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亮亮受傷了，他竟就那麼傻站著。
我壓下火氣：
「你把手機給建俊，我跟建俊說。」
婆婆說：
「你有啥話跟我說，建俊也不可能打 120。」
我再次強調：
「把手機給建俊。」
婆婆說：
「你趕緊回來，拉著孩子去醫院，你李叔也去。」
我大吼：
「馬上把手機給建俊，你聾了嗎！」
婆婆愣了一下，不說話了，走過去把手機遞給建俊。
建俊接過手機，聽到我的聲音，說：
「咋了？」
我盯著他說：
「亮亮受傷了，你看不到嗎？」
他回答：
「看到了。
」
我瞪著他：
「去拿紗布、碘伏和棉籤給他清理傷口。」
「然後帶他去醫院。」
「立刻馬上。」
最後，我情緒激動地衝他吼：
「孩子如果出點什麼事，你們娘倆都別想好。」
建俊沒接話，而是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
「家裡哪有這些東西啊。」
我說：
「有，我都收在衛生間的儲物櫃裡了，我記得我告訴過你！」
他「哦」了一聲，茫然地走進衛生間。
拉開抽屜。
將裡面的牙線盒、酒精湿巾、漱口水亂七八糟鋪了一地。
最後找到了紗布和碘伏。
他拿起一大卷紗布，左看右看，抬頭問我：
「都用掉嗎？」
我壓著火氣告訴他：
「你找剪刀剪一段！
」
他嘖了一聲：「真麻煩。」
等他慢吞吞剪完紗布，回到客廳時。
亮亮腦袋上的血跡都幹了。
他哭累了，在不停咳嗽。
建俊把手機放在地上，擰開碘伏給他塗。
亮亮怕疼，S活不塗碘伏。
建俊吆喝婆婆：
「媽，亮亮怕疼，咋辦？」
我恨不得把手伸進屏幕裡給他一巴掌。
我使勁吆喝：
「你溫柔點，哄哄他！慢慢給他塗！」
可他根本不聽。
婆婆過來看了看，皺著眉說：
「沒啥事，就是劃了個口子，不用塗藥水，用紗布包一包就行。」
我一聽急了，大喊：
「不行！會感染的！建俊你別聽你媽的！必須塗碘伏！
」
建俊理都沒理我，拿起紗布就給亮亮把額頭包了起來。
我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已經對他們娘倆不抱任何希望。
現在隻求趕緊把亮亮送到醫院縫合傷口。
我不停催促建俊趕快出發，別再墨跡了。
建俊磨磨蹭蹭拿過手機，準備叫出租車。
我看向車窗外，雨已經漸漸小了起來。
現在打車應該不是很難。
可是他墨跡了十分鍾，還沒叫上車。
我問他：
「你在幹嘛呢？怎麼這麼慢？」
建俊沒好氣地說：
「順風車我沒有優惠券。」
「我找找便宜的拼車。」
人在極度無語時真的會笑出來。
我服了：
「亮亮這種情況怎麼能坐拼車？
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可建俊還有理了：
「獨享車不用券得 45 塊！」
一說 45 塊，婆婆立刻不願意了，朝建俊嚷嚷：
「你有錢沒處花了是不是！」
「不就是腦袋劃了一下，又不是什麼大傷。」
「現在已經不流血了。」
「依我看，我們就等倩倩回來，再去醫院。」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媽，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壓到我身上呢？」
「亮亮是你孫子啊，他傷成這樣，你一點都不心疼嗎？」
「他是因為你才受傷的啊！」
婆婆斜眼剜著我，滿嘴指責：
「啥叫因為我，你少朝我潑髒水！」
「都是因為你，今晚才弄成這個樣！
」
「你隔三差五就到處出差，今天也沒人做飯，也沒人洗衣服，地也沒人拖。」
「孩子哪能沒有媽媽，丈夫回到家哪能沒人伺候？」
「亮亮被炸傷了，哭著喊媽媽，你都不能在身邊陪他。」
「你好好想想你稱職嗎！」
「以後還指望亮亮給你養老嗎！」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看看你，一點樣都沒有！」
說完，她一把將亮亮拽到跟前，指著我衝他說：
「亮亮你看，你腦袋都流血了，你媽媽也不回來看你。」
「她是壞媽媽，她不要你了！」
我眼淚都流下來了：
「媽，你跟亮亮胡說些什麼！」
婆婆不理我，一直在衝亮亮吆喝：
「你快喊她『壞媽媽』！」
看著亮亮，
我的心像針扎一樣疼。
我急忙喊：
「亮亮，別聽她的！」
亮亮才五歲，他腦袋上胡亂地纏著紗布，眼睛一眨一眨，怯怯地盯著婆婆，小嘴使勁抿著，就是不說話。
婆婆提高音量：
「你快說啊！她是壞媽媽！」
「你不能看奧特曼，都是因為她！」
他使勁搖晃亮亮的肩膀，把他嚇著了。
建俊在一旁說：
「媽，過分了。」
婆婆瞪著他就罵：
「你起開，連個孩子都不會教！」
「怪不得不跟你親！」
亮亮嚇哭了，他使勁掙開婆婆的手，哭喊著：
「我媽媽不是壞人！」
「我媽媽不是壞人！」
「奶奶和爸爸才是壞人！
」
「我隻要媽媽，不要奶奶和爸爸！」
我隔著手機泣不成聲，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婆婆一聽氣得直跺腳，伸手就扇了亮亮一巴掌。
「小兔崽子！我讓你胡說！」
亮亮摔在地上，還在喊：
「奶奶是壞蛋！」
「讓老妖怪把奶奶抓起來！」
婆婆掐著亮亮的脖子，惡狠狠地對建俊說：
「看看，這就是你媳婦教出來的孩子！」
「這要是長大了，能給你養老嗎！」
建俊也不阻攔了，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婆婆一把拖過亮亮，照著屁股就打！
我立刻衝她喊：
「住手！別打我孩子！」
婆婆不理我，打得亮亮邊哭邊躲。
我哭喊：
「你再不住手我報警了！
」
她依舊不理我。
我立刻掛斷了視頻就要報警。
可下一秒，我又猶豫了。
亮亮隻是個孩子，他們也都是亮亮的家裡人，即便民警來了，也隻是調解兩句。
現在最要緊的事，是要把亮亮從他們手裡奪過來。
於是我轉頭給閨蜜張瑩打去了電話。
「倩倩？你出差回來了？」
我著急忙慌地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閨蜜一聽瞬間怒了：
「這還是人嗎！」
「你咋不早給我打電話！」
我哭著說：
「瑩瑩，你一定要幫我救救小亮，我辦完事就開車往回趕。」
閨蜜說：
「放心吧，你先把工作弄完，小亮交給我！」
掛斷電話，
我一看目的地，還有一百多公裡。
雨已經停了，我導航最快線路，抓緊往客戶那邊趕。
一路上，再沒有電話打過來。
晚上九點半，我趕到了客戶所在的賓館。
客戶很是震驚，我竟然能在這種惡劣天氣下按時趕到。
合同談得異常順利，他對我們的執行力很是欽佩。
回到車裡，我第一時間給閨蜜撥去了電話。
閨蜜第一句話就讓我差點癱在座位上。
「倩倩，我現在在警察局。」
當時閨蜜接到我的電話，跟她對象火速來到了我家。
她倆要帶亮亮去醫院，婆婆跟建俊S活不放人。
閨蜜跟她對象都是暴脾氣，兩邊罵罵咧咧就要動手。
修電視的老李頭看事情不對，趕緊打了報警電話。
民警趕來，
看亮亮傷得挺嚴重，就提議先去醫院。
可婆婆S活不依，差點給民警撓傷了。
結果就是，她直接被帶上了警車。
閨蜜倆人帶著亮亮去了醫院，清理好傷口，縫了十三針。
腦袋沒法打麻藥，縫針的時候，小家伙愣是一聲沒吭。
他說：
「媽媽說了，勇敢的小孩不能哭。」
我聽到這裡泣不成聲。
最後，閨蜜跟我說：
「我正在警察局做筆錄呢，你婆婆襲警，還在拘著呢。」
「亮亮已經沒事了，這邊有我呢。」
我對閨蜜千恩萬謝，顧不得奔波的疲憊，徑直開車往回趕。
回到閨蜜家，天已經亮了。
亮亮睡得迷迷糊糊，一看媽媽來了，跳下床就來抱我。
我倆哭得稀裡哗啦。
閨蜜兩口子把我扶到沙發上，給我倒水。
我問她：
「昨天的事最後怎麼處理的？」
她嘆口氣：
「沒拘成，你婆婆有心髒病，那個民警最後和解了，罰了點錢。」
我眉頭輕微皺了一下。
閨蜜問我：
「後面打算咋辦？」
「我勸你還是離了吧，這種家庭遲早要害S你和孩子。」
我輕輕搖了搖頭。
冷笑。
隻是離婚？
太便宜他們了。
他們差點害我出車禍。
還炸傷了亮亮。
這筆賬，怎麼能輕易算了呢？
而且老東西放出來了。
我可得好好「孝敬孝敬」她呢。
我把亮亮留在了閨蜜那，
火速開車回家。
來到臥室，我看到婆婆躺在床上，建俊正喂她喝藥。
看到我回來，建俊扔下藥碗，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還以為你出車禍S外面了呢！」
「是你讓你閨蜜把亮亮搶走的是吧！」
「還害媽大半夜蹲警察局。」
「她現在心髒病犯了。」
「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我沒還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婆婆，她正拿眼剜我。
我真誠地看著婆婆，輕聲說：
「媽，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娘倆沒想到我是這種態度，都愣了一下。
婆婆說：
「算你有良心。」
「我走不動路，受不了顛簸，你打 120 送我去。
」
「還有我可沒錢，所有的費用得你出。」
我一邊點頭，一邊打了 120。
救護車趕來的空檔，我給婆婆收拾好住院用品。
「建俊，你安心留在家，我會照顧好咱媽的。」
建俊說：
「這還差不多。」
說完，他就打遊戲去了。
來到醫院，婆婆往病床上一躺，就什麼也不管了。
掛號、繳費、辦手續、找醫生護士，都由我來辦。
大夫給他做了心髒檢查，告知我們：
「病人除了每天必要的檢查外，最好不要隨意活動，以靜養為主。」
「不要受到驚嚇，也不能受噪音影響。」
「聽明白了嗎？」
我使勁點頭。
明白，我可太明白了。
忙活一天，吃過晚飯，婆婆就打起了盹。
人老了，睡眠質量就不高。
直到快 11 點，她才好不容易睡著。
我趕緊拿出手，放她枕頭上，給她調到最大音量。
這大半夜的，萬一有急事，聯系不到她可咋辦？
接著，我就悄悄來到了走廊。
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一秒、兩秒、三秒……
「啊！這個人就是娘~~~」
「啊！這個人就是媽~~~」
婆婆的病房裡，傳出了沁人心脾的手機鈴聲。
因為這裡是單人病房區，最近又沒人入住。
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悠長。
不一會兒，婆婆果然開始咋呼：
「什麼東西在叫！
」
「嚇S我了！」
「倩倩！張倩倩！」
我沒回應，任由她在病房裡吱哇亂叫。
最後，她好像發現了是手機來電，接了起來。
「張倩倩你有病啊！」
「大半夜打什麼電話！」
我語氣滿是抱歉：
「不好意思啊媽。」
「剛才有個事忘了提醒你。」
婆婆在那頭大口喘著粗氣，好一會才緩過來。
「啥事，快說！」
我淡淡地笑了出來：
「我是想提醒您。」
「醫生讓你準時休息。」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婆婆的病房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咒罵聲。
我越聽越開心。
過了好一陣，才平息下來。
我又打過電話去，發現她已經關了機。
於是，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耐心等待著。
大概等了好久吧。
我聽到了一陣呼嚕聲。
婆婆又睡熟了。
人老了，睡眠質量不好。
能再次睡著，真不容易。
我站起身，甩開大長腿就朝著病房衝了過去。
「呼啦」一聲推開門，使勁搖晃婆婆的身體，失聲大喊：
「媽！不好了！不好了！」
婆婆又被嚇醒了，她慌張地問：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我說：「兩點了！」
她問：「兩點咋了？」
我看了她一眼，說：
「得睡覺啊,你這病不能熬夜！」
婆婆瞪大了雙眼，
張著大嘴：
「你！你！」
她捂著胸口,顫抖地指向我：
「你！你！你給我滾出去！」
我笑著說了好,幫她帶上了門。
她又開始了撕心裂肺的咒罵。
我想，
這下她應該徹底睡不著了吧？
婆婆的心髒又嚴重了。
第二天，我就被撵回了家。
換了建俊陪護。
公司正好批下假期,我帶著亮亮去了海邊。
陽光、沙灘、海水、美食。
玩得不亦樂乎。
期間再沒接到過建俊他娘倆的電話。
因為我出發前就已經把他們拉黑了。
一周後,我跟亮亮結束度假。
把建俊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剛拉出來,
建俊就打來電話，衝我嚷嚷：
「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出大事了你知道嗎！」
我趕忙問出什麼事了？
建俊說,他去大廳拿藥，回來時迷路了。
他罵醫院神經病,幹嘛把病房建得都一樣，讓他根本分不清。
他隻能憑印象隨便進了一間。
病房裡沒⼈，他以為婆婆去廁所了。
他把藥往床頭櫃一放,就去⾛廊打⼿遊。
直到婆婆來找他，他才發現⾛錯了。
他再回房間取藥，卻發現那個病人已經把他放錯的藥給吃了。
娘倆嚇壞了。
婆婆怕擔責任,趕忙催建俊辦出院手續。
建俊著急忙慌辦了一上午,倆人拿著⾏李剛出住院部。
「倩倩，都是因為你不接電話,
才出這種大事！」
「我⼿機玩遊戲沒電了！不能多說了！」
「趁他們還沒發現,你趕快開⻋過來接我們！」
我故作震驚說：
「哎呀！你不早說,⻋子今天送去保養了！」
建俊急了：
「那你就叫出租車！順風⻋也行！」
我趕忙答應,讓他們稍等,馬上就好。
然後掛了電話，我⽴刻給醫院的服務部打了過去。
「我有事舉報！」
「今天上午有病⼈誤⻝藥物,肇事者正企圖逃跑脫罪，你們快聯系保衛科去追。」
「肇事人姓名叫……電話是……」
醫院那邊⽴刻採取了查證工作，並聯系了保衛科。
我則靠在沙發上,悠闲地刷起了短視頻。
十分鍾過去，建俊⼜打過來。
「好了沒有啊！我看到醫院的保安在到處巡邏，肯定是在找我們吶！」
我語⽓十分為難：
「建俊，你別催了。」
「順⻛車沒有優惠券，獨享車要 45 吶！」
「我給你們叫了拼⻋,你耐⼼等⼀下，司機去 14 公裡外接個⼈,然後就來接你們了。」
「稍等會吧。」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裡有雜聲在吆喝：
「找到他們了！站住！別跑！」
建俊⼤聲咒罵我：
「張倩倩，我 X 你……」
我笑著掛斷電話。
此時，我已經帶亮亮回了新家。
起草的離婚協議也已經發給了律師。
「叮咚」——披薩到了。
亮亮十分⾼興，我倆把好吃的擺了滿滿⼀桌。
亮亮問我：
「媽媽，我可以吃了嗎？」
我驚訝地問亮亮：
「平時你不是要先看奧特曼才吃飯嗎？」
亮亮搖搖頭，說：
「才不是。」
「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奧特曼。」
「因為每次播完了奧特曼,媽媽才會回家。」
「我想讓媽媽快點回家。」
「可我知道媽媽忙，我不想媽媽分心。」
我低下頭,抹了抹眼淚。
然後緊緊抱住了他：
「沒關系，亮亮，以後媽媽每天都接你放學回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