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三載，她總是不認得我。
時而將我當做刺客砍傷。
時⽽將我當做⻘樓⼥子羞辱。
每⼀次，裴瀾都勸我原諒。
「柔兒也很後悔，她都是為了保護我。」
後來。
⼥暗衛將我認成敵國細作，灌下毒藥。
裴瀾說我醫術⾼超，自行解毒便可，別讓柔⼉內疚。
可他不知。
此毒神仙難救。
不如就這樣S在他⼼愛之人的⼿裡吧。
我想回家了。
01
內室燃著淡雅的沉⽔⾹。
裴瀾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安撫暗衛沈柔之：
「你又不認得了嗎？她是本侯的娘⼦，不是什麼敵國細作。」
「本侯已經成婚了。
」
滿地藥汁散發著濃濃苦澀。
沈柔之眨眨眼，忽然⾝子⼀顫，哭喊著向我跑來。
「我，我都做了什麼啊！」
她眼尾通紅，跪在地上不停磕頭認錯。
「柔⼉該S！求夫人原諒，柔⼉該S！」
她沒做什麼。
隻是⼜不認得我了，把我當作敵國細作綁住，強⾏灌下毒藥。
滾燙的藥汁灼傷喉嚨，連呼吸都在疼。
我顫抖著抬起手，狠狠扇了她⼀巴掌。
「柔兒又不是故意的！你至於嗎！」
裴瀾立刻皺眉：
「近日京中抓了幾個敵國細作，侯府要嚴加防範。她是我的暗衛，都是為了保護我。」
「況且你也有錯。若你穿昨日那身衣裙，柔兒未必不認得。」
「你醫術高超，
自行解毒便可，此事不要再追究了。」
燭火映著他俊美無儔的容顏。
冷冰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仿佛我才是不識大體，無理取鬧的那個人。
等闲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曾幾何時，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愛意的少年，連哄我兩句的耐心都沒了。
我按了按酸澀的心口。
低下頭，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02
我是這個世界的攻略女。
自小隨師父修習醫術，拯救萬民。
四年前那場瘟疫。
我治愈了所有百姓，本該結束攻略回家。
誰知小侯爺裴瀾對我一見鍾情，硬生生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日日守在床前哄我喝藥，討我歡心，動搖了我回家的念頭。
成婚第二日，我才知裴瀾身邊那位冷若冰霜的女暗衛，有臉盲之症。
她將我拖到院中，衣不蔽體，給所有下人圍觀。
「哪來的賤貨也敢爬小侯爺的床？滾回你的青樓去！」
「咱們侯爺娶的可是一位清清白白的女子，怎會像你一樣穿粉肚兜，騷叫到半夜，還滿臉狐媚子樣！」
裴瀾大怒，罰沈柔之跪三天三夜碎瓦片，睜開眼睛好好記住我的模樣。
可是剛跪了半日，沈柔之就暈倒在地，高燒不退。
裴瀾心軟了。
他求我救救沈柔之。
沈柔之是他過世娘親留下的暗衛。
自小與他一起長大，陪他度過了無數難熬的歲月，如同親生妹妹一般。
況且沈柔之舍命救他，腦中殘留下血塊，才總是認不得人。
既已知錯。
就讓這件事過去吧。
可是成婚三載，沈柔之的臉盲之症時不時就會發作。
她曾將我當成青樓女子、刺客、細作，對我惡語相加。
裴瀾一次一次勸我原諒。
他有沒有想過，沈柔之為何隻對我一人臉盲！
她真記不住我的樣貌，還是心裡那股佔有欲在作祟，不滿意裴瀾愛上別人？
裴瀾呢？
他對沈柔之的感情真的清白嗎？
為何心裡裝著一個人，還要再來招惹我！
沈柔之為我灌下的是漠北奇毒，名叫美人骨。
不出一個月就會從骨到皮爛成一坨肉泥。
這世間沒有解藥。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也許S在沈柔之的手裡，成全他們挺好。
我想回家了。
03
興許是愧疚。
第二日裴瀾命沈柔之做我的暗衛，絕不可再認錯人。
沈柔之白淨如雪的臉龐沒有一絲笑意，足尖輕點，綽約身姿隱匿進了樹叢之中。
我不想理會這二人，早早僱好馬車往藥鋪去一趟。
我在侯府三年，一直為下人們義診，各種藥材常備於房中。
如今要走了，採買藥材這事卻不能停。
若有誰短了一副藥而延誤病情，實在害人。
忙活著忘了時辰，離開藥鋪時已經黃昏了。
沈柔之飛身落下，冷冰冰告訴我：
「侯爺得知你在藥鋪，命你抓副藥給我調養身子。」
裴瀾傳給沈柔之的密信洋洋灑灑寫了三大篇。
我問上面還說什麼了。
沈柔之淡淡垂眸：
「你沒資格看。
」
我怔住。
忽然覺得自己傻得可笑。
新婚之時裴瀾公務正忙，久不歸家。
我每日都要給他寄去三四封書信，絮絮叨叨。
可裴瀾從未回復半個字。
他說他不善言辭。
於是，我把那些漂亮的信紙都封存起來，再也沒打開過。
原來他並非不善言辭。
而是他想傾訴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
在藥鋪太過勞累，回府後我便病倒了，身上每一寸骨頭像被螞蟻啃食，酸痛難忍。
這便是美人骨的症狀。
往後隻會愈演愈烈，直到S去。
蜷縮在床榻時，裴瀾突然踹開房門闖進來。
「寧緋然，都說醫者仁心，可你為何歹毒至此，
在柔兒的藥方裡下毒害她！」
我打著寒顫爬起來，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下一刻，裴瀾響亮的巴掌落在臉上。
恨意洶湧。
「昨日之事柔兒已經道歉了，你為何還記恨她？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04
什麼藥方？
我何時給她下毒！
我微微張口，嘴角的鮮血先滴落下來，刺痛了裴瀾的眼睛。
他怔住，仿佛懊惱自己做了什麼。
但又不肯承認。
「你怎麼了？你今日不是去藥鋪把身上的毒解了嗎？」
「我沒有毒害沈柔之。」
「什麼？」
「我沒有毒害沈柔之！我不認！」
也許是我倔強的模樣讓裴瀾有一絲心疼。
他命小廝去藥鋪嚴查。
不消片刻，沈柔之飛身落下，跌跌撞撞擋在了我的身前：
「不是夫人的錯，是柔兒粗心拿錯了調養身子的藥方，柔兒不怪任何人！」
她穿著被鮮血浸透的黑袍，冷清的小臉慘白如紙，張開雙臂將我護住：
「柔兒是夫人的暗衛，S也要保護夫人，誰都不可以傷害她——」
話音未落，身子脫力向地上摔去。
裴瀾淡漠的眸子迅速泛起驚慌，毫不猶豫將人打橫抱起，命小廝快請大夫。
我默默擠出一絲苦笑。
叫住了裴瀾。
「你還欠我一句道歉。我不稀罕了。」
05
我昏睡了兩天。
因沒有家世依仗，平日也拿不出什麼金銀賞賜，房中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丫鬟們一心想去沈柔之身邊當差。
聽說這兩天，沈柔之也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她昏倒後血崩不止，抓著裴瀾的手說夢話求他不要離開自己。
於是裴瀾一直留在暗衛的房中陪伴她。
待第三日沈柔之精神轉好，裴瀾才想起我，有心來彌補。
他挑了個熱鬧日子，趁我熟睡將我抱上馬車，同遊燈會。
還未完全清醒，耳畔先傳來沈柔之的埋怨：
「恕屬下直言，侯爺您公務繁忙，不該花這麼多心思哄一個小女人。
她既是您的正妻，自該懂分寸識大體，受委屈是難免的，在心裡咽下就算了，怎敢和夫君鬧脾氣呢？」
我睜開雙眼，隻看見裴瀾滿臉的欣慰和寵溺：
「柔兒，不是人人都如你這般清醒冷清。你總是最懂本候的心。」
沈柔之嬌羞地垂下眸子。
見我醒了，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轉身跳下馬車。
裴瀾擺起一副溫柔笑臉看著我：
「醒了？前幾日的事怪我不好，你——」
「我說過我不稀罕你的道歉。」
裴瀾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好像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停車，我不想逛什麼燈會。」
街上人潮洶湧，馬車不便調頭，我便跳下車慢慢往回走。
裴瀾立刻追下車。
在暗處保護的沈柔之被擠了很遠。
下意識喊了一聲「阿瀾哥哥」。
明明隔得那麼遠。
裴瀾福至心靈一般停下腳步，轉身尋找她，牽起了她的手。
「嬌氣，幾歲了還像小時候那樣撒嬌？」
沈柔之默默羞紅了臉，
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婢女推搡到了裴瀾身邊。
裴瀾好像從沒有牽過我。
雖是夫妻，可我隻是個寒門醫女，與他尊卑有別。
他永遠要走在我的前面，腳步飛快，怎麼喊都不曾回頭。
更不曾在外人面前與我展露過親密。
他說這是恪守禮法。
於是我永遠安安分分地跟在他身後。
就像乖巧的孩子永遠討不到糖吃一樣。
.......
沈柔之又暈倒了。
再看下去令我覺得惡心。
我順著人群拐進小巷子，買了許多糖分給沿路的小乞丐，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
波光粼粼的河邊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召喚我，令我深陷。
於是，我一步步靠近。
回家吧。
從這裡回家，不要再等了——
「寧緋然！你是不是瘋了！」
06
一股大力拉住我，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你傻嗎前面是河，你又不通水性，掉下去會淹S的！」
裴瀾的聲音破碎到不成音調，幾近嘶吼。
「為什麼一個人亂跑？那些丫鬟小廝為什麼不跟著你？」
「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木訥地靠在裴瀾懷裡。
忽然發現。
再也沒了從前那種心動。
我隻覺得肩膀被他撞得好疼。
渾身的骨頭都疼。
能不能離我遠點。
「裴瀾，我隻想家了。」
我平靜地望著他：
「能不能別來惺惺作態。
」
「你讓我惡心。」
07
裴瀾在害怕。
回府的路上他緊緊牽著我的手，生怕下一秒我就會消失。
怎麼都甩不開。
我說惡心不是假的。
胃裡好像有柄刀子在攪，疼得連話都不想說，隻想蜷縮起來休息。
這是美人骨在作祟，沒辦法的。
裴瀾以為我還在鬧脾氣，要去廚房端一碗我最愛喝的八寶粥哄我。
他剛走，沈柔之飛身落下，冷豔的面容寫滿了狠戾。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侯府！」
沈柔之拔劍架在我脖子上。
竟是臉盲之症又發作了。
「大膽刺客，還不快快受S！」
我荒唐地笑出了聲。
輕扯嘴角，一口血沫噴在了地上，
咳嗽個不停。
裴瀾進門時恰巧撞見，僵立在那裡。
