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愣住。
但下意識還是感覺他很傷心，他說的是唐栀。
唐栀走了，大家都說，她以後會定居國外，不會再回來了。
「你醉了，好好休息，我真的回家了。」
我解開了他的手。
低頭往外走。
眼睛很酸，很澀。
拉開門時，身後一具高大的身子忽然抱了上來，從後抱住了我。
「你想去哪？我不允許你走。」
「連你都要走？」
我身子猛地僵住。
我有種錯覺，他說的「連你都要走」，不指代任何人，而是指代的我。。
他的身子很燙，我回身，摸上他的額頭，才發現他體溫不正常，發燒了。
他靠在我身上，更是沒力氣。
我回身，扶他重新躺回床上。
又立馬在手機上買了一些退燒藥。
吃藥時，他特別配合，即使眼底都燒紅了，但吃藥就特別乖。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他的燒退了一些。
他就靠在床頭。
我看了一下體溫計，抬眸，就對上他的眸子。
我的心，猛地跳了起來。
我試探道。
「班長，你酒醒了一些沒？知道我是誰嗎？」
他沒說話，而是閉上眼睛躺下了。
我明明感覺他是清醒的。
認出我來了。
可他是想逃避嗎？
我起身，識趣地拿上包準備離開。
手卻被他抓住，跌倒在他身上。
在一切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吻住了我。
失去反應之際。
我模糊聽到了他說了幾個字。
「對不起，姜年。」
什麼？
「對不起。」
……
次日，我很早就起來。
但太迷茫了。
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抱著手機，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那會兒天還沒亮。
我打開手機，開始看航班。
逃避也好。
認慫也好。
我得離開。
我瀏覽歐美的航班，正要訂機票時。
身後有動靜。
我回頭，陸程醒了。
他看到了我手機上的航班信息。
比我想象中的，他醒來看到我，會震驚，懊惱不同。
醒來的他很淡定，
冷靜。
他在我身邊蹲下，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我正要說：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我會忘記這一……」
他看著我的眼睛。
「姜年，昨晚的事兒，我得負責。」
我的手機落在地上。
發出砰的一聲。
4
我飄在空中想，如果時光倒回五年前，我還會留下來嗎？是肯定的，我會離開。感情太復雜了。
不是我想的，在一起就會幸福，在一起就會有美好的結局。
至少我的結局，付出了我的生命。
太不值得。
太傻。
對不起，最愛我的父親。
我也不會想明白，我捧上一顆心，對他好。
為什麼，
我永遠不是他的第一選擇，是他隨時可以犧牲的一部分。
在唐栀面前，我輕如羽毛，毫沒有重力。
我很後悔，愛上不會珍惜我的人。
若有來世，永不相見。
永不認識。
……
「姜年，你在想什麼？」
「是不是很痛？」
我蹙眉。
他是不是瘋了？
痛？怎麼會不痛，腹部一刀，脖子一刀，我當時疼得連聲都發不出來。
多疼啊。
可惜，你永遠無法體會。
倏然，陸程放下相冊，走到了茶幾旁，拿起了水果刀。
我還在想，他要做什麼。
倏然，匕首一閃，他在自己掌心劃了一刀。
非常用力。
我甚至看到了，翻起的血肉下，露出了骨頭。
他屋裡瞬間漫起一股血腥味。
我，「……」
臥室門關著。
外人沒法進來。
他在旁邊沙發坐下，就這麼舉著手，任血流下來。
疼吧，很疼。
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在顫抖。
但他還沒叫醫生。
而是拿出煙盒，點了一支煙。
他不愛抽煙的。
一周抽不了一支。
現在的刀傷卻讓他失去了理智，要靠尼古丁來麻痺自己了。
他吸了一口煙，指間顫抖。
我看到他眼角蘊出了淚。
「姜年，好疼啊……」
「手好像不是我的了。
」
他抬高了手，給我看，偏偏正是我的方向。
我扭過頭。
根本不想看。
我索性飄到書架那，背對著他，看還有幾本書自己都沒來得及看。
「阿寧，是不是煙味太難聞了，你不願靠近我，走遠了一些。」
我胡疑扭頭。
他真的能感受到我？
我飄到書角，確實離他遠一些。
「對不起，我不抽了，你飄回來一點好不好。」
5
唐栀看到陸程手上浸血的紗布時，嚇了一跳。
「怎麼受傷了？我看看。」
唐栀正要去拉他的手。
陸程就甩開了，並且大步往前走。
留唐栀呆在原地。
她又幾次上前。
可陸程都沒任何心情理會她。
「阿程哥哥，怎麼了？」
她向旁人發出疑問。
可沒人願意搭理她。
甚至，她再次捂住心髒，心悸道：
「我的心髒很不舒服，好難受……」
終於有人看她面色不對，上前扶她。
「沒事吧。」
「我的心跳好快，叫陸程哥哥來，你們快去，叫陸程哥哥來！」
佣人遲疑。
但還是有人匆匆朝陸程跑去。
「陸總，不好了，唐小姐的病情又犯了，臉色很差，一定要見你。」
陸程卻表現得比誰都冷。
「送到醫院去，告訴醫生，不徹底治好，就不該允許病人出院。」
佣人驚訝。
但隨即，原路返回告知。
我也微微驚訝，
但隨即我就搖頭，魂魄就在長廊自由自在地飄了起來。
S後，我解鎖的一種技能，可以飄動，也算是可以飛了。
我在長廊飄著飛了幾圈，穿過布蔓，穿過我掛的小鈴鐺。
鈴鐺也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哈哈大笑。
沒有心後，自由自在，做無我之人。
我正笑得起勁。
長廊盡頭，陸程就這麼看著我。
我飄動的動作戛然而止。
「姜年，你剛才在跳舞嗎？」
什麼？
我霎時愣住。
「你跳的舞，真好看。」
「真的，很好看。」
啊？
我正要飄過去，近一點，看他是不是在說胡話。
他微笑了一下。
抬腳往前走了。
6
三日後，我的葬禮。
葬禮結束。
我的所有遺物也正在被聚集在草坪上。
佣人一一抱出來，堆好。
「陸總，夫人所有的遺物都在這了。」
陸程點頭。
「現在點火燒掉嗎？」
很奇怪，我的身體已經在宏達的葬禮下土葬了。
我的魂魄還在。
現在正飄在空中，看莊園的人焚燒我的遺物。
人S燈滅。
生前的遺物也全都燒毀。
這個人存在過的痕跡正在一點兒一點兒被抹除。
佣人拿出打火機。
陸程示意她退後。
他自己拿出一直用的那枚打火機。
啪嗒一聲，按起了火苗。
「姜年，
在另外一個世界，你一定要快樂。」
隨之，一個拋物線，打火機拋出，點燃我的遺物，燃出烈火。
7
別墅在我的東西沒了後，便變得空了許多。
陸程站在空曠的大廳。
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栀又來了。
沒有我物品的別墅，她看著順眼很多，笑了一下，朝陸程走過去。
「阿程哥哥，我現在病情好多了，以後不會再輕易犯病了，你不用擔心了。」
陸程冷冷徹頭看她。
「是嗎？你的病，突然好得這麼快了？」
她被陸程看得雙腿發軟。
她覺得陸程變了。
變得特別冷，怪異。
「我，我以後會盡量控制病情，主要是我看你太累了，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
陸程嗤笑。
「出去。」
「唐栀，這裡，你以後別來了。」
「姜年生前就不喜歡你，她S了，你也不要踏入這塊地方了。」
唐栀眉毛都皺在一起了。
「那你呢，你也會搬出去的，對不對？」
「我的事兒，跟你無關。」
「來人，送客。」
唐栀被「請」了出去。
這點我倒是滿意。
唐栀在山莊犯病，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我無法確定。
可我總覺得，那晚上的一切都太巧了。
關於我的S。
警方已經立案，追查兇手。
陸程也施壓給警方了，想必案子很快就能破。
8
陸程並沒有搬出別墅。
他整個人大變了性格。
除了去公司，便是待在家裡，應酬也很少去。
隻是他的性格，好像變得有些可怕。
他喜歡上了血腥的味道。
日日失眠。
而失眠後，他就會拿刀子，在自己身上，劃一刀。
並且不處理傷口。
就這麼睡過去。
即使血還在流。
可他偏偏每次給自己一刀後，就不會失眠了。
我有時看他這奇怪的行為，都懷疑他是不是要變成怪物了。
當然，因為他總是自殘，身體也變得很差，脾氣變得很暴躁。
唐栀進不來別墅，就去公司找他，還帶了自己親手熬的湯。
可是陸程親手揚了她的湯。
怒斥了一個字。
「滾。」
「信不信，
我掐S你。」
唐栀被嚇懵了。
後來好幾次，徘徊在公司樓下，都不敢上去。
陸程變得特別不喜歡見人。
他喜歡一個人獨處。
而獨處時，他最喜歡的事，又是給警方打電話。
不斷地問。
「兇手抓到了嗎？」
「抓到了，是不是？」
「抓到了兇手，把他交給我，我來審，一定要我來審。」
警方隻感覺壓力太大了。
9
三個月後。
兇手在準備出境時，被邊境警方抓到了。
這也是我最興奮的一天。
兇手終於繩之以法了。
我飄到了警局。
審問室裡，我看到了兇手，正是他，一模一樣的臉。
透著恐怖的狠勁。
「為什麼要SS姜年？」
「你的S人動機是什麼？」
……隔壁房間，陸程就坐在旁邊，他強烈要求自己進詢問室。
但不合規矩。
警方最多讓他在隔壁聽審問過程。
熬了很久。
兇手才肯張口。
第一句便是：「問我為什麼要S她？你們怎麼不去問，那麼惡劣的天氣，她為什麼要一個人出門。」
「奧，我想起來了，她S時，有人給她打來電話，聽電話那頭的人的話，她應該是出來拿藥的。」
「是的，她當時身上有一瓶治心髒的藥。」
「所以，她為什麼S呢？」
「我覺得主要原因不在我，在電話那頭的人，多惡劣的天氣啊，竟然讓她一個小姑娘出來拿藥。
」
「我雖然S了她，但電話那頭的人也要負責任，對吧，警察叔叔！」
……
走出警局。
陸程眼睛徹底失去了焦。
是冬天了。
下了很大的雪。
但他拒絕任何人陪同。
一個漫無目的往前走。
嘴裡喃喃著。
「是我，是我。」
「姜年，是我害S的。」
「我要負主要責任。」
他走到了馬路中央，衝來的轎車急劇鳴笛，但他聽不見。
車禍降臨。
10
在醫院醒來，陸程失去了一條腿，右腿被截肢了。
天之驕子的陸程，出車禍的事兒已經登上媒體。
所有人感到遺憾。
可陸程全然麻木。
新年的前一天，他讓助理給唐栀打了電話。
唐栀早就變得害怕陸程。
她正決定重新出國。
接到電話時。
她很欣喜。
太久了，陸程太久沒聯系過她了。
雖然她知道，陸程現在失去了一條腿，可他的財富，依舊無人能敵。
她最後悔的事兒,就是畢業那年不相信陸程以後會創業成功,選擇了出國。
反倒讓姜年守得雲開見月明，撿了便宜。
11
唐栀來到了醫院。
還帶著一層薄雪。
「阿程,你要見我。」
陸程正拄著拐杖，看著外面。
他回頭點點頭。
唐栀走到他身邊，關心道：
「阿程哥,
你看什麼呢？」
陸程沒回答。
而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甚至一點兒也不怕冷地打開了窗戶，任風雪灌入室內。
「今年的雪真大，你見過比這還大的雪嗎？」
「要不要過來一些,和我一起看雪。」
唐栀覺得有些不對勁,心裡忐忑。
可陸程卻朝她伸手，示意她走過來,牽住他的手。
唐栀這次不想錯過機會。
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阿程哥哥,我們結婚吧。」
她剛說完。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向她後背，她的身體，從窗外飄去。
砰的一聲。
樓下發出巨大的尖叫聲。
「S人了！」
「S人了！」
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陸程把唐栀推了下去。
可他沒有任何害怕、驚恐的感覺。
轉身去坐電梯離開了。
我想追上去，發現魂魄變得很散,要散去了。
飄的每一步，都很笨拙。
可現在，隻有一個方向,不受我控制地飄去。
那便是我墓地所在的方向。
12
第二天。
唐栀墜落,警方很快就把嫌疑人鎖定在了陸程的身上。
但陸程跑了。
全城搜捕S人犯。
連路上的行人都在討論這個案子，實在是陸程身上的光環太大了。
上市公司總裁,還是十大優秀企業家,還很年輕,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竟然S了人。
我艱難地在街上飄著，魂魄即將魄散。
陸程跑去哪了呢？大街上都是他的通緝報。
路旁,大家看著新聞討論著。
「懸賞五十萬,大家快找人啊。」
「他那麼有錢，肯定出國了。」
「聽說人家有私人飛機的，世界各國都能去。」
「我們這平凡人，哪找得到他。」
出國了嗎？
大概是吧。
隻要出國，大概能保他一命。
⽽我永遠也沒機會知道他昨晚離開去哪了。
我艱難地飄到墓園。
雪好⼤。
好冷。
墓園值守的⼤爺正在⼭下的小屋子⾥烤火。
而墓碑前，蓋了層層厚雪。
我笑了笑。
在傍晚時分,我終於飄回⾃己的地⽅,在魂飛魄散前。
就在魂魄急劇散去前。
我看到我的墓碑後,沉睡了⼀位已無生息的人。
雪蓋住了他的⾯容。
可他⾝上,隻有⼀條腿。
我張大了透明的嘴。
「陸程？」
「陸程？」
他的身體冷透了，沒有任何回應。
一股⼤⻛吹來。
⼤⻛⾥，我的身體急劇散去，也吹⾛了睡著的⼈面龐上的雪，露出他的面龐來。
陸程。
同時⼭下，警笛急促。
⿊⾊警服的人朝⼭上奔湧而來。
警察趕到。
我輕輕散去，隻剩下⼀縷煙似的魂魄了。
可我旁邊,還多出來⼀縷。
它正看著我。
「姜年？」
是陸程的聲⾳。
我愣住,他也化成了一縷魂魄？
他的聲音很好聽。
「你要去哪啊，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我皺眉，沒理他，往前飄了。
它卻默默跟了上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