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三個月,九十多天。」


 


「如果不是這場比賽有全球直播,你是不是打算讓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語氣變成質問。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我,眼裡滿是難過和委屈,好似他才是這場感情裡的受害者。


 


我不由覺得好笑。


 


但語氣還是很平淡地問:「你為什麼要找我?」


 


「因為你是我老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是嗎?」我又笑了下。


 


商決低吼:「難道不是嗎?全港城的人都知道當年我娶你時有多隆重——」


 


「可我們連結婚證都是假的。」我打斷了商決的話。


 


他登時怔住了。


 


過去的記憶好像在此刻重新回到他的腦海裡。


 


商決的臉色一時變得慘白:「你都知道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去民政局那天。」我說。


 


「所以,商決,你沒必要和我在這裡玩深情遊戲了。


 


「我們啊,連夫妻都不是。」


 


話音落下,我收回了視線,越過他正要離開時,商決著急無措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颀長的身子險些踉跄摔倒,蒼白薄唇翕動著:


 


「阿菀,你別走。」


 


「哪怕我們沒有結婚證,我們也是夫妻,朋友家人的祝福不是假的,我愛你不是假的。」


 


「當初我隻是——」


 


「隻是沒想明白,隻是不甘心,所以才做了這麼愚蠢的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現在就去領結婚證好不好,這次我不會再騙你了。」


 


「阿菀,求你……」


 


尾音發顫。


 


我回頭再對上他紅了的眼眶時,又輕輕地笑了聲。


 


「我已經給你機會了,

商決。」


 


「什麼?」他茫然地望向我。


 


我抬起手,指尖指向站在他身後的陳燼:「你覺得,你和他像嗎?」


 


「我覺得,很像。」


 


「擁有時不珍惜,失去了才悔恨,人就是這麼賤。」


 


這時,商決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


 


臉上瞬間失色。


 


10


 


我沒單獨再見陳燼。


 


楊廣生來接我了,他看到這兩個人時,臉色頓時一沉。


 


「確定不需要我?」


 


我問:「如果需要,你打算怎麼解決他們?S了他們還是限制他們出境?」


 


楊廣生微微皺眉,沉默了一會。


 


我以為他也沒轍時,他突然很輕地回了句:「都可以,看時菀妹妹怎麼選。」


 


「……」


 


我一時無言。


 


最終我沒讓楊廣生胡來,商決暫時留在倫敦了。


 


再見他是在一場酒會上,我陪我爸出席。


 


我爸看到他時,臉色都是黑的。


 


但商決卻好像感受不到一般,討好地給我爸送禮物、倒酒、點煙。


 


我爸十分不給面子地說:「小商,你沒必要在我這裝賢良,倒酒點煙的活有侍應生,還是說商家破產了,你淪落到這裡打工來了?」


 


商決的臉白了又白:「爸,我知道——」


 


「叫什麼爸?你和我女兒領證了嗎?」我爸又反問。


 


商決沉默了。


 


酒會有些悶,進行到一半時,我到後花園透了透氣,隻是剛走出去。


 


就看到許久未見的江瑩。


 


她被一個金發混血的大少爺抵在那兒強吻,少爺的手正要摸進她的胸裡時。


 


江瑩拼命地掙扎。


 


而商決就站在旁邊。


 


我微微皺眉:「江瑩不是你的人嗎?」


 


聽到我的聲音,商決的眼裡亮了亮,他掐滅了手中的煙:


 


「不是,她不是我的人。」


 


「你是因為她才會離開我的,你厭惡她,我也是,所以我收回了對她所有的支持,讓她自生自滅,這是她應得的。」


 


話落,他抬頭看向我。


 


「阿菀,我們復婚好不好?」


 


「以後不會有別人了。」


 


我沒看他,而是望向了絕望崩潰的江瑩,心裡浮起一陣冰涼。


 


江瑩總是與我作對,想頂替我的位置。


 


可這些,不都是商決默許的嗎?


 


他怎麼敢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把所有的錯都加注在別人身上。


 


憤怒油然而生。


 


我彎腰撿起塊小石子就砸向那個少爺,那人驚呼了聲,當他看清楚我是誰時,暗罵了句倒霉,氣急敗壞地走了。


 


商決不解地望向我:「為什麼幫她?我是在為你出氣。」


 


「如果沒有她,我們就不會走到這——」


 


我抬手甩了他一耳光,他震驚地望向我。


 


我說:「你有什麼資格為我出氣?」


 


「商決,你真的挺惡心的。」


 


「明天自己離開倫敦,否則,我會讓人請你回去。」


 


楊廣生說得對,對付爛人沒必要用太高端的手段。


 


第二天,商決被強行遣回港城,並且限制再次入境。而江瑩,我給了她選擇的機會,留在倫敦或者回港城。


 


她自己選擇了回去。


 


理由讓我覺得好笑,為了商決。


 


明明商決已經這麼對她了,為什麼她還能把商決放在心上?


 


直到兩個月後。


 


一條國內的新聞傳到國外。


 


「港城知名企業家商某S於謀S,兇手竟是前當紅小提琴家江瑩……」


 


我不由唏噓。


 


但人各有命。


 


楊廣生故作惋惜道:「這人就是自己把自己作S的。」


 


說罷,他收起了手機,突然把目光挪到我的身上,彎唇笑著:


 


「大小姐,商決S了。」


 


「你看,我有沒有機會上個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