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面傳來歡快的聲音。


「姐姐,是你嗎?


 


「不是說好明晚才一起吃飯嗎,現在打來,是想今天就見我嗎?」


 


……


 


5


 


我搶過手機掛斷。


 


「你發什麼瘋?」


 


顧衍舟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梁恩宜,現在就給我解釋。」


 


我的皮膚被他指腹上的薄繭磨得生疼。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對上顧衍舟的目光。


 


「我說你好端端地怎麼變了心,原來是在外面有了別人,梁恩宜,他可是比你年輕 8 歲,你確定他是喜歡你這個人,而不是喜歡你的錢?」


 


顧衍舟的聲音壓著火,眼裡有紅血絲。


 


「現在再看,我才是最大的笑話。」


 


「每天焦慮得連覺都睡不好,

一直想著該怎麼挽回你。


 


「可你倒好,直接在外面養了個男人,你這是在踐踏我們的婚姻……」


 


「我和他並沒有關系。」我想了想,平靜開口。


 


「顧衍舟,我不是你。


 


「我不像你可以理所當然地婚內出軌,我有我的底線。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和任何人都不存在不正當關系。」


 


「至於你口裡說的路麒,他確實是對我有好感,我也能看出來。可我從一開始就拒絕了,後來,我們互存電話號碼,是因為他是加舟集團董事長的兒子,也就是說,他是我合伙人的兒子。


 


「約定見面,是因為他進入了他父親的公司,現在在帶項目,見面隻是為了談合同……」


 


顧衍舟眼中的怒火並未消散。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不信啊?」


 


「不信就算了。」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沒有辦法。」


 


顧衍舟愣在原地。


 


我迎著他的目光,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如果你不信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


 


——曾經,這是顧衍舟最喜歡說的話。


 


每次,當我遵從他父母的指令通知他回老宅吃飯時,他往往會不耐煩地打斷我。


 


明明在會所花天酒地,卻還要找理由說自己在公司加班。


 


被拆穿後,他總是惱羞成怒,留下一句「如果你不信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掛斷電話。


 


後來,他和白月光被拍到出入酒店。


 


有人把私密照爆了出來,顧衍舟依舊S不承認。


 


面對他父母的質問,顧衍舟篤定是我背後告狀,一個眼神掃了過來。


 


「是你對吧?」


 


「得到我的人還不滿足嗎?還非要我的心。」


 


「既然這麼喜歡告狀,那就告好了。你以為拿父母壓我,我就會多看你一眼嗎?別做夢了。」


 


「不管誰來,我都是那句話。我和陳嘉㼆隻是朋友,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梁恩宜,如果你不相信的話,那也沒辦法……」


 


我冷漠地看著顧衍舟,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呆滯。


 


被反駁被惡語相加的感覺,應該不太好受。


 


回旋鏢打到自己身上,他才幡然醒悟。


 


實在是,太可笑了。


 


……


 


6


 


顧衍舟怒氣衝衝地開車離開。


 


我撿起地上的手機,發現多了一堆未接電話。


 


是路麒打來的。


 


我猶豫了片刻,回撥了過去。


 


「姐姐?」對面試探著開口,「是你嗎?」


 


「是我。不好意思,手機放在包裡誤觸了。」


 


對面有些失望,但很快活躍了起來。


 


「看來手機還是喜歡我的。


 


「否則,怎麼不給別人打電話?


 


「姐姐,我就說我們之間有緣分……」


 


……


 


為了報復我,顧衍舟攪黃了我和加舟集團好幾樁合作。


 


我和路麒籤合同的環節也擱置了。


 


當天晚上,顧衍舟在深水灣的酒店舉辦聯合商宴。


 


整個酒店前前後後三個宴廳都被徵用,

香檳塔堆疊,到處都是端著酒來來往往的服務生。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顧衍舟那群狐朋狗友摟著嫩模嬉笑。


 


至於顧衍舟,他穿著隆重的正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帶著白月光出場。


 


陳嘉㼆穿著一襲白色長裙,戴著 Only love 的最新款高定珍珠項鏈,優雅又有氣質。


 


她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挽著顧衍舟的手臂,笑著和所有來賓打招呼,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海風吹動著她的發絲,顯得她整個人聖潔得像幅畫。


 


遙遙相望,我和顧衍舟的視線對上。


 


他衝我挑了挑眉,眼裡帶著挑釁。


 


他自以為自己瀟灑極了。


 


可在我看來,實在是蠢透了。


 


我沒愛過他,所以,也不會因為他吃醋。


 


他這樣故意刺激我,

起不到任何作用。


 


……


 


轉身碰到熟人,我笑著舉起香檳。


 


梁先生是船王梁正德的孫子,雖然現在航運不好做,但總歸,瘦S的駱駝比馬大。


 


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也需要結交更多的人脈。


 


梁先生笑著與我交談。


 


他最近剛繼承家業,可謂是意氣風發。


 


從產業改革聊到挪威最近的天氣,我試圖盡可能地了解這位新掌權人。


 


我一向是個合格的商人,總能記住合伙人的生日和喜好。


 


平時聯絡,關鍵時刻,才能派上用場。


 


顧衍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酒杯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酒液灑在了梁先生的身上。


 


「不好意思梁先生,剛才手有點抖。我現在就喊服務生,

讓他帶你去換一身西服……」


 


小梁先生初出茅廬,氣場不夠強,遠遠比不上顧衍舟。


 


氣勢上落了下乘,臉色不太好看。


 


我往前一步,擋在了兩人之間,誠懇地道歉,並招呼一旁的服務生過來帶他換衣服。


 


回頭對上顧衍舟的視線,我不耐煩地開口。


 


「你過界了。」


 


平時怎麼忽略我,想要看我的笑話都可以。


 


但我絕不允許任何人阻擋我的事業。


 


我的前途和未來,永遠高於一切。


 


7


 


休息室裡,門砰地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被甩在真皮沙發上。


 


顧衍舟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你讓他碰你了?」他眼睛赤紅,粗暴地扯我的禮服,

「說話,你到底還要勾搭幾個人?」


 


我一巴掌甩在顧衍舟的臉上,對準下身給了他幾腳。


 


顧衍舟偏著頭,被我打懵了,臉上浮起紅印。


 


「顧衍舟。」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發什麼瘋?提議互不幹涉對方私生活的不是你嗎?」


 


「當年你摟著白月光在半山酒店過夜被狗仔跟拍發到網上,我說過一個字嗎?


 


「以前我管過你嗎?現在,你又憑什麼管我?」


 


顧衍舟疼得直抽氣,趴在地上起不來。


 


……


 


此後一周,我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裡。


 


周末下午,我臨時回了老宅一趟。


 


婚後在這裡住了七年,書房裡堆了我很多東西,還沒有收拾完畢。


 


拿著重要的文件下樓,

正好撞見站在客廳裡的管家。


 


他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夫人,外面來了個人非要進來……是從前和少爺上過報紙的那位……」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


 


陳嘉㼆渾身湿透地站在門口。


 


她站在那裡瑟瑟發抖,看起來楚楚可憐。


 


與我第一次見她囂張跋扈的樣子完全不同。


 


「顧太。」陳嘉㼆眼圈泛紅,「我懷孕了。」


 


「然後呢?」我等著她的後續。


 


「顧衍舟說讓我處理掉。」陳嘉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可我愛他,我不想把孩子打掉。梁恩宜,算我求您,去幫我說幾句好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敲打著落地窗,沉悶得讓人窒息。


 


我問管家要了一把傘,準備離開。


 


臨了,看了陳嘉㼆一眼。


 


「如果要錢的話,你應該去找顧衍舟,不應該找我。」


 


「我不是來要錢的……」陳嘉㼆語氣越發激動。


 


「我真的不是來要錢的,我想生下這個孩子,我,我想讓你幫我向顧衍舟求情,我……」


 


8


 


「陳嘉㼆,我有沒有告訴你,永遠不能再出現在我太太面前?」顧衍舟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不知何時回來的,黑色西裝上淋得全是雨點,臉色比外面的天還要陰沉。


 


他一把拽住陳嘉㼆的胳膊,力道大得她驚呼出聲。


 


「誰允許你來這裡和我太太談判的?」顧衍舟壓著聲音,

怒意卻愈發明顯。


 


「滾出去。」


 


「顧衍舟,你之前明明說過你喜歡我,你說你是愛我的,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陳嘉㼆哭喊著,精心描繪的妝容糊成一團。


 


「我現在已經不奢求你娶我了,但為什麼連孩子都不允許我留下?」


 


「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所有的娛樂小報都知道你以前多偏愛我……」


 


「閉嘴!」顧衍舟打斷她的話,轉頭看向我,眼裡有瞬間的慌亂。


 


我平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心裡沒有一絲漣漪。


 


其實,很久很久之前,我對顧衍舟並非沒有一絲感情。


 


那個時候,我確實對他有一些好感。


 


隻不過,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太久。


 


那份沒有說出來的感情,被顧衍舟的絕情徹底扼S。


 


「把人帶出去,以後,任何陌生人進老宅都要經過我的允許。」顧衍舟冷聲吩咐管家。


 


客廳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顧衍舟拉住我的手臂。


 


「對不起,我沒想過她會鬧到你面前。」


 


我看著他,又一遍強調。


 


「我告訴過你的,我不在乎。」


 


「相比你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我更想聽見你同意離婚。」


 


我走出客廳。


 


昂貴的高跟鞋踩在庭院的水漬上,徒留顧衍舟一個人站在原地。


 


……


 


陳嘉㼆說得沒錯。


 


一個人不可能突如其來地愛上另一個人。


 


當我和顧衍舟共處在一段婚姻裡時,

他對我棄之如敝屣。


 


當我提出離婚要離開時,他又說自己早已經愛上了我。


 


天底下哪有這麼奇怪的事情?


 


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天之驕子,以為所有的東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我的感情。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有一天,我這個讓他瞧不上的聯姻妻子會主動提離婚。


 


所以,他崩潰了。


 


那不是愛。


 


僅僅是不甘心。


 


……


 


經過庭院裡的人工湖,我隨手拿出包裡的戒指,扔了進去。


 


轉頭,正好對上顧衍舟的視線。


 


他崩潰得不成樣子,像瘋了一樣質問我為什麼要扔掉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


 


說著,不顧家裡阿姨和管家的阻攔跳進了湖裡,

固執地尋找那一枚戒指。


 


看著在水裡狼狽不堪的他,我撐著傘,一步一步地離開。


 


……


 


9


 


聯姻那一年,陳嘉㼆剛剛歸國。


 


因為沒能娶到她,顧衍舟把所有的怨恨全部發泄到了我的身上。


 


他縱容陳嘉㼆造我的黃謠。


 


縱容她發私密照挑釁我。


 


某次宴會上,我和陳嘉㼆狹路相逢,她脖子上戴著我放在梳妝臺抽屜裡的項鏈。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饒是我早已經不再喜歡顧衍舟,也沒法保持鎮定。


 


爭執間,陳嘉㼆挑釁地看著我,摘下項鏈故意扔在一旁的溫泉裡。


 


我徒勞地在被攪得渾濁的溫泉裡摸索。


 


一抬頭,對上顧衍舟的視線。


 


他正像看蝼蟻一樣看著我,質問我為什麼斤斤計較丟他的臉面,為什麼放任自己變得那麼狼狽,在溫泉池子裡扒來扒去,為什麼不能大度一點把項鏈送給陳嘉㼆。


 


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在一旁大笑,感慨顧衍舟訓妻有方。


 


他們真的不像是世家少爺。


 


沒有半分修養。


 


一個個的,獸面人心。


 


……


 


到了公司,我收到了朋友的信息。


 


「婚戒已經幫你出掉啦,這個是之前英國王室的藏品,保留了原來的鑽,採用傳統鑲嵌工藝換底座重新設計的,所以還挺值錢的,6700w,過兩天會打到你的瑞士銀行賬戶裡。」


 


我往朋友卡裡打了一筆錢,向她道謝。


 


我的的確確是當著顧衍舟的面往湖裡扔了一枚戒指。


 


但那是仿的,成本 20 港幣。


 


真的,已經被我賣掉了。


 


沒辦法,之前過苦日子過怕了,我就是這麼實在。


 


好好的大鑽戒扔掉幹嘛,流通出去,換成錢才是它最好的歸宿。


 


至於顧衍舟,我永遠忘不了他曾經對我的折磨。


 


所以,我吃過的苦,他也要嘗嘗。


 


他不是自詡深情要挽回我嗎?


 


那就把我當初走過的路全部走一遍。


 


隻有這樣,我們之間,才算一點一點扯平。


 


……


 


10


 


第 2 天上午,顧家的管家給我打了電話。


 


顧衍舟在湖裡泡了很久,始終沒有撈到那枚戒指,暈倒在了湖裡險些溺水,昨晚就發現了高燒,現在已經在醫院接受治療了。


 


說明情況後,管家小心翼翼地問我能不能來醫院看看顧衍舟,哪怕一眼。


 


我掛斷電話,平靜地將管家拉黑。


 


之前,我已經拉黑了顧衍舟的家人,顧衍舟本人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以後,拉黑的人恐怕會越來越多。


 


當晚,有人不斷地敲公寓的門。


 


在家裡阿姨的陪同下,我開了門。


 


門外是臉色蒼白的顧衍舟,他手上全是血,應該是暴力拔掉針頭流出來的。


 


「梁恩宜,我有話和你說。」


 


「可我已經沒有話要和你說了。」


 


「我在湖裡待了好幾個小時,沉沉浮浮,耳朵進了好多水,肺裡也嗆了好多水。


 


「他們一堆人都來攔我,說會派人把池子裡的水抽幹,幫我找戒指,可我沒有聽……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曾經也這麼對過你。

那個時候,看著你那麼執著地找項鏈,我覺得你像個瘋子,對不起……」


 


「我以前總是把我和陳嘉㼆無法在一起的責任推到你身上,可我心裡很明白,主要原因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